59、愿者上钩（五） “太——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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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难个鬼！
“嘎！嘎嘎——！”海鸥遨了一圈又落回那块玄武岩上，歪着脑袋，齐刷刷盯他，那一溜黑豆似的眼仿佛在无声嘲讽。
太宰眯起眼，愤愤怼回去。他的执念，不，还是“愿望”这个词比较好听。他的愿望一直一直以来都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通过死亡，触碰时空回溯的开关，解开自八岁起便如附骨之疽般的噩梦谜题。
难道……他真正的愿望是解开谜题？
现实中做不到的事，在这里确实可以提供一切帮助，只要你想得到。比如……
“我想去Lupin。”
念头落下的瞬间，如同在游戏中点击快速传送，或是打开丘克的「第五号」折子。
下一秒。“哒啦~”。
他到了。
面前是Lupin带有繁复铁艺的深色木门，太宰推门进入，空无一人。只有吧台的合金饰面沉默映着暖橘色的顶灯，和壁上高低错落的酒，一切都笼在琥珀蜜般的薄雾里。
“老板。”
老板凭空浮现在吧台后，慢条斯理地擦着酒杯，对他一如既往地笑道：“小子，来了。老规矩？”
太宰默默不语，徐徐挪上自己的专座，“啪”地趴在吧台，一手懒撑着头，才道：“来份寿喜锅。”
老板面上的笑纹丝不动，拍了拍手。一侍者便从后厨悄无声息绕出，手上稳托着个小巧电炉，上面夹着尊日式带耳石锅，咕嘟冒着泡。他将锅恭敬放到太宰面前英伦情调的吧台上，袅袅热气升腾，好不魔幻。
这就是幻境，专为实现愿望定制的许愿机。只要愿望明确，在这里，金钱、时间、资源、物理规律……一切现实枷锁都不复存在。实现愿望，理应如同呼吸般简单。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的一切都架构在入境者本身的记忆和潜意识之上，也就是说这里不会出现你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他的愿望是解开时间回溯谜题……
谜题，顾名思义，他不知道！
他本意是想速通愿望机制，让道纶说的阿拉丁似的玩意来为他解答。这次恐怕算盘要落空。若是旁人也许存在一些答案隐藏在过往记忆里，但他可是太宰……
那么，他这算是……被困在了自己的记忆闭环里？
“织田作——怎么办啊啊啊啊啊——！！！”他孩子气地哀嚎起来，筷子敲在吧台上“嗒嗒”直响！
“啪！”
一只宽厚略显粗粝的大手，稳稳握住了筷子。
“太宰，这样很不礼貌哦。”织田不知何时已坐在身侧的吧台椅上，笑容温厚，带着丝无奈纵容。
不待太宰回应，他一转头看着咕嘟作响的石锅，奇道：“哟，酒吧吃火锅，这倒是稀奇。不叫上安吾一起吗？”
他话刚落，安吾便浮现在他右侧，已夹了片薄如蝉翼的雪花和牛入锅，转过头来，两眼下乌青一片：“真是得救了，熬了三天三夜，才把上次清缴的资料整理完。”
“诶？怕是安吾上赶着做了多余的活吧？比如为所有死者留档，包括但不仅限于生卒日期，家世背景，个人爱好……安吾是打算给幽灵写编年史吗？”太宰嘴不停，一筷子截走了安吾的肉。
“……”安吾愣住，半晌才爆出惊天怒吼：“太宰治！！！！”
“嗨，嗨……”织田一手按住安吾颤抖的肩，一手将另一片火候完美的肉放到他碗里，“来，吃饭时动肝火，对消化不好。”
“……”安吾恨恨瞪了眼太宰，将肉塞进嘴里，狠狠嚼着，“织田，你迟早会把他惯坏的。”
“哈哈，”织田无所谓地笑起，手放上太宰头，一通乱揉，“毕竟……怎么看，都还是个小孩子嘛~”
意外地没遭到反抗。
