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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周年的礼物 女子本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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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谭雨泽认识的,以前加班常来。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见他就笑:"哟,带老婆孩子来了?"
"嗯,"谭雨泽说,"三碗酸汤面,一碗不要辣,一碗微辣,一碗——"他看许黎,"特酸?"
"特酸,"许黎说,"加醋,加柠檬。"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孕妇?"
"嗯,"谭雨泽说,"六周。"
"恭喜啊,"老板说,"酸儿辣女,这是要生儿子?"
谭雨泽皱眉,想说什么,许黎按住他的手:"都行,"她说,"男孩女孩都行。"
"那是那是,"老板笑,"现在男女都一样。等着,面马上好。"
他转身进厨房,谭雨泽还在皱眉。许黎捏了捏他的手:"别生气。"
"他没文化,"谭雨泽说,"酸儿辣女是迷信。"
"我知道,"许黎说,"但他是好意。恭喜呢。"
"恭喜可以,"谭雨泽说,"但不要说酸儿辣女。"
"好,"许黎笑,"下次你教育他。"
"我教育,"他说,"我现在就去——"
"坐下,"许黎拉他,"面要来了。"
他坐下,但还在嘟囔,像某种不服气的孩子。幼怡在旁边,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觉得爸爸的样子很好笑,就咯咯笑起来。
"爸爸傻,"她说。
"爸爸不傻,"谭雨泽说,"爸爸是认真。"
"认真什么?"
"认真爱你妈妈,"他说,"还有你,还有小满。"
幼怡想了想,点头:"那爸爸不傻。爸爸好。"
谭雨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面来了,三碗,热气腾腾的,酸汤的香气混着醋味飘上来。
许黎的那碗特别酸,她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腮帮子发紧,但——没吐。她继续吃,一口一口,很慢,但确实在吃。
"能吃?"谭雨泽问。
"能,"她说,"好吃。"
他松了口气,开始吃自己的面。幼怡坐在儿童椅上,用勺子舀面,舀不起来,就用筷子夹,夹不起来,就用手抓。谭雨泽想阻止,许黎摇头:"让她自己吃。"
"会弄脏。"
"脏了洗,"许黎说,"她要学。"
谭雨泽不说话了,看着幼怡把面抓得满脸都是,像某种抽象画。他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等她吃完再擦。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三个人的脸上。许黎的酸汤面吃了一半,胃开始有点翻涌,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谭雨泽立刻注意到:"不舒服?"
"有点,"她说,"饱了。"
"那就不吃,"他说,"剩下的我吃。"
他接过她的碗,把剩下的面倒进自己碗里。面已经凉了,酸汤混着他的清汤,味道怪怪的,但他吃得很香,像在大学食堂,抢她吃剩的半份面。
许黎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时候,她总说"你怎么什么都吃",他说"你剩的才好吃"。现在还是这样,她的剩饭,她的剩面,她的剩下的所有,他都接过去,吃得很香。
"谭雨泽,"她说。
"嗯?"
"下午干嘛?"
他抬头,嘴角还沾着汤渍:"你想干嘛?"
"想回家,"她说,"睡觉。"
"好,"他说,"回家睡觉。我哄幼怡,你睡。"
"一起睡,"她说,"你也一夜没睡。"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眼睛亮着:"一起?"
"一起,"她说,"幼怡也一起。我们三个,挤一挤。"
"那小满呢?"
"小满在肚子里,"许黎说,"挤不着。"
谭雨泽笑出声,肩膀晃着,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有个老人摇头,嘴角却弯着;有个年轻人低头看手机,但耳朵竖着。
许黎没觉得不好意思,她看着谭雨泽,他的眼睛在笑声里弯成月牙,像某种遥远的、温暖的信号。
"好,"他说,"一起睡。挤一挤。"
下午,家里。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许黎躺在床上,谭雨泽在她旁边,幼怡在中间,像某种三明治的结构——许黎,幼怡,谭雨泽,三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幼怡很快就睡着了,小手还抓着许黎的睡衣角,像某种依恋的姿态。谭雨泽没睡,他撑着脑袋,看着许黎,眼睛在昏暗里亮着。
"你不睡?"她问。
"看你睡,"他说。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他说,"你睡着的时候,眉毛是平的,不皱着。我喜欢看你眉毛平着的样子。"
许黎没说话,伸手摸他的脸。胡茬长了,扎手,但她没缩回去,而是轻轻蹭了蹭,像某种温柔的打磨。
"宝宝,"她说,"你想过小满长大之后吗?"
