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愿者上钩（四） 太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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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那些人把他当成女人的理由？不是他们瞎了眼，而是……
中也抱臂立在盥洗室镜前，高挑起眉，冷冷审视着镜中人。
眉似是细长了些，悠悠似远黛。本就纤长的睫，浓密得过分，每次眨眼都扑闪如蝶。眼……是圆润了点吗？无论他如何努力瞪视、拧眉，做凶恶状，镜中映射出的，都像一只漂亮又脾气不好的小型犬在闹别扭……
头发不知何时已疯长至腰际，橙亮卷翘，蓬松松地披散在肩背，让人莫名想伸手揉一把。
……一言以蔽之，他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女人。
这就是「天从人愿」的效力？潜移默化地扭曲现实，包括来客的认知与外在呈现？那方才太宰那混蛋……也许一开始真没认出他？
在镜头里也是吗？中也掏出手机，在自拍镜头里现出的还是那张娇俏的女孩脸，一阵鸡皮疙瘩。
“咔嚓。”
他冷着脸按下快门，总之先拍一张存档，而后打开LINE快速给阿呆鸟发简讯。
红字：发送失败。
中也眉尖蹙起，瞟向屏幕右上才发现，无信号。那方才太宰给他的消息是？还是说现在正好经过一段无信号区？
中也收了手机，若有所思地出了盥洗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女侍者已离开。楼下圆舞曲的喧嚣隐隐从他来时的左侧漫来，他扫了眼面具内侧刻着的数字：649，朝右侧走去。
649是房号。
方才那女侍者领路时做了简述：
“想必您是第一次登上狄俄尼索斯号。本次航程为期三日，愿您在此获得无上体验。”
也就是说，每人有三次抽奖机会。中也踏上走廊尽头的楼梯，拾级而上，白色绿纹地毯不知是什么防污材质，竟是崭洁如新。
“您的房间号已随面具一同交付。”
这倒是个新奇的方式，也许Mafia旗下酒店也可以搞类似的噱头。他绕过楼梯转角，路过3F的金属指示标，稍停，瞥向无尽走廊，与楼下的布局别无二致。
“餐食全天候供应，就在舞池旁。愿酒永不枯竭，舞永不停歇。是主人的口头禅。”
怪不得那酒神满面颓靡酡红，活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似的。对付这种不着调的家伙，太宰怕是乐在其中。
“船上的娱乐设施遍布各处，可随心探索。博物□□，观花赏石，只要您能想到，应有尽有。”
……应有尽有。又是「天从人愿」搞的鬼吧？说不定这里的门都是任意门，来访者希望里面是什么，它就会变成什么。
中也随意停在一扇门前。门号，429。但这个数字也许只是摆设，如果他想，这也可以是629不是吗？
他搭上门把，按下——
门锁轻响。……锁住了？
“谁在外面！？”门内炸开一声暴喝。
中也瞬间撤手，身形如电，无声无息折回楼梯间。耳尖捕捉到门内另一声细语：“秘密没有泄露吧？”
这两句都是法语，他在北非闲暇时跟着萨尔玛学了点皮毛。秘密……倒也不稀奇，乘这艘船的人若没有些见不得人的事，那才叫奇怪呢。
中也最后瞥了眼429房，掠上了五楼。
正巧错过了429小心翼翼打开的门缝。内里竟探出一乱蓬武士头，耳上夹了支花瓷钢笔。脖上一圈……白蕾花边，看着像高领白衬衫。他左右窥视，眼上金光闪烁，是片单面镜。见无人，迅速缩了回去，轻关上了门。
“啪嗒。”
五楼。中也推开了标着图书室的门。密集书架四面八方压了过来，所幸是白桦色不至于压抑。但——
“哈秋！”他打了个喷嚏，揉着鼻走进满屋的书尘。
看来，这艘船上大部分还是真的。倒也是……中也嘴角轻勾。
“全是假的东西，根本骗不了人。”耳边响起太宰有次好心想传授他骗术时说的开场白。
他是很好的老师，但他从未学会。
“嘛~这样也好。”太宰在无数次教学失败后，在一次硝烟未散的废墟里转过头看他，鸢眼里跳动着残存的火光，轻声叹道，“是中也太强了，强到根本没必要骗人。所以~”
他刻意停顿，转而注视本不该直视的火，笑得认真又轻佻：“骗人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啦。”
……骗人精！
“啪！”中也狠狠合上随手抽出的一本厚重典籍，激起陈年霉味冲天——
“哈秋！”这次的喷嚏更响亮，震得整个房间都颤动了一下，书尘狂舞，他忙捂住鼻，将手中烫金皮面的书插回原位。书脊上赫然龙飞凤舞地写着《永生之酒》。
“……这年头还有人看炼金术吗？”他嘟囔着，飞快逃离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图书室。
再上一层就是六楼，但他未做停留。
侍从：“天台是必去之处，许多客人都这么说。至于那里藏着什么惊喜，等您亲自体验会更合适。”
天台啊，港口Mafia大楼天台可以看到全横滨最美的海。从近滩澄蓝开始蒙影，一路沉向天边的苍青色。船只点点留下白墨，任海鸥穿梭。
太宰却似乎并不喜欢那里，总叫嚷着“风太大，骨头都要被吹散了”、“冷死了冷死了蛞蝓果然是冷血动物吗”这种话，不由分说将他强行拉走。
那他一定更不会喜欢这里。这里海风更胜，呜呜像鬼哭。而他也不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海，只有无尽的黑。
夜幕早已降临，今晚乌云密布，不见月亮。狄俄尼索斯号是这黑里唯一的白星，随着波涛摇摇晃晃，不知从何驶来，又将驶向何处。
海风中，偶有几声提琴尖啸。中也踱步到彩绘玻璃穹顶天窗边缘，向下俯瞰。
天使钟表指向九点。舞会还在继续，飞转的白裙，交织的人影，似是万花筒旋转，永不停息。而手握这万花筒的人，是酒神。
他目光锁定到舞池边缘的大阶梯上，从这里看依旧颇具气势，光洁白色大理石冷冷泛着光。
一闪动的羊毛卷移进了这片白。
……是酒神？他出来了？那太宰呢？他还要23小时？领那所谓神的馈赠？
中也紧皱了眉，钴蓝眼郁郁掠过喧嚣，投向无垠夜海……
太宰那家伙，到底在计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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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在戏水。
残阳如血泼洒在海面上，将波涛染成一种粘稠的金红色。本该是静谧的，但有一小片海域却泛着喧嚣的粼光。
“唔！咕……唔呃……！”太宰痛苦地呜咽着。
他初入水时本自信满满，但预想中——因不会游泳而大量喝水，呼吸停止，失去知觉，最后如鲸落那样优雅坠入海底——的古老而富有情趣的美事却并没发生。他的身体自发地扑腾了几下，是标准的自由泳式，于是他不得已以另一种不太美观的方式宣告这一轮回的结束。
冰冷的海水从气管汹涌进肺部，烧心燎肺的痛持续了整整十二分钟才在躯体失去意识后戛然而止。
在一切归于虚无前，太宰脑中又闪过那一双钴蓝的眼，像横滨夏日的盐水棒冰，他莫名有些惋惜，但来不及细想，就被拖入了无边的黑暗。
……
“哗啦啦——轰！！！”
海浪挟力千钧狠狠撞上岸边黑礁，“哗！”地铺散开，又颓然退去，蓄势待发，再次——
“哗啦啦——轰！！！”
“……嗯。”太宰就是在这样巨大又规律的闹声中睁开眼，猛地侧躺，“……咳、咳咳！”地吐出并不存在的海水。
是了，肺部被液体充斥的灼痛只是记忆造就的错觉。在这个……姑且称之为幻境的领域，不管怎么作死都会回档重置。药物上吊跳楼割腕刎颈，他按照《完全自杀手册》逐一尝试，睁开眼却还是这永恒的橘粉色天。
他脱力瘫回沙滩上，目光空洞看海鸥从眼前湛蓝的画布上掠过，停靠在一旁的玄武岩上，整齐划一站了一溜。
难道说……
他的愿望不是【清爽明朗且充满朝气地自杀】？
还是说，道纶骗了他？
太宰慢腾腾从银白沙地站起，拍了拍黑外套下摆上不存在的沙粒，惊飞了那一溜鸥鸟。它们“嘎嘎”叫着振翅乘风，朝他身后飞去。
他跟着回首。近处是熟悉的横滨湾码头，彩色集装箱堆砌如堡，其后是层叠的城市天际线。东京塔和Cosmo Clock 21巨大的摩天轮比肩，红砖仓库和港口Mafia大厦比邻。一切地理位置都与现实世界错乱颠倒，是为……幻境。
正如道纶激动地挥舞着双手解释的一样：“那里面是根据体验者的记忆与潜意识，混合出的幻境！一个超级逼真、为你量身定制的……梦境沙盒！”
一个月前，太宰受道纶热切邀请，到PEACE再聚，见到了本不该存于世的人。
“你好，太宰君。我是珍，”妇人有一双和道纶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的眼，莹莹似翡翠，笑着看向道纶，“谢谢你帮了我哥哥，”她又看了回来，眼角的鱼尾纹也与道纶神似，热络地跳动着，“……也帮了我。”
“……”太宰眨了眨眼，笑道：“这真是神迹。”
“没错！就是神迹！我当初是不是还跟太宰君说过异能者不过只是稍微特殊一点的凡人？我错了！大错特错！”道纶一反平日优雅精英范，语速奇快。
“这么说，跟‘操纵时空’有关？”太宰笑容更胜。
“……我不确定，但也许你也可以从那里得到答案，”道纶端起酒杯沉吟，“那里没有时空的分别，像梦一样，只要你能在梦里找到并实现你真正的愿望，就会蹦出个阿拉丁神灯似的怪东西，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他突地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确信：
“任何要求。”
“包括死而复生？”太宰鸢眼落到珍脸上。
“包括赋予躯壳灵魂。”道纶与珍对视，手柔柔撩起她鬓边一缕金发，捋到耳后，又看回来，眼神灼灼，“这可是太宰君给我的灵感。”
珍也看过来，眉目舒展，笑得比真的还真……但人，真的能坦然接受自己是被复生的吗？
太宰回以一抹淡笑，目光转回道纶身上，手指清脆敲上桌：“狄俄尼索斯号……是吧？别名幽灵船。我可听说有很多人上船后，就此……人间蒸发。”
“Well，”道纶竟是笑了，老气横秋叹了口气，杯中酒液轻晃，“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愿望，便也走不出幻梦……梦，多美啊……”
太宰敛了眉：“……”
道纶仰脖饮尽酒，掷下空杯：“但我想，太宰君同我一样……都有执念。”
他碧眼认真凝注太宰：“找到它，实现它，对你而言，理应不难。”
“……”
不难个鬼！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愿者上钩（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