织田停了手：“……太宰？”
“……呐，”太宰不知何时面上已转为纯然的冷漠，鸢眼幽幽，轻声问，“我现在，几岁？”
织田安吾疑惑对视，齐齐看向太宰，异口同声：“十七？”
“……”太宰坐正身子，轻眯眼，视线在两人脸上徘徊，突地盯住织田，又问，“那今年圣诞，你送了我什么？”
“唔……”织田抬眼作沉思状，半晌抚上后颈，面露难色，“看来是老了，记不清了。”
“去年呢？”
“一整箱玉米罐头。”织田脱口而出，自己也愣住了。
太宰却没追究，继续问：“我什么时候学的游泳？”
“喂，太宰，”安吾推了推眼镜，“你是在审讯我们吗？”
“啊啦？”太宰眨了眨眼，脸上瞬间挂起一贯无辜的表情，唰地又烂泥般趴了回去，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没什么啦~人家只是今天去海里戏水时，意外发现自己好像会游泳诶。”
“也不是很稀奇吧，”织田作往蘸料里疯狂挤着辣椒酱，“不是说有些小孩子生下来就有水性吗？”
“不！”太宰又从桌上猝然弹起，从怀里抽出他从不离手的《完全自杀手册》，啪地拍上桌，“不不，为了确保每一场自杀都能安全无痛地实施，我确保自己不具有任何有干扰性的求生本能，比如游泳。”
“那你可少了很多乐趣呀太宰。”安吾几口酒肉下肚，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眼下的乌青似乎也淡了些。他举着酒杯闲闲道：
“横滨的沙滩上，闪亮亮白花花，下了水，清凉凉，别提多惬意了！”他说完猛地仰头灌完残酒，眼神顷刻迷离，满足地打了个轻巧的嗝，脑袋一沉，伏在吧台上，不动了。
“你呀，还是这么喜欢喝快酒，”织田一把将快掉下桌的空酒杯推了回去，无奈调侃，“今天还是送你回档案室？”
安吾埋头在臂弯里毫无动静。
“……酒品倒好，醉了就睡。”安吾摇摇头，看向太宰，“干脆把他扔这——”
他突地住了嘴，看太宰眉扭成虫，埋头在那本手册里，神情严肃得仿佛在拆解一枚核弹。
织田努嘴凑了过去：“……神明使用指南？”
太宰没有避讳，反倒是将手册朝织田推了推，撩起眼帘，话语幽幽：“呐，织田，我什么时候……有了个恋人？”
“恋人？”织田疑惑，拿过手册认真研读，“一、神明不会轻易——”
“STOP！STOP！不要读出来！看就好。”太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挥手制止，脸颊上肉眼可见泛起两坨羞赫的红，猛地抱起金属杯狂吸牛奶。
织田勾唇，复又看回那指南，他当杀手的基本功一点没落，一目十行扫完，将手册推回，用一种分析任务简报般的语气道：
“一米六，身材娇小，颜值满分。年龄比你小，称呼你为老师。你们还处于恋爱懵懂试探期。”
“嗯嗯！”太宰趴在吧台桌上，脸贴着冰冷金属杯，双眼闪闪发亮盯着织田，“然后呢？然后呢？”
“是梦中情人呢。”
“嗯嗯。”太宰点头如捣蒜。
“不，我是说，这是在梦里吧？这样的……神明？”织田认真看向太宰，他一贯温和的脸上显出一丝凝重，"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精神压力太大，产生了臆想？”
太宰眨了眨眼，似是没听懂。
织田更加慎重道：“太宰，你不是说过吗？我们刚成为朋友的时候，你说你梦里偶尔会见到一团橙色的火，像太阳一样照耀着你。也许……”他话没说完，但雾蓝的眼道明了一切。
太宰一瞬不瞬盯着他，鸢眼睁得铜铃般。半晌，他一眨眼，唰地坐起，大吼：“织田作！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会有恋人嘛！”
“不不，我自然希望太宰幸福，但……”他画风一转，有些天然道，“以太宰的性格，如果真遇到这样堪称完美的女孩，早就跑到这里，用至少三百种不同的方式，拐弯抹角又得意洋洋地向我和安吾炫耀个没完了吧？”