"想过,"他说,"想过很多。"
"什么样?"
"幼怡带着他/她玩,"他说,"我教他们骑自行车,你给他们讲故事。周末去公园,假期去丽江——再去那个客栈,告诉他们,你们就是在这里被想到的。"
许黎笑:"被想到的?"
"嗯,"他说,"不是被怀上的,是被想到的。在那个晚上,月光下面,我想,我们要不要再有一个。然后你就有了。"
许黎没说话,手还停在他脸上。他的皮肤是温热的,胡茬是硬的,但眼神是软的,像某种融化的东西。
"谭雨泽,"她说,"如果小满不像你想的那样呢?"
"什么样?"
"比如,"她说,"不爱骑自行车,不爱去丽江,或者——"
"那就爱什么就做什么,"他说,"我教他们骑自行车,他们不爱,就不骑。我带他们去丽江,他们不爱,就去别的地方。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们在。他们在,我就高兴。"
许黎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B超上那个跳动的点,那么小,那么远,却已经被想象了这么多——被期待,被命名,被提前爱着。
她想起幼怡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她也这样躺着,谭雨泽也这样看着她,说"我希望她像你"。
"谭雨泽,"她说。
"嗯?"
"睡吧,"她说,"一起睡。"
"好,"他说,"一起睡。"
他躺下来,手臂横在她腰上,和早上一样,手指无意识地画圈。但这次慢了很多,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许黎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心跳,幼怡的呼吸,和肚子里那个还没成型的、但已经在跳动的——小满。
她梦见一颗气球在上升,下面牵着三只手——大的,小的,和一只还没长出来的。
气球越飞越高,但线还牵着,不会断,不会飞走,只是在那里,在风里,在阳光下,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傍晚,慕沐来了。
她拎着保温桶,柏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门铃响的时候,谭雨泽正在厨房煲汤,许黎刚醒,头发乱着,眼睛还眯着。
"干妈!"幼怡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开门。
"幼怡!"慕沐蹲下来,把她抱起来,亲了一口,"想干妈了吗?"
"想了!"幼怡说,"糖呢?"
"……带了,"慕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但只能吃一颗,妈妈说。"
"妈妈没说话。"
"妈妈在心里说了,"慕沐笑,"我替她说的。"
幼怡接过糖,满意地跑去沙发上了。慕沐站起来,看许黎,上下打量:"气色还行,没想象中惨。"
"吐了两回,"许黎说,"但能吃酸的。"
"酸的?"慕沐挑眉,"酸儿辣女——"
"别提这个,"谭雨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汤勺,"迷信。"
慕沐笑,和柏川对视一眼。柏川耸肩,把水果放在桌上,然后走过来,和谭雨泽击了个掌:"恭喜啊,二胎爸爸。"
"谢谢,"谭雨泽说,"鸡汤呢?"
"保温桶里,"慕沐说,"我妈的秘方,止吐。但可能没用,我查过,孕吐是激素问题,吃什么都没用。"
"那你还带?"
"仪式感,"慕沐说,"表示关心。而且——"她压低声音,"柏川他妈非让带,说喝了就好了。我不信,但我不敢不带。"
许黎笑,接过保温桶,打开闻了一下。
鸡汤的香气混着某种中药味飘上来,不刺鼻,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她舀了一勺,尝了一口,温热的,不油,胃里没翻涌。
"能喝,"她说。
"真的?"谭雨泽凑过来,"不吐?"
"不吐,"她说,"好喝。"
谭雨泽松了口气,那种紧张的表情又缓和了一点。他转身回厨房,继续煲汤,但脚步轻快了很多,像某种卸下了重担的姿态。
慕沐坐在沙发上,看着许黎喝鸡汤,幼怡在旁边玩积木,柏川和谭雨泽在厨房聊天——关于车,关于工作,关于"二胎压力"。
"许黎,"慕沐忽然说,"你后悔吗?"
