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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伤情探访 那你想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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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太阳倾斜坠入城市钢筋森林的剪影之中,黄昏晕染着烫金的余晖,夹杂在云层里。
从窗外斜射进来的光,渗入床上人的眼隙,许清愁强行启动昏沉无比的脑子,太阳穴一阵阵地疼,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意识渐渐链接全身,身体上各处的酸痛如涨潮般涌上来,在骨缝间残留细微的刺痛。
这是……哪?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环视周遭,蓝白色墙壁逐渐唤醒感知,输液管规律滴落的声音渐渐从耳后传来,他将目光投到身上盖着的白色床单。
在医院吗。
自己睡了多久了?
昨晚昏迷后就没有记忆了,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停留在自己拼尽全力拽住西装男的腿,依稀记得在昏迷前模模糊糊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至于后面怎么脱险,又是怎么被送来医院的就全然不知了。
他瞄了眼正对着墙上的挂钟,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
“许老师你终于醒了!”
许清愁刚醒过来,脑子还没开机,忽然被唐可这声惊呼下了一跳。
唐可趴在许清愁的病床边,像是被闷久了,脸颊红润发烫,眼眶透着一圈不正常的涩红,见人醒了,才赶紧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需不需要我去叫护士?”她说得飞快,话语里带上些哽咽,边说边起身,调试着病床摆到一个适宜的角度。
许清愁觉得她好像哭过了,想安慰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口,犹豫了一会,小声说:“糖糖……”
他试图把身子撑起来,猛地起身却不小心拉扯到昨夜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没进食,眼前猛的一阵发黑,腹部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差点没让他晕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唐可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松开手退开大半步,动作十分迅速。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乱动,跟你没关系。”许清愁赶紧摆摆手,扯出个让人放心的笑容,另一只手却在被子底下默默按压伤处,“抱歉啊,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唐可埋怨地看着他,“你别跟我说这种话。”
“昨天晚上,是你……”
“嗯,是我。”唐可没看他,依旧低头研究着病床的调节按钮。
许清愁有些心虚,试探性地开口:“对不起啊糖糖,把你拉进这种事里面……你昨晚,没有受伤吧?”
“我能有什么事啊,总没有你惨。”唐可强压下要溢出的眼泪,心里的酸痛一阵一阵翻涌上来,“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都快被吓死了,你说你一个人被那么多人围在那里,还被打得这么惨,我想帮你却什么都做不了……”
唐可说着说着,鼻尖猛地一酸:“明明昨天早上看到你还是副精神焕发的样子,怎么就……你懂我意思吗。”
“抱歉啊,让你担心了,我本来不想把你搅进来的。”许清愁埋下头,避开唐可的眼神,“尤其是我的朋友。”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朋友啊?”
“那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昨晚送U盘的事也是,我们还没麻烦你呢,你一个人就跑过来了,你明明都知道那片地方不安全的,之前让你跟我们拼车你也不肯,非要自己多走那一两步……”
唐可盈满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溢出来,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也不管有没有逻辑,擤着鼻子,发泄一样地一股脑全倒出来。
“你说你麻烦个别人就这么难吗?我……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总是那么健忘,我不应该忘拿东西的,这样你就不会……”
“你,你别哭啊。”许清愁没应对过这样的情况,一时手忙脚乱,下意识地从床头柜扯了两张纸巾要递过去,“不哭了好不好?你看我这不也好好的吗,能说能笑的,我真的没事了。”
“你有!”唐可忽然提高音量,正色道,“你有事,你只是不说,你什么都不说,你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扛!”
许清愁不知道怎么回她,因为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反驳。
有点尴尬,也有点好笑。
于是他硬是憋出个苦笑:“那我这不也习惯了,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我的,我现在这个情况,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许清愁。”唐可极少用他的全名称呼,但这一次却格外认真,“这一点都不好笑。”
听到这,许清愁尽力维持的笑容终于僵住了,然后渐渐淡下去,直到完全看不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汹涌着涌上胸间的委屈,一浪更比一浪猛烈,直到彻底要把他的体面撕成一地碎片。
“好吧。”许清愁努力克制住自己翻涌而上的情绪,他长长地深吸一口气,鼻头发酸,眼眶红了一片却哭不出来。
“我知道了。”
“……”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他这话说得简短,却格外认真。
他不是不想依赖别人,而是在他前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一件被允许的事。几乎是被从小就灌输的做什么都要靠自己的观念一直影响到现在,以至于自己早就忘了依赖是一种什么感觉。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孤独对于他来说是早就习惯了的事。
可现在……
这份习惯性的辩解,在看到唐可眼泪的瞬间被击碎得溃不成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几滴眼泪好像是为自己流的,竟荒诞地生出几丝引以为傲的心情。
原来自己也是有可以依赖的人的,这就够了。许清愁想。
“对不起,我冲动了……”唐可冷静下来之后,觉得挺尴尬的,用袖口草草抹了下脸上的眼泪,声音也小了不少,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去帮他查看输液管的滴速。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起码我这个朋友就挺靠得住的不是吗?”
