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愿者上钩（二） “欢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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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傍晚的街道，车流如织。
中也跑车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着横冲直撞，用尽了耐心才强忍着没把方向盘捏碎。
满街因圣诞节将至，长灯结彩，他只觉艳红惹眼！他可是专程赶回来参加这混蛋的升任仪式和过圣诞的！
说起来，他还没有合法的驾驶执照！若是此刻被抓了锅，凭港口Mafia的关系倒也没什么，但想到要为太宰那混蛋多交两千元的罚款。他就觉着，不值！
好在地方不算远，中也余光瞥了眼导航上的红标，事先存好的地址就要到了。
这一带都是独门独院的小楼，茂密的树冠遮蔽了本就暗淡的天色。在星光亮起前，中也单手操着方向盘，拐进了一个竹林掩映的院子。
院门是自动感应的，无声滑开。车库的感应灯也随之亮起。暖黄的光晕流淌而下，照亮了庭院里静谧的枯山水，木阶前的青石路，以及青瓦檐下那扇仿古铁门。
中也不知自己何时熄了火，只是有些怔愣地注视着这一方天地。
这就是太宰口中，那个要同居的……家吗？
直到车库灯灭，他才回过神，下了车，轻关车门。皮鞋踩在青石上嘎吱作响，掩饰性吐槽：“看来干部的待遇，真是很高啊。”
他来到屋前，盯着紧闭的门扉和一旁看着很高级的密码锁盘挑了眉，下一秒在破门还是轰门中选择了翻窗。
他刚掉转脚尖——
“小狗，说话。”
密码锁响了，是太宰治特有的幽缓戏谑。
中也条件反射，千字骂人的话起头：
“混蛋！说——”
“咔哒”。门开了。
而后密码锁又用太宰的声音说道。
“欢迎回家。”
“……”
中也又一次，长久地愣住了。那慵懒带笑的嗓音很熟悉，说的话却陌生得让他鸡皮疙瘩掉一地。若是太宰本人在场，此刻定会捂着肚子，大肆嘲笑他呆若木鸡的样。
可他不在。所以中也才能放任这四个字反复在舌尖上滚，彻底灭了先前未净的火，徒留了心尖一丝滚烫。
“……那你这家伙，倒是也快点滚回来啊。”他小声嘟囔着，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不像他想的那样暗，升起的月色透过纸窗铺了一室银辉。但中也还未有闲心欣赏，便猛地绷紧肌肉，闪身贴上了墙，蓝眼如刀射向客厅。
沙发上，有人。
风穿过窗外竹林，沙沙作响。中也屏息感知了几秒后，缓缓泄去力。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血腥味，那不是人，只是什么人形的东西罢了。
“呼……”他轻吐出口气，低骂着，“这混蛋没事在家里搞什么神神鬼鬼的玩意！”脱了鞋踢正，换上玄关处明显小一号的竹编拖鞋……意外的合脚……
这家伙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吗……那么浴室里，是不是也并排放着两套洗漱用品？厨房的碗筷，衣柜的空间……这就是太宰昨晚说的“要处理的东西”？
中也难以抑制地浮想联翩，轻手轻脚，往屋里走去，四处环视这个“家”。空荡荡的，装潢简洁冷淡，是和太宰办公室一样的风格。
他转到沙发旁时骤然停住了脚，双眼大睁着望进了另一双相似的，钴蓝眼。
他的克隆体？！道纶？
他第一时间想起去年生日宴那场乌龙，那个「流泪的电子羊」制造的太宰克隆体至今还会偶尔闪现在他眼前。按太宰猜测，那是具象后的灵魂。可他没有那种东西，所以也不该有什么克隆体才对。
中也轻眯了眼，带着探究，沉默靠近。他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月色下的人偶肤若凝脂，发似鎏金，身上宽大的白衬衫松散地披着，露出蝶一般对称优美的锁骨……太像，太诡异。
他不禁再次低咒：“变态！”
他在人偶膝前站定，俯下身更仔细地端详。近在咫尺的距离，能数清睫毛，那双蓝眼在月下反着玻璃无机质的光，美丽空洞，是两颗雕琢精美的弹珠。
伸手抚上人偶的脸颊，人造皮摸着倒是滑嫩而有弹性，足以乱真。那么……也会留下红痕吗？中也心念一起，指尖用力，看那皮迅速恢复如初，嗤笑着收回了手。
中也抱起臂冷冷俯视这个人偶，琢磨是该就地销毁，还是拎着他到太宰办公室当面对质。思索间，他忽地意识到这人偶大张着眼似是在看什么，便顺着人偶的视线看去——
那里，本该摆放电视或屏风的地方，只有一张单人沙发。绵软的皮质凹陷得很深，看得出主人时常坐在那。
“……”中也胃里一抽，径直坐下，右手拦过那个人偶，盯着那处凹陷，一时不知是该继续大骂太宰变态还是该悲秋伤春。
……太宰经常坐在那，与这人偶对望吧？是以怎样的神情呢？
是支着脑袋翘着腿，那只半阖的眼映着清冷的竹影？还是没个正型蜷着腿，微挑的桃花眼也弯着，盛着漫天星子？又或是……并没往这看，只是在人偶的凝视下兀自审批那些平白的报告——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中也觉得屋外的风声格外刺耳。如果是这样的太宰，定不会是骗子吧？但这般认真……
