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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醉酒 “池予,我 ...
第二天下午,周绛请了假,浅淡的金辉斜斜落进医院长廊,裹着秋天独有的凉意。
重症监护室外一片死寂,消毒水味层层叠叠笼罩四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隐约从门内飘出来,沉闷地打在人心上。
周绛按照规定换上一次性探视衣,走到隔离玻璃墙外,目光死死钉在病床上。
江且安静躺着,像一具被精密仪器和透明塑料罩子封印的标本,了无生气。
她的脸在灯的直射下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惨白,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双颊凹陷,连睫毛都失了重量,无力垂着。她的手腕被固定着,一根粗大的插管从她微张的唇间蔓延出来,连接着那台冰冷的仪器,胸口的起伏极度微弱。
忽地,江且的眼睫颤了颤,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向周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护士察觉到了她想说话,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询问。
江且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尽管因镇定剂意识朦胧,却依旧固执地重复某个口型。
护士出来告知周绛:“她想让你进去,我们评估过了,她情绪还算稳定,但千万别哭,也别让她情绪激动,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波动。”
周绛在护士的引导下迈过那道门槛,踏进ICU病区。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恒久不变的惨白顶灯模糊了昼夜界限,呼吸机持续的送气声、监护仪长短不一的提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这片空间永恒的背景音。
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争分夺秒,日日夜夜都在从鬼门关抢人。
可很多时候,人再拼,也抢不过天命。
周绛刚站定在江且床边,隔壁四号床骤然炸起尖锐刺耳的警报。
“四号床室颤!准备除颤!”
医护人群迅速围拢,电极板充电的嗡声响起,重重按压落在老人胸腔。所有人动作干脆利落,一次次电击、给药、复苏,试图拽回垂暮将至的生命。
老人年近七旬,多种慢性病缠身,拖到油尽灯枯。
如果有魂魄,兴许已经半离体了。
江且陷在被褥之间,轻飘飘的。她费力转动眼球,视线艰难聚焦,锁在周绛脸上。
像是在说——你来了。
她不甘心,一次次尝试张唇,可插管封死了声带,喉咙只剩下浑浊的气音,破碎、虚无,无半点完整的音节。
周绛微微俯身,安静迎上她目光。
江且被约束带捆住的手极轻地蜷缩了下,想伸手抓住那一点温度。
她还在拼命说话,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响动,每一下都几乎耗尽她所有力气。
“生……呃……日……”
她嘴巴张合着,嘴唇因干燥起皮而粘连在一起。她想说“生日快乐”,可最后吐出来的音节支离破碎,听起来像是含糊不清的呓语。
周绛没听清,凑近了些,耳边传来江且粗重的呼吸。
江且似乎急了,眼角渗出一滴泪,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可声带压根不受大脑指挥。
“快……落……对……不……起……”
嘴里蹦出来的词是错乱的,“乐”变成了含糊的“落”,后面那句迟来的对不起又太轻了。
那种感觉太残忍了,她的大脑在拼命喊着愧疚,可这具被药物麻痹的躯壳只能吐出几个让人不成调的音节。
割腕那天是周绛的生日,她知道,她原本想要,要跟周绛说一句“生日快乐”,她本没想在那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一切来得太突然。
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目,压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明明那么简单,可她怎么不会?