“好,我知道了。”许清愁看着她,语气轻柔,心尖好像一股暖流淌过。
忽然就让人回想起,大三那年,是许清愁第一次作为地质系代理助教带小组课题,而唐可是就是他带着第一个组员。
说是缘分也好,之后的每一次小组分组,这个身材娇小,永远戴着粗框黑眼镜的女生总会分配到许清愁的组,两人一块敲论文又一块实地考察,一来二去就熟络了不少。
看着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看着她努力赚学分,交上了同系的小男友,最后成长为一位也能让他依赖的小学姐,他心里就说不尽的满足。
“谢谢你,糖糖。”
“不用,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这个。”唐可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又埋头开始收拾东西,“好了,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知道你应该都懂。我今天下午学校还有汇报,明仔催我过去了,说我再不过去老李头又要发飙了。”
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他病号服下的脆弱又轻薄的手掌,垂下头,摸踹他的指尖:“好了,既然你醒了,我就把你交给你那位朋友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
“朋友?”
是张洋吗?
不对,他从没向唐可介绍过。
“是谁啊?”许清愁想了一圈,没得出结果。
“你不知道?”唐可有些惊讶,“就是昨晚救你的那位呀,身形高高大大的,声音有点低沉,好像还是我们学校的来着,他说你是他朋友呀?”
“唐可,附近好像没有……”一阵推门声响起,二人目光齐刷刷朝门口望去。
余浩云悄悄地从门外探进半边身子,一边手上提着桶保温饭盒,另一边手上则是个药店袋子,装满了各色各式的药品。
“呃……”
他一进来,就看到病房里的两个人顶着红眼圈红鼻头,圣诞老人似的,活脱脱一副久别重逢生离死别难舍难分的模样,而自己就像极了误闯狗血剧场的总裁医生。
余浩云愣了至少有半分钟。
“你们……继续?”他指了指门外。
“没事儿,你进来吧,我正准备走呢。”唐可看到他并不意外,“既然你来了,那许老师就拜托你了。”
“嗯。”
余浩云缓缓走到病床边,把饭盒和药袋放下,接着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续上:“附近好像没有粥店,我买了点食材,回出租屋煲了点粥,来得晚了,抱歉。”
他瞥了眼病床上坐着的许清愁,恰巧和他对上目光。
许清愁看着不算精神,头发凌乱蓬松,刘海软塌塌地包裹住他巴掌大的脸,五官有一种颓丧的漂亮,本来就算得上冷白的皮肤,在午后柔和的日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瞳色像水洗的青瓷,含着一层薄雾,看不清神情。
按理来说,大病初愈的病人应该是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样,可余浩云却不觉得。
明明是一米八的身形,被裹挟在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却显得异常瘦小却坚韧,从袖口处漏出的两节手腕,好像一个虎口就能握住,靠近些,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薄薄一层皮肤下的青色脉搏。
有节律地涌流着,顽强,且富有生机。
许清愁愣愣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那个对于他来说算是陌生人的“朋友”。
他一时没敢开口说话,处于一个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的待机状态。
随着唐可离开病房的关门声传来,许清愁最后的依靠支柱也没了。
不是。
怎么就拜托了?
糖糖你就这样把我托付出去了吗?说好的朋友呢?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还有这位帅小哥您到底哪位啊???
余浩云则一脸淡定地拧开盖子,米香混着淡淡的芥菜和肉沫的清香喷涌而出,慢悠悠萦绕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他拿勺子轻轻舀了几圈,粥顺着勺边往下淌,又稠又慢,热气还在往上冒,细柔又轻盈。
许清愁把悄咪咪地把上半身埋进被子里,只漏出毛茸茸的蓝头发和一双自以为偷看不算明显的眼睛,视线一直在那碗粥和余浩云的脸两处来回跳转,最后认命般地定格在天花板上。
所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许老师。”
“嗯?”许清愁把脸探出来。
“我应该可以这么叫你吧?”余浩云轻声问,看粥散热得差不多了,就连盒带勺一齐推到他面前,“粥还是热的,吃点吧。”
递到面前的好意,就差没喂嘴里了,许清愁怎么好意思拒绝。
但如果喝了这口粥,不就默认了又要欠他个人情了吗?