中也不由眉头紧锁，枕上沙发靠背，叹息似地闭上了眼。
事到如今，在这间太宰精心准备的，竹清月影的家中，在这具与自己肖似的人偶身侧，他终于能理清脑中一直以来的杂乱，不，该说是心里那些懵懂、拙涩且狂乱的情感。
就像太宰定义的喜欢一样，他确确实实喜欢这家伙，毋庸置疑。但太宰对他的喜欢绝不像他嘴里说的那般简单，而是更为艰涩甚至痛苦的狂热爱恋。
这份爱恋从何而来？他们往多里说，也不过认识了两年，不过是两个十六岁未成年的毛头小子，不，严格来说他从有自我意识诞生于世，不过八年——
“唰。”颈窝倏地传来阵轻痒。
中也钴蓝眼掀起一条缝，发现是那具人偶脱力靠进了他怀里，橙色假发与他的真发交缠在一起，在银色的月光下，一时竟难辨真伪。
中也轻抚上那假发，柔软冰凉。
……人偶啊。他执着于追回那两日的记忆，确实是想更了解自己，是谁，或者，是什么。但与此同时，也是想确认太宰感情的深度，更想确认，自己是否有足够的生命能量，去回应这份重逾千斤的感情。
友情，亲情，同袍之情，他都能坦然承接。独独太宰，独独太宰……他不想、不能、不许辜负。
“……呼……”中也长长舒了口气，眉间褶皱平展开来。他很少这般想东想西，但总算从心中乱麻扯出根线头，终归舒爽。那么，现在当务之急还是……
他钴蓝眼倏然睁开，清亮如霜。
先找到这个混蛋！
他伸手抽出人偶手中的白色折子。他刚就注意到了，是那日克隆太宰口袋里，触发传送的那种。
封面上是太宰清瘦的字：【接我回家】。
“……” 中也指尖一颤，翻开了折子。
下一秒。
悠扬放诞的舞曲振聋发聩，满目都是白！
中也目瞪口呆，他本做好了面对刀山火海或是枪林弹雨的准备，独独没料到是这样堂皇的景。
挑高数十层的巨大中庭，其上罩着神殿似的彩绘玻璃穹顶。庭内清一色纯白的雕梁画栋，构成一规模恢宏的舞池。
舞池里的人不论男女，皆是一身白色晚装，仿若成群的雪燕那样，旋转跳跃。飞扬的裙摆，胸前的碎钻，白羽的面具……一切都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梦幻又诡谲。
……这TM什么鬼地方？
“先生，”身侧响起一个彬彬有礼的女声。一名身披白绸的侍者，出现得悄无声息，朝他躬身，“欢迎来到狄俄尼索斯号。这的面具，您可以随意挑选。”
她侧身，让出身后长桌上整齐码着的各式纯白面具，中也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丘克的鞋摊。
“就这个吧，”他随手捡了个带白纱的面具，遮盖力极佳，利于伪装。
他又瞟回侍者，上下打量，倏然咧开个痞笑：“披肩借我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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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邮轮上层，某间包厢隔间内。没有开灯，中庭的白光透过单向玻璃窗流泻进来，映得一室幽蓝冷白。
“怎么今日想着亲自来电话了，监察官大人~”一沙哑男音翩翩响起，十足妖娆。
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雪白的羊毛卷长发中，是红彤的脸和更红的鼻子，显然醉得不轻。他此时正一手托着话筒，另一手漫不经心地绕着电话线玩。
“一米八左右的瘦弱欧洲面孔？”他幽紫的眼扫过楼下，“那你可难倒我了，您不知道？我这全是这般的美人~”
“一米七棕黑发幽灵般的小子？倒是有一个。”他说着，锁定到楼下角落里，独斟自饮的少年，“我没兴趣。倒是刚进来个橙发小子……有点意思。”他眼波一转，黏到中也身上，随着他游入人群。
“哦呀。”他突地小声惊呼，退了半步，巧笑道，“这小子还挺敏锐呢~”
“让我选他当今日的幸运星？”他高挑起一边修得齐整的眉，闲闲把话筒换到另一手，粘腻道：“嗯~看心情吧~”
“格拉威尼奇！”话筒里依稀传出丘克冰冷的呵斥。
青年骤然沉了脸，幽紫眼莹莹发亮。他冷冷地“呀”了一声，转瞬又放浪形骸地笑起，“不是说好了吗~以后都叫我~酒~神~啊~”
话音未落，他“啪嗒”压了电话。
·
“……丘克。”
电话那头，白惨惨的走廊里。阿兰面目冷肃看丘克缓缓放下手机。
“他这般戏耍，我这就——”
“不必。”丘克挥手一拦，语气平稳，丝毫听不出方才有动肝火的样。
他偏过头，视线落进身侧白墙上一个小小的观察窗。
窗内是另一个世界。阳光暖暖，鸟语花香，男女老少自得其乐。
丘克望着他们，白茶眼瞳里浮起一层薄薄的、神性的慈悲，轻声道：“从那样的实验中活下来的同伴，我们要给予格外的宽容。”
“同伴？”阿兰依旧看着他，黑瞳锋利，“我不认为他有这样的自觉。”
“只要他听红雀的话，而红雀目前与我们志向相同，这就够了。”
阿兰：“……”
“放心吧，”丘克看回他，淡淡道，“他会请太宰君进入天从人愿，太宰君夙愿达成，获得想知道的秘密，成为我们的伙伴。一切都是命运。”
“命运……”阿兰嚼着这两字，盯着丘克，声音沉下去，缓慢从胸腔里挤出问句：“什么秘密？”
那声音下压着闷火，这是他数不清第几次问了。