耳边响起母亲的控诉——
“要不是你,我早就离婚了,我这辈子都是因为你才过得这么失败。”
“我的不幸都是你带来的,你还不争气,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为什么别人会,你不会,你是猪吗?你不是自命不凡吗?我看你就是个蠢货。”
她崩溃得猝不及防,她应该安安静静地死去,却又希望自己的死亡是有人在意的。
许是害怕,害怕被人彻底遗忘。
许是希望,希望有人祭奠。
她可能极度自私,但她实在没有办法。
她极致矛盾,不想给人添麻烦,安安静静消失就好。可潜意识里,她太孤独了,既不希望脱离任何人,又不想独自消亡在无人的角落。
她相信周绛,又愧对周绛。
隔壁病床的抢救声还在耳边嗡鸣,与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交织,生与死的拉扯从未停歇。
周绛顿了半晌,她清清楚楚听懂了。
“用不着道歉。”
她的嗓音很稳,穿透仪器冰冷的杂音,清晰落进江且的耳中。
“江且,命是你自己的,除了你自己,没人能替你做决定,我不可以,你母亲也不可以。”
她微微弯腰,语气轻缓而笃定,一字一句打破江且困住自己的牢笼:“你没有毁掉我的生日,我也没怪你。”
周绛太了解江且了,敏感、拧巴、要强、善良,被情绪困住了,崩溃只是最后一根弦断掉了,也不是故意来搅乱她的生日。
江且只是撑不住了,不是故意来伤害谁,也没理由为她的生日让路。
江且眼睫猛地一颤,眼底瞬间蓄满温热的泪水,从醒来之后萦绕在她心头的执念被周绛轻飘飘的话语戳破。
她怕自己太自私、太恶心,怕这天让周绛膈应,怕自己让周绛膈应。
可周绛……竟然真的理解她。
她张着唇,不知道说什么。
“许诺这两天总问我你在哪,不过我没告诉他。”周绛沉默两秒,补了一句,“有人记得你,很多。”
江且僵硬望着周绛,眼泪无声滚落,浸湿了枕面。
与此同时,隔壁床的警报变成一道绵长单调的平线鸣响。
参与抢救的医生满头大汗,疲惫地对身边护士吩咐:“抢救无效,时间十五点四十六分,联系家属吧。”
生死相隔只在瞬息之间。
周绛望着江且,叹了口气:“别再道歉了,江且。你没做错什么,所以下次,我不会再救你,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轻轻握住江且的手腕,静静陪了她几秒,缓缓说:“时间到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且,转身跟护士出去了。
阳光比刚来时更淡了,整片长廊浸在温柔的夕阳里,和刚才ICU里面终年惨白的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干爽的秋气扑面而来,吹散了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的消毒水气味。
周绛慢慢走着,抬手揉了揉眼,试图压下心里那点疲惫和无奈。
两旁的梧桐树早已染了秋意,枝叶泛黄,被风一吹,沙沙轻响着。
黑色机车稳稳停在车库,池予安静坐在车上,夕阳给他轮廓渡了一层金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棒球服,单手搭着车把,身姿松弛,目光落在出口处,遥遥等着周绛的身影。
周绛对上他视线,静静叹了口气。
她什么也没说,跨上后座,伸出手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轻轻抵在他微凉的后背,微微偏头,将脸颊浅浅靠在他温热的颈窝处,发丝蹭过他脖颈。
动作很轻,一副疲惫到极致的模样。
秋风徐徐吹过,光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
池予的动作骤然顿住,浑身线条下意识放软。
她极轻、极哑的声音响起:“池予,我有点累。”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落在他心上,以往的周绛是冷的、硬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说累。
池予喉结滚动,声音称得上温柔:“再忍两分钟。”
话音落,他细心给她扣好头盔卡扣,轻拧油门。
机车平缓起步,没有半分颠簸,缓缓汇入秋日的晚风里。梧桐光影飞速倒退,暖薄的夕阳一路铺满前路。
池予没有径直回家,拐进一条烟火老旧的巷口。
巷尾藏着一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龙虾老店,是池予之前为数不多会独自放空的地方,没带别人来过。
但今天,他想把自己唯一放松的方式,分她一半。
“下来吃点,陪你缓缓。”
车子稳稳熄火停在店门口,浓郁滚烫的蒜香、麻辣香气瞬间扑来。
两人进店落座,他熟门熟路点了一份蒜香、一份香辣,又拿了两瓶低度果酒。
店里安静温热,烟火气漫在周身。
小龙虾端上桌时热气滚滚,白雾迷了眉眼。池予全程不让她动手,说太烫,指尖利落剥壳,完整剔透的虾肉码在小碗里,被推到周绛面前。
他把酒稳稳推到她手边,“想喝就喝点。”
两人相对而坐,周绛没什么力气说话,低头吃着剥好的虾,偶尔喝点果酒。
她酒量极好,这点低度酒对她来说不痛不痒,跟小甜水没区别,半点醉意也无。
池予看出她的疲惫,没怎么说话,又点了些扇贝生蚝,陪她喝着酒。
不知不觉,脚边已经摆满空瓶,周绛却始终目光清明,池予倒是脸颊微烫,眼底漫上层浅雾,有些震惊道:“你酒量这么好?”