“……”太宰高涨的气焰猝然熄灭，漏了气的皮球似的颓然趴回吧台，一把抄起织田面前的酒杯，里面剩下半寸琥珀色液体——
“喂，那可是四十度的单一麦芽。”
来不及了，太宰已经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酒液烈火一样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一瞬间把呼吸都烧没了。
“咳，咳咳……”他掐着脖子呛咳。
“……真是暴殄天物啊。”织田无奈摇头，一手惋惜地举起自己的空杯，一手一下下拍抚太宰的背。
太宰好一会儿才喘上气，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里冒出的却是个闷闷的酒嗝。苦味，热辣，单宁木质的涩感齐齐反涌上来。他鼻子一抽，在生理性盐水溢出前，一挥手——
背上的温热消失了，已趴睡的安吾也消失了，Lupin里又只剩他一人和NPC似的酒吧老板。
老板放下擦得锃亮的杯子，给太宰续满了牛奶：“下不为例。本店守法，未成年人不得饮酒。”
“……难喝死了，爱谁喝谁喝。”太宰嘟囔着抹了把眼，一手湿冷，愣住了……
“年轻真好啊。”老板冷不丁感慨道，“为酒，为爱，为——”
太宰心念一动，老板呱噪也消失了。他怔怔望着手上水光，在Lupin暖橘的灯下如流动的琥珀。
酒，原来是如此烈的东西吗？
他有多久没哭过了……他以为他的泪腺早在八岁那晚就和大火一起烧干了。但现在眼泪完全止不住，很快浸湿了他右眼上的绑带，黏黏糊糊的极不舒服。
仿佛是身体有什么天大的委屈，自顾自吐着苦水。仿佛有什么东西……是他大脑忘了，却被他的身体，甚至灵魂深深铭刻住，正在叫嚣哭诉。
是……神明吗？
他泪眼婆娑看回手册，模模糊糊中那两行字却清晰如刃。
VII. 神明的唇很软。
VIII.神明哭着也好看，但笑着更好看。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又咸又涩，苦未尽。
一定是恋人。是唯一解。
他永不停歇的大脑结合种种矛盾怪相，给出了唯一逻辑自洽的答案：他为了确保自己能快速安全地破解这个异能幻境，一定对自己的记忆做了手脚，摘除了不可控变量【恋人】，留下了本来清晰的解题答案【自杀】。
但他低估了这个异能，它触及的或许不只是记忆，还有灵魂……
他灵魂的渴求。
渴求着……
酒劲猛烈终是反扑上来，太宰只觉头颅越来越重，灌满铅水，眼前的暖橘光开始旋转模糊，拉出迷离的光带。
干脆……就这样醉死过去好了。读档，重置。
下一轮……就去找她。
我的……神明。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在他彻底坠入温暖黑暗的前一秒——
“太——宰——治——！！！”
野兽般的声音炸响如平地惊雷。
……已经在梦里吗？
恍惚间有个人影乍现，橙色发丝卷翘，蓝眼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好看得就像他的神明。
是了，他应是有个蓝眼睛的恋人，身高一米六，唇很软。发怒时眼睛会瞪得溜圆，纳尽了天色装着他的影。害羞时睫毛会如蝉翼轻颤，眼下耳尖腾起红雾……
嗯，就像现在这样红……
太宰微颤伸出手，试图抓住眼前的幻影。但在下个眨眼间，便彻底被酒精的黑潮吞没。合眼前最后的念头是：
他怎么会称这么可爱的女孩叫神明呢？真是……怪……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愿者上钩（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