丘克顿了一下，如实回答：“时间回溯。”
“到底什么秘密？”阿兰却听不见。
“……”丘克只能面无表情。
阿兰恨透了这副超然物外的神情，他那张军人般坚毅的脸倏地绷紧，黑眉直颤，音量陡然拔高，也在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是这个秘密，让你十几年来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
“……”
惨白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无形的墙。
“……那你为什么最初要救我，”阿兰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我不信你对我——”
“小德。”丘克轻唤。
阿兰脚下的地面应声破开一个漆黑的窟窿。
阿兰面目陡然狰狞，只来得及大喊了声：“丘克！！！！！”便被吞噬。
地面复原如新。
丘克盯着那块空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对着虚空轻声道：“谢谢你，小德。”
“……不用谢。”冷淡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丘克面露讶色转过头。
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是一个深红色长发及肩的男人，细长的银框眼镜架在笔挺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清冷如霜。他穿着一身纯白的军舰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将细白的脖颈竖得笔直，整个人透出一种禁欲而理性的气质，似是正经八百文质彬彬的文官。但这么样的人，手里转着的却不是钢笔，而是根未点燃的细长女士香烟。
“你怎么出来了？”
“……还不是看阿兰哥可怜。”小德在指尖转了圈香烟，语气淡漠。
“烟瘾犯了？”丘克顾左右而言他。
小德没有接话，他推了推镜架，镜片上闪过一丝冷光：“丘克哥，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丘克敛了眼，不说话。
“在精神医学里，我们管你这种行为叫‘情感上的绞杀’。”小德冷静分析道，“你每次救他，都是在往他脖子上套一圈绞索。而你之后的每一次冷漠，就是撤掉他脚下的凳子。循环往复，十几年。”
丘克视线移到了别处，但没出声打断，像是在故意听别人来诉说他的罪行，好让内心承受某种应得的煎熬。
小德又转了下烟，指尖一撇，将烟递了过来：“丘克哥，阿兰哥没在这种双重束缚下彻底崩坏，全靠他那副军人的人格硬壳撑着。但那层壳，早就脆弱不堪了。他刚那副样子是典型的创伤性急性发作前兆。”
丘克视线被迫拉了回来，盯着那根细长白色的烟卷，隐隐竟想知道烟究竟是什么滋味。他本是从不沾的。
半晌，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在烟前的一寸停了一下，然后抽走了烟，却没点燃，径直塞进了口袋里，对着小德浅笑，话锋斗转：
“你今日见了太宰君，感觉如何？”
小德似是有些欣慰，推了推细长镜架，语气松快些：“和道纶先生说的一样，是个有趣的人，不，该说是有趣的病人。”
丘克也笑了起来，似是意见相同。
小德却一瞬敛了笑，佯怒道：“和丘克哥一样，极端的病人。他要求我通过后暗示催眠，暂时剥离他关于‘中原中也’的所有记忆。这在精神分析里叫‘战术性人格解离’。”
丘克丝毫不恼，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你不是知道他要进天从人愿吗？这个法子最稳妥，可以帮他快速破题。”
“……”小德沉默了，突地慢条斯理地又从怀里摸出根女士香烟放在鼻下深深闻了一下，然后开始在指尖转动。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即便如此，”他轻声道，“也不能为了目的，割舍情感。不，玩弄情感。还是那句话，人类的精神和心，禁不起折腾。”
丘克依旧笑着：“你还是忘不掉他，最近还有联系吗？”
小德的指尖猛地一顿。
“……没有，倒是今早给太宰先生做催眠的时候……”他将香烟捏得折起，停顿片刻才说，“大姐竟然来电了。”
“瓦妮莎？”丘克微微皱眉，“来找你讨药？”
“放心，我没给。我们都知道那个药的副作用有多大。”小德又将烟展平，但上面已经有的折痕抹不平。他指尖摩挲烟条，来回两下，忽地指尖一撇，烟条在半空凭空消失。
他再一抬头，看到丘克环起了手臂，敛眉做沉思状，问：“怎么？”
丘克看了他一眼，白茶色眼瞳拂了层青雾：“她也知道你不会给，却还是在你给太宰君做催眠时来电。你不觉得……有些太巧合了吗？”
来吧十七岁的黑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愿者上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