"什么?"
"二胎,"慕沐说,"幼怡才三岁,正是闹腾的时候,你又怀孕,身体又难受——"
"不后悔,"许黎说,没犹豫。
"为什么?"
许黎放下碗,手覆上肚子。六周,平坦的,没有任何痕迹。但那里有了,一颗跳动的点,一个被命名的小满,一个还没见面但已经被爱着的孩子。
"因为,"她说,"我想看看他/她长什么样。是像幼怡,还是像谭雨泽,或者像我。我想听他/她叫妈妈,叫姐姐,叫爸爸。我想看他/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
她顿了顿,笑:"第一次和幼怡抢糖葫芦。"
慕沐看着她,没说话。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许黎脸上,她的脸色还是发白,但眼睛是亮的,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亮。
"慕沐,"许黎说,"你和柏川呢?"
"什么?"
"你们,"许黎说,"昨晚你说'万一呢'。"
慕沐愣了一下,然后笑,有点不自然:"我就随便说说。"
"不是随便,"许黎说,"我了解你。你想过,对吧?"
慕沐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和许黎的素手形成对比。她想了想,说:"想过。但不敢。"
"为什么不敢?"
"怕,"慕沐说,"怕疼,怕累,怕养不起,怕——"她顿了顿,"怕柏川不像谭雨泽。"
许黎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柏川很好,"慕沐说,"但他和谭雨泽不一样。谭雨泽会为你敲开农贸市场的门,会为你查一整夜的资料,会——"她摇头,"柏川不会。他不是不会,是想不到。我需要什么,我要说,他才会做。不说,他就不知道。"
"那你说啊,"许黎说。
"说了就没意思了,"慕沐说,"我要的是他想得到,不是我问了才做。"
许黎看着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慕沐和柏川刚在一起,她说"柏川太木了,不会浪漫"。
那时候许黎说"木有木的好,踏实",慕沐说"踏实是踏实,但我要的是心动"。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慕沐还在要心动,柏川还是木。但他们还在一起,还互相击掌,还一起拎着鸡汤来看她。
"慕沐,"许黎说,"谭雨泽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什么?"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会敲开农贸市场的门,"许黎说,"生幼怡的时候,他也木,我也生气,我也觉得'说了才做没意思'。但后来,"她笑,"后来他就学会了。不是因为我教了他,是因为他想学。因为他想让我高兴。"
慕沐没说话,看着厨房的方向。柏川和谭雨泽站在灶台前,柏川在尝汤,谭雨泽在讲解"这个火候很重要",两个人的背影在蒸汽里模糊成一片。
"慕沐,"许黎说,"你要不要,和柏川聊聊?"
"聊什么?"
"聊你想要什么,"许黎说,"不是'你要对我好',是具体的——'我希望你在我难受的时候抱抱我','我希望你在我睡不着的时候陪我说话'。具体一点,他才能懂。"
慕沐看着她,忽然笑:"你怎么变情感专家了?"
"不是专家,"许黎说,"是经验。我和谭雨泽,也是吵出来的。生幼怡那一年,我们吵了无数次,差点离婚。后来。"
她顿了顿,"后来我们发现,吵架是因为我们在乎,不是因为我们不爱。"
慕沐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手。阳光照在她的指甲油上,反射出淡淡的光,像某种遥远的、温暖的信号。
"我试试,"她说,"今晚试试。"
"好,"许黎笑,"然后告诉我结果。"
慕沐和柏川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幼怡睡着了,谭雨泽把她抱进房间,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许黎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的夜色。
谭雨泽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手自然地横在她腰上。
"累吗?"他问。
"不累,"她说,"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慕沐来了,"她说,"高兴幼怡睡了,高兴你——"她转头看他,"高兴你在。"
谭雨泽笑,眼睛在昏暗里亮着。他凑过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胡茬扎人,但她没躲。
"许黎,"他说,"我想好了。"
"什么?"
