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解围 “我帮你写 ...
-
周绛闻声下意识抬眼，池予和陈杰正朝她走来。
她心头微怔，转瞬就反应过来——是池予联系的陈杰。
方才独自承受裴家夫妇诘问的重压仍萦绕不散。此刻，两道身影稳稳向她走近，原本紧绷到发僵的脊背松了两分。
狭小办公室本就局促，多了两人，空气愈发逼仄，空气沉甸甸闷着，让人觉得呼吸不畅。
陈杰身形高大，小臂龙腾纹身扎眼，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不好惹，只是随意站定，就自带迫人气场。
“池予？”吕红军率先回神，眉头一皱，“谁让你来的？这里正在调解，早恋的事我还没找你谈话，你倒先自己来了。”
池予站在周绛身侧，“周绛表哥不认路，我带他过来。”
而后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周绛：“没事吧？来得算晚吗？”
周绛回：“没事，刚好。”
池予这才放下心来，目光冷淡扫过在屋内众人。
裴母看向陈杰，质问道：“你说你是周绛表哥？谁能证明？怕是临时拉个陌生男人冒充亲戚，专门过来吓唬我们！”
这话一出，吕红军也审视地看向陈杰，转头问周绛：“周绛，你老实说，他真是你亲戚？”
周绛面不改色道：“是我表哥。”
裴父目光来回扫过刚进门的两人，池予看着只是学生，不足为惧；可一旁声称是周绛表哥的男人身形魁梧，让他心底隐隐发怵。
但当着吕红军和女儿的面，他面子上过不去，硬撑着抬高声调，试图挽回气势。
“空口无凭！嘴上随便一说谁不会！谁知道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说辞，看着就不三不四，多半是来闹事的。”
周绛冷嗤一声：“之前一遍遍拿我没家长到场说事，现在人来了，你们又不信。难不成我要随身带着族谱，方便你们核实？”
周绛直视他们，“要讲规矩，那你们拿出户口本，证明你们是裴宁的父母。”
裴父裴母一时语塞。
吕红军见状，适时开口缓和僵局：“争执身份没意义，既然周绛说了是表哥，那就先坐下来好好沟通。”
裴母仍旧不甘心，还想继续争辩，被裴父拉了下袖口。
继续纠缠身份毫无意义，再争执只会显得无理取闹，只能暂且作罢。
吕红军将电脑屏幕转向陈杰，播放监控录像，简明扼要复述经过、方才学生的证词还有裴父裴母的要求。
陈杰俯身看完画面，直白开口，不绕虚话：“监控我看了，先说重点。”
“竞赛名额凭实力，别指望靠这种不正当的手段换到裴宁身上，这事没得商量，通过这种下作的手段抢名额，你们也是可笑得没边了。”
“你——”裴母出声反驳。
陈杰厌烦地看了眼，“轮到你说话了？”
他常年混迹市井，又是老大，一出声有种别样的压迫感。
“你家闺女先动的手，我妹子还手是重了点，但摸着良心说，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忍？你们家非要揪着这点事不放，行啊，我也陪你们耗，大不了教育局、派出所，咱挨个走一遍。”
陈杰冲吕红军咧嘴一笑，“至于处分和道歉，我妹子动了手，这事儿没跑，我们认账。但是话得说明白，要处分就一块儿处分，要道歉就一块儿道歉，而且还得说明白了，是裴宁先动的手。”
“吕主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逮着我妹子一个人收拾，那叫欺负我家没人。”
裴母被陈杰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尖声争辩：“什么一块儿处分一块儿道歉？我家宁宁是有前途有未来的，周绛这种不学好的也配让宁宁有处分？明明是周绛下手狠毒，没教养，真是物以类聚！”
“你他妈再说一遍？！就你家孩子金贵，我妹子就活该被欺负？”陈杰一下怒了，他转头看向吕红军，“主任，你也听见了，他们是压根没打算讲理，如果不公平处理，那就别怪我按我的方式处理！”
周绛挑了挑眉，对“没教养”这种话早已免疫。
池予不动声色朝她贴近了半步，冷沉的视线落在裴家人身上，最后定定落在角落一直未开口的裴宁脸上。
吕红军见两人的距离太近，拉着池予的手腕将两人隔开。
池予：“……”
吕红军水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吵！我们只讨论问题本身。”
陈杰还在说：“嘴上积点德，咱们就事论事，一会儿说我妹子仗着成绩好欺负人，一会儿又说自家闺女有前途有未来，双标得可笑！你家女儿是公主是太上皇呗，我妹子看见她得跪地说话。”
他余光对上周绛视线，飞快朝她眨了眨眼，一副“你看我怼得怎么样”的模样，
周绛“啧”了声，没忍住唇角微松。
吕红军被两边吵得太阳穴突突疼，沉默斟酌良久，终于敲定最终处理方案，
“好了，都先别吵。”他深吸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不给处分，双方都是竞赛苗子，因为一次争执留档处分得不偿失。”
裴母一边因裴宁不用被处分暗自得意，一边又因周绛没被处分而不甘心，
“但对错必须摆明，裴宁先动手，周绛反击过重，处理过激，双方都有错，两人各写两千字书面检讨，再互相道歉。”吕红军继续说，“另外，下周升旗仪式，两人上台念道歉信。”
“不行！”裴母急得出声，“绝对不行！我家宁宁还要评优，怎么能当中念道歉信，太丢人了！”
吕红军态度强硬，“丢人是小事，端正态度才是大事。”
裴母还想说什么，吕红军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检讨周五之前交过来。”
“现在，道歉。”
裴宁躲在父母身后，脑袋埋得极低，指尖攥着衣角。
她从小被父母护得骄纵，当众认错已经够难堪了，想到之后还得在升旗仪式念道歉信，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吕红军见她这样，失望地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周绛。
周绛语气平静：“我不会为还手道歉，但下手确实没留力，我承认。”