不管怎么说,空穴来风的关心确实让人不安,他还是决定问个清楚。
“你其实……不用这样。”许清愁攥住袖口,犹豫着开口,声音还透着气若游丝的虚弱,“你救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的救命恩情我无以为报,但我觉得……到此为止吧,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还你才好了。”
“不用你还,你不欠我。”余浩云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而且我从来不向病人讨债。”
“呃……”许清愁很想开口狡辩他现在已经好了,即便他现在仿佛半身不遂一般的躺在床上。
大概一辈子最丢人的时候也莫过于此了吧。
“好吧,不管你会怎么想我,总之在这件事上,我欠你的。还有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我以后……”
“许老师,你不用对我说谢谢,而且说回来,也应该是我要谢你才对。”
“什么意思?”
许清愁心里一抖。
“或许你待会开会的时候你就能知道了。”余浩云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自顾自地将将那碗晾凉的粥再次推到他面前。
许清愁刚起床不久,实在没什么食欲,于是继续生硬地转换话题,“咳咳……那个,麻烦你可以帮忙拿一下抽屉里的手机给我,可以吗?”他小声请求面前这个朋友。
细思极恐,实在是细思极恐。
许清愁刚打开手机,锁屏界面就瞬间爆出一连串机关枪一样的消息提示音,首先是张洋的几十通未接来电,再就是密密麻麻的来自各个社交软件的消息铺满整个手机屏幕,划不到尽头。
他来不及细看,点开最后也是最新的一条,是张洋发来的。
[洋洋:哥你真的要火了!我真没想到你和出道组新来的练习生还有这层关系啊!]
什么关系?素昧相识的关系吗?
完了,那股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那个,我想问一下……”到这里许清愁已经猜到个七七八八了,但还是难以置信,“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想听我现在自我介绍,还是等半小时之后在公司会议室里再听一遍?”
这句话余浩云是笑着说的,许清愁差点没呛到。
他认命了,紧接着陷入一种更深的自我怀疑。
造孽啊……
“呃……刚才你说,半小时后要开会?”许清愁强装镇定,忽然反应过来重点,心下一惊,按亮手机瞄了眼时间,醒目的五点整映入眼帘。
对了,昨天公司群聊里才通知出道组上的人今天五点半必须到场开会。
想到这吓得许清愁立马从床上坐起身来,瞥了眼输液瓶,药水滴的差不多了,二话没说便拔了针头,也顾不上难不难受,咬着牙,动作利索地翻下床套了件风衣外套,把里头的病号服裹得一丝不漏。
“要出院吗?”余浩云动作从容地收起那一口没动的粥,一边手提着一只袋子地站起来,跟在他后边,“我带你去办出院手续。”
“不麻烦了,剩下的我自己处理吧。”许清愁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帮助,别扭又难受,逃跑似的要去开病房的门。
“要麻烦的。”
余浩云走近他,站到他身后。
“你的住院费是我交的。”
许清愁开门的动作一滞。
不知怎么的,这话让人有些不舒服。
但他不想和这个人过多计较,停在原地,下一秒转身拿出手机:“住院费多少?我转你。”
“不用转,这笔算我请你的。”余浩云走近他。
“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需要。”许清愁没由来的想跟他较劲,“住院费多少?”
“我说了要请你,就不算你欠我的人情。”余浩云面不改色,依旧冷静道,“你不用逞强,我不觉得你会因为五千块被找麻烦,就能毫无负担的还给我两万块钱的住院费,谁都有难处。”
这句话无疑宣告了他最后的审判。
许清愁即将扫码付款的手一顿,最终没有按进那个界面,拇指尴尬的停在半空。
两万块啊……
这笔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而且这人也一点也没说错,他还不起。
许清愁再次沉默了。
被人无情戳破了最后一层防御底线后,刚才还硬邦邦举着手机要还钱的那股气势,也跟着一并塌了下去,像有谁在背后轻轻抽走他撑着的那口气。
一种荒诞又无处诉说的委屈忽然一拥而上,脑袋胀得像灌了铅,热一阵一阵地从胸口往上顶,顶到眼眶边,又被他死死憋住。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许清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看向余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