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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对不起 谢瑾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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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瑾泉的脚步有些快,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他不明白江清浔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厌恶?嫌弃?
就因为他打架了?就因为他惹事了?
谢瑾泉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他江清浔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优等生,而自己稍微做点什么,就要被他用那种眼神审判?
如果昨天换成是他江清浔在那条巷子里,看到那种事,他会怎么做?
装作没看见?还是拿出手机报警,然后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谢瑾泉越想越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回走。
江清浔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物理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清浔!”
谢瑾泉的声音带着怒气,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清浔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谢瑾泉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质问,“觉得我脏?觉得我暴力?觉得我给七班丢脸了?”
江清浔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话啊!”谢瑾泉提高了音量,“你不是很能说吗?平时不是挺爱嘲讽我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江清浔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瑾泉,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冲动?”谢瑾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救了人,你说我冲动?如果我不冲动,那个女生昨天就被那个混蛋欺负了!”
“我知道。”江清浔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没有说你救人不对。”
“那你什么意思?”谢瑾泉瞪着他,“你刚才那眼神明明就是嫌弃我!”
江清浔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
谢瑾泉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你说什么