吕红军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周绛会这样说。
他叹了口气，“周绛，互相道歉是解决方案。”
“我没做错，凭什么道歉，被打只能吃哑巴亏？”周绛没有半分退让。
陈杰立刻出声附和：“听见没？我妹子这话说得多明白，她鼻梁上面的印子还没消呢，况且这道歉也得讲个先后——裴宁先动的手，现在躲家人后面当缩头乌龟，凭什么？”
裴宁再也绷不住，眼泪大滴大滴滑落，肩膀轻轻发抖。
裴母立刻心疼地搂住她,“你们看看！把我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周绛冷眼望着这一幕，没有半分动容，冷言冷语：“不是谁先哭，谁就有道理，眼泪不能掩盖先动手的事实。”
池予安静站在周绛身侧，微微颔首，默认她的说辞。
裴父脸色阴沉，“你说得出这种话！宁宁都哭了，你就不能退一步？”
“凭什么？”周绛不卑不亢。
陈杰抱着手臂，“别用哭来道德绑架，想要和解就得分清对错。”
裴宁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漫天屈辱和愤恨将她压得喘不上气。
她只能僵硬抬起头，眼眶通红。
“周绛，对不起！”
话音仓促落下，她死死盯着周绛，字字带刺：“够了吗？现在你满意了！”
周绛冷冷看着她，半点情绪也无，“你只是做了你本该做的事情。”
说完，她正视裴宁，声音坦荡：“反击下手过重，我道歉，但反击这件事我没错。”
裴宁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不愿再多说，猛地别过头。
陈杰目光转向裴父裴母，“你们二位不道歉吗？说了那些话，总得有个说法。”
裴父裴母脸色骤变，同时说出：“还要我们道歉？”
“做错事，那不分长辈晚辈。”池予开口，语调清冷，“你们就是这样做表率的？怪不得裴宁连直面问题的勇气都没有。”
吕红军想起方才裴父裴母用周绛家庭背景说事，也觉得不妥。
“裴宁家长，方才说的话的确过激，还请你们也拿出诚意。”
裴父裴母知晓自己理亏，纵使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低着头潦草道歉。
周绛听完，偏过头，连个表情都没有。
吕红军见状收尾：“检讨周五之前交，下周升旗仪式，两人依次上台念道歉信，这次是初犯，我不予追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裴宁情绪激动，裴父裴母尤为担心，只匆匆请假，拉着裴宁快步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被重重合上，将冷冷的风隔绝在外。
空气里的紧绷气息尚未散尽，吕红军揉了揉眉心，目光一转，落在周绛和池予身上。
“正好人都在，”吕红军神色严肃，“你俩早恋的事是真是假，还有同进同出的照片，池予你先说。”
池予被点名，没慌张，淡淡开口：“没早恋，只是合租。”
一旁的陈杰饶有兴致地看戏，没贸然开口。
吕红军顺势问陈杰：“你是周绛的表哥，这件事你清楚吗？”
“确实只是合租，没谈恋爱。”陈杰如实说。
周绛语气平平：“没有哪一条校规是明确禁止同学合租的。”
吕红军面露难色，“可你们这样总归是影响不好，学生校外合租，还一男一女，传出去流言四起，对你们名声不好，尤其是对周绛，还是个女生。”
周绛说：“没有违反校规，别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
池予也点点头，认同道：“的确没谈恋爱。”
他只是在追求周绛而已，这怎么能算谈恋爱？
况且最开始的确是为了方便才合租，只是后面感情变了，吕红军的话对他们来说是因果颠倒。
吕红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大半：“我不是刻意针对你们，只是人言可畏。这次我勉强相信你们，早恋的事情我先压下来，但再有类似的事，我决不轻饶。”
“但是，以后在学校保持距离，减少同框出入，以免落人口舌。”
“知道。”池予应声。
“嗯，”周绛说。
吕红军摆摆手，满眼疲惫，“行了行了，回去上课吧。”
三人相继走出办公室，走廊凉风穿过，吹散办公室的闷浊。
走远后，陈杰才压低声音说：“可以啊周绛，果然没受委屈，刚刚我发挥得不错吧？池予专门叮嘱过我的，第一次当人家长，感觉还不赖。”
周绛斜睨他一眼，想起之前陈杰帮她骂队友的盛况，淡淡扯了下嘴角，“嘴皮子还是一如既往利索。”
“那必须，平时打游戏练出来的。”陈杰笑起来，想起朱大敞的事，表情有些惭愧，“对了，朱大敞那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不会来招惹你，再来我直接废了他。”
他挠了挠头，继续说：“我给池予带了两条烟，回去记得让他分你一条。有空约我打游戏啊，最近总被队友坑……”
还没说完，他想起周绛其实比队友坑多了，但秉承着被谁坑都是坑，还不如被熟人坑。
好在周绛说：“竞赛备考，没时间。”
陈杰莫名松了口气，段位保住了，略带遗憾说：“那真是可惜了，你技术那么好。”
周绛：“……”
池予：“……”
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
陈杰挥挥手，走前又真诚地为那晚的事道歉。
走廊只剩下周绛与池予两人，周绛碎发随风拂动，鼻梁上的红印消散了些。
“还好吗？”池予问。
周绛望着远处的操场，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你怎么想到叫陈杰过来演我表哥的？”
“刚好之前欠我们一个人情，长得也比较……有威慑力，这点事他应该能解决。”
周绛点点头，“你还挺聪明。”
而后她看着他，沉默半晌，没说话。
池予从容接话：“我帮你写检讨。”
周绛这才笑出声，连带着眉眼弯弯，“那我勉强给你这个机会。”
池予不由得看愣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解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