周绛手上拿着池予买的草莓糖葫芦,含糊回:“比你想的好。”
池予低笑了声,“行,低估你了。”
周绛对上他目光,挑眉,“你醉了?”
“有点。”
周绛“啧”了声,试图安慰:“其实你酒量算还行了,只是比我差点。”
池予点点头,动作变得迟缓,“输给你不丢人。”
“这倒是真的。”周绛笑了下,看着池予被酒液染得泛红的嘴唇。
回到出租屋,周绛瘫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休整片刻,她坐到书桌前,摊开纸张准备写升旗仪式的发言稿。
反正通篇都是场面话,她一边对着手机搜集措辞,一边把竞赛练习册摆旁边,写烦了就写两道数学题来活跃下大脑。
池予坐在她身侧,正帮她写两千字书面检讨,酒劲后知后觉涌上来,有点犯困。
小屋台灯暖光融融,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池予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震,拿起来一看是陆易的消息:【出来打台球不?新开的场子,环境不错。】
池予扫了眼,回绝:【不去。】
陆易秒回,带着调侃:【又陪绛姐啊?说真的,以前你天天挣钱,现在天天围着绛姐姐打转,真成家庭主夫了?】
池予:【本来也不打。】
这话不假,认识周绛前,池予的生活单调得近乎枯燥,白天应付学业,晚上有单子就纹身,没单子就去看场,其余时间大都独自待着补觉,对台球、麻将这类都提不起兴趣。
陆易:【对了,你前几天找我借一万块钱到底干啥用?啥时候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了?还有,陈杰冒充周降表哥撑腰,这种事热闹怎么不喊我?】
池予:【你看起来年纪小,容易跟人干起来,一万我这两天给你。】
陆易:【钱不急,我又没负担。不过讲实话,养绛姐确实挺费心费钱的。】
看到这句话,池予指尖微微一顿,眸色淡了几分。
他侧头瞥了眼正埋首写稿子、时不时蹙眉验算的少女,重新打字:【别用养这个字,听起来高高在上的,顶多算……分担开销。】
陆易隔了几秒才回,许是没想到他这么较真。
陆易:【行,是我嘴笨,随口一说,千万别告诉绛姐啊。】
池予:【。】
池予:【钱我这两天给你。】
结束对话,池予熄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
周绛恰好停了笔,看到他脸色不算太好,随口问了句:“咋了?”
“陆易,”池予回,“约我出去打台球,回绝了。”
周绛点点头,没再多问。
池予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文字在视线里轻轻晃动,困意混着酒晕席卷而来,他撑着额头,勉强写完最后一段,脑袋不受控制地前倾。
周绛余光瞥见这一幕,动作快过思绪。
她停下握笔的手,手掌轻轻托住池予的脸颊。
掌心微凉,池予本能循着凉意蹭了蹭,他茫然睁眼,意识半浮半沉。
“去房间睡。”周绛懒懒说。
池予怔怔望着近在咫尺的周绛,酒意让思绪慢上半拍,半晌才嘟囔了句:“写完了……检讨。”
“看见了,”周绛维持着托他脸的姿势,没立刻松开,“酒上头了?”
“有点晕,”池予老实承认,视线艰难集中,桃花眼蒙着一层酒雾,眼波晃荡流转,最后落在她眉眼上,迟迟不愿挪开,“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周绛弯了下唇角,“这点酒,不够看的。”
池予脸埋进她手心,笑了声,很轻,就这样痴痴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这张太卡了,本来说早点发,有点忙,又删了修文,抱歉。
吃鱼:其实不需要很多钱,要很多很多爱!
最后依旧是多多评论,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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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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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段时间不出意外稳定六点半,风雨有阻】 免责声明: 统一说下,由于作者非人哉的睡眠高达快将近20个小时,所以日更对我来说极其困难,如果更就是将近十二点,如果不更,就是作者太困实在起不来。 就是鄙人超强的拖延症,再加上签不上的实力(惭愧),所以一直是完全完全完全为爱发电的状态,但是觉都睡不够,实在爱不动,住院后的手术时速已经到达了1000一小时,再这样下去,感觉一天从早到黑都得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