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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愿者上钩（三） 【遵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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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俄尼索斯号，舞池。
“小姐，有幸能请您与我共舞一曲吗？”
……这是第十三个凑上来的蠢货。中也半垂首，面纱下，钴蓝眼中的不耐呲呲冒火。他小幅度摇了摇头，微微举起酒杯以示婉拒，转身莲步轻移。
……莲步个鬼！太宰这混蛋到底躲哪个角落看戏？！还有，这艘船上的人全瞎了眼吗！为什么都把他当女的！
“啊啦~真是位可爱的小姐。”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幽缓戏谑。是太宰！
中也蓝眼骤亮，蓦然回身，被一片闪亮银白晃了眼。太宰不知从哪搞了身雪白燕尾服，繁复银纹在灯下流溢，衬得他身段如芭蕾舞者般优雅。闪钻面具遮了全脸，唯独左眼处开了条狭长的缝，深鸢的眼隐在阴影里似纯黑。
这样的太宰……
一时竟人模人样得有些陌生。
中也正要开口——
“正式舞曲就要开始了。”太宰抢先偏过头，仰望舞池上方。那里悬挂着一座由六翼天使雕像托起的巨钟，分针正一寸寸逼近晚八点。
“不知小姐是否愿意，与我跳这支愿舞曲？”太宰优雅欠身，伸出的手，掌心向上修长莹白。
愿舞曲？中也眯起眼。
演戏是吧？行。
他轻巧将手搭上太宰的。为了伪装，脱了常年不离手的黑皮手套，露出的手玉白柔嫩，骨节纤小……
“真是，握着像云一样呢~”太宰巧笑。
中也后颈瞬间炸起一阵恶寒，指节抽搐正要回敬——
“嗨嗨~欢迎大家莅临狄俄尼索斯号！”
光一瞬暗了下来，整个舞池陷入深海般的幽蓝。唯有一束棱镜聚拢的银白月光轰然落下，聚焦在舞池尽头的大阶梯。
一高挑男子踩着白色高跟鞋，踏光而下。
他一头蓬松的羊毛卷，灿白发光，华丽的宫廷服饰层层叠叠，随着他的脚步轻颤如雪浪。一步，一步。他于阶前立定，一手抚肩，一手背于腰后，行了个标准的古礼。
“我是这艘船的船主~本名太长！诸位就请叫我——”他直起身，满面酒红，双手合十，“酒~神~吧~”
圆舞曲应声静默，只有钢琴轻响。
“来者皆有缘，来者……皆有愿。”他含着字，缓缓步入人群，高跟鞋慵懒拖沓在木地板上，不知从哪接过把造型奇特杏仁瓢似的弦琴，手指飒然一拨——
“嗡——”的一声低吟，琴音醇厚如酒。
“闲话不多说~一首愿曲送上。曲终之时，谁与我共舞~谁便是今晚受神眷顾的幸~运~星~”
话音未落，他手指翻飞，一串来自异域的华丽弦音如骤雨般倾泻，悍然拉开这场人形大□□的摇杆。
灯并未亮，只有月光经由彩绘玻璃切割，碎成迷幻星光，跳跃在钻石棱角、裙摆涟漪、以及每一双因欲望而圆睁的眼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急切地追逐着酒神，想借着交换舞伴的机会，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但，那可是酒神。他是一缕穿梭在古堡废墟里的妖风，或是一溪月下密林间的幽泉，身影鬼魅，弦音缥缈。
天使钟表，秒针悄然舞了一圈。
“……抱歉，”中也第无数次踩在太宰的脚背上，硬生生道，“没想到你还会跳舞。”
“……”太宰蒙着脸，一直未出声，唯一露出的眼盯着他，突然拉着他的手高举，带着他原地旋了半圈，就势从背后扣住他的腰，贴在他耳后话语幽幽：“这位小姐……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装上瘾了是吧？还是这的监控格外严密？中也压着火，不动声色再次观察四周，无果，正欲向后肘击——
“铮！铮！”两声弦音。
是交换舞伴的指令。
中也被太宰推了后腰，落入另一人的臂弯。
……太宰！！！中也硬掐着火，眼风如钩，死死挂在逐渐转远的太宰身上。这混蛋下一步到底想干嘛？！
焦躁愤懑像蚂蚁噬人，他脚下一错，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新舞伴的鞋面上……
“……抱歉。”他勉强收敛心神，透过白纱，快速打量眼前人。
“没事，美丽的小姐。”男人吐字优雅，一双紫水晶般的眼在面具后闪着摄人心魄的光。
中也心中无端一凛，警铃直响。舞步再次迟滞，踩上了对方的脚。
“……”
紫眸男人却丝毫未恼，低低笑了一声，俯身贴近：“跳舞要专心哦。来，跟着我——”
“哧——咚、嗡——”
弦音滑停。
愿舞曲终。
一束月光再次笼住了酒神，以及他身前银白衣闪亮的大□□赢家……太宰。