"小满的大名,"他说,"如果是男孩,叫谭遇。遇见的遇。如果是女孩,叫谭念。想念的念。"
"谭遇,谭念,"许黎重复,"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幼宇、幼念,"他说,"现在改成遇和念。因为——"他顿了顿,"因为遇见你是最大的幸运,想念你是最深的幸福。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遇见你,都是想念你。"
许黎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想起丽江的月光,想起跨年的气球,想起所有的飞行和降落。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大学的图书馆,他撞翻了她的咖啡,手忙脚乱地道歉,她笑着说"没关系"。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笨拙的男生,会成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她一生中最深的牵挂。
"谭雨泽,"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是双胞胎呢?你没想到?"
"没想到,"他笑,"那再想想。谭遇、谭念,或者谭予、谭安——"
"停,"她说,"一个就够了。两个也行。但先别想那么多。"
"好,"他说,"先不想。等小满告诉我们。"
"小满怎么告诉?"
"出生的时候,"他说,"看他/她像什么。像宇,像念,像遇,或者像别的。等ta告诉我们。"
许黎笑,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还横在她腰上,手指无意识地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某种永恒的摩斯电码。
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很亮。她想起梦里那颗气球,下面牵着三只手——大的,小的,和一只还没长出来的。现在那只手还在肚子里,但已经在跳动了,已经在回应了,已经在说"我在这里"了。
"谭雨泽,"她说。
"嗯?"
"我想吃酸的,"她说,"柠檬。"
"我去切。"
他起身,走进厨房。许黎听着他的脚步声,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还有他哼歌的调子——跑调的,不知道什么歌,但他在笑。
她闭上眼睛,手覆上肚子。平坦的,温热的,里面有一颗跳动的点,一个被命名的小满,一个还没见面但已经被爱着的孩子。
"小满,"她轻声说,"我是妈妈。外面有爸爸,有姐姐,还有很多人爱着你。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们等你。"
肚子里没有回应,但她觉得有——某种轻微的、温暖的颤动,像蝴蝶振翅,像遥远的星光,像一颗气球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微笑,在谭雨泽的脚步声里,在柠檬的香气里,在这个未满将满的夜里,慢慢入睡。
深夜两点。
许黎醒了,想上厕所。谭雨泽的手还横在她腰上,她轻轻挪开,下床。
回来,他醒了,撑着脑袋看她:"吐了吗?"
"没有,"她说,"就是尿多。"
"正常,"他说,"我查了,子宫压迫膀胱。"
"你又查?"
"查了,"他承认,"今天还查了别的。什么胎教音乐好,什么孕妇瑜伽能做,什么时候能感觉到胎动——"
"谭雨泽,"她躺下,"才六周。"
"六周也要查,"他说,"我要准备好。"
许黎看着天花板,他的手又横过来,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没用力,像怕碰碎什么。
"不用太紧张,"她说,"我没事。"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紧张。让我紧张。"
她转头看他,黑暗里他的眼睛亮着,像幼怡等圣诞老人时的表情。她忽然心软,伸手摸他的脸,胡茬更长了,扎手。
"行,"她说,"让你紧张。但先睡觉。"
"睡不着。"
"数羊。"
"数孩子,"他说,"一个幼怡,两个遇或念,三个——"
"停,"她掐他,"睡觉。"
他笑,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许黎闭上眼睛,听见他的心跳,稳的,快的,和B超上那个跳动的点不一样的节奏,但同样真实。
"谭雨泽,"她忽然说。
"嗯?"
"小满的小名,"她说,"我想好了。"
"不是已经叫小满了吗?"
"是大名的小名,"她说,"如果是男孩,小名满满。如果是女孩,小名满满。都叫满满。"
"满满?"
"嗯,"她说,"满满的,满满的幸福,满满的爱,满满的——"
她顿了顿,笑:"满满的酸柠檬。"
谭雨泽笑出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许黎靠着他,在震动中入睡,梦见一颗气球在上升,下面牵着四只手——大的,小的,还没长出来的,和一只刚刚握紧的。
气球越飞越高,但线还牵着,不会断,不会飞走。它在风里摇晃,在阳光下闪烁,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慢慢地、慢慢地,飞向那个未满将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