“看来今夜！受命运与美酒眷顾的幸运星！就是！您了~”酒神愉悦高吟，倏地转身，高跟鞋哒哒哒穿过人群，几步跃上大阶梯，蓦然回首，“请随我来吧~接受神的馈赠~”
太宰没有片刻犹豫，迈步跟上。他脚步不急不徐，慵懒闲散，仿佛只是去收一份早已预订的快递。
中也眉头一拧，正欲追上去——
“小姐。”紫眸男人死死扣住了他的臂腕。
中也反射条件抽手，却听有人嘶吼：
“等等！”
一人唰地从人群蹿出，挡住太宰去路，朝台阶上的酒神嘶声质疑：“为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没有血腥，没有哀鸣。只有回音空落落在月光细碎间震荡。那个活生生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全场死寂。
不等恐惧响起——
“为什么？”酒神懒洋洋靠在雕花扶手上，幽紫眼泠泠落下，嘴角挂着抹若有似无的笑，“你问神，为什么？”
自然无人敢答，无人能答。
只有太宰若无其事地踱到他身侧，与他对视一眼，不发一语，继续向上。
“……”酒神幽紫眼微张，“噗”地笑了出来，一头羊毛卷乱颤，大笑着，“有趣！有趣！”，几步跟上，与太宰一同消失在大阶梯的尽头。
中也面黑得滴水。
喂喂！开什么玩笑！这混蛋阴险脸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把他叫来，结果屁都不放一个就自己跟着BOSS走了？！这TM不是在考验默契，这根本就是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周遭开始嘈杂，有人如梦初醒，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逃离舞池。有人面色凝重如他，死死盯着大阶梯，半晌咬牙离去。但更多的人竟是在舞曲又响起时，如同被丝线操纵的人偶一般，重新相拥，旋转，跳跃起来……仿佛刚刚一切都不曾发生。
“小姐，可愿与我——”
“滚。”中也甩开紫眸男人的手，一转身隐入人群。再转身，已红光轻闪，如一道轻风，悄然掠上大阶梯。
却突地止了步，中也望着眼前一个头两个大。无数扇一模一样的白门分列走廊两侧，而这样的走廊绕着中庭放射状排列还有七条。
……好一座迷宫。他们去哪了？
中也紧攥着拳，钴蓝眼摄像头般扫过周身各个角落，寻找太宰惯常会留下的标记。一粒口香糖，一道小划痕，甚至只是一根他绷带上撕下的白线。
……没有。他深吸口气，正要绕着二楼回廊继续探查，眼角突然瞥见走廊尽头有一簇细碎幽光浮动，如龙游走。他眯起眼，看清那尽头有扇双开门，浮雕花纹在黑暗中泛着莹莹暗光。
……太宰在那里。他直觉如此。
中也压下眉眼，红光气势汹汹地亮起——
“小姐，您是迷路了吗？”一女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中也猝然侧目！一白袍裹身的侍者不知何时站在他一步之外，他竟毫无察觉！？
“……找厕所。”
“盥洗室在另一边，请随我来。”女侍者微笑欠身，朝走廊左侧做了个“请。”
“……好。”中也面上配合地笑，手下却已立掌成刀，预备她一转身，就直接撂倒——
“汪！”一声犬吠响在他口袋。
中也手一松，猛地掏出手机。“汪”是太宰特设的LINE提示音，前阵子打赌输后那混蛋硬拿去换的，美其名曰主人呼唤小狗的专用铃声。
屏幕亮起。【青花鱼】：
【啊啦，小狗急得团团转了吧~（吐舌笑表情）】
“咔嚓”一声，手机屏以中也指尖按压为中心，蛛网般裂开。中也嘴角勾起抹骇人的笑——
“汪！”又一声。
【但小狗要对主人有点信心嘛~乖乖等着。如果我24小时后还没出现……再按小狗无脑的方式来，也不迟哦~】
“……”中也强忍摔手机的冲动，瞟了眼走廊尽头，咬牙指尖疾点：【这次是什么异能？】
“汪”：【超SS级现实改写型异能，「天从人愿」。名字是不是很浪漫~（星星眼表情）】
……天从人愿？
中也又瞥了一眼那扇门的方向，眼底蓝光晦暗不明。这家伙……该不会也想趁机，实现什么“愿望”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指尖敲击的力度放缓了些：【陀思呢？】
“汪”：【我自有安排。】
中也又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半天发了句：【……别把自己玩死了，白痴。】
【遵命。我亲爱的小狗。（摸头表情）】
“……”
中也死盯着最后的消息，手紧了又紧。脑中不合适宜地跳出了家门口的录音，“欢迎回家”……太宰如若亲口说出这条短讯，怕也是这般的语气吧。
“嗳……”他轻叹着看屏幕暗下去，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白纱覆面的脸……
不禁一愣，一股违和感倏然蹿起！
“……抱歉，久等。”他眉一拧，转向了女侍者，语气尽可能平静道，“请带我去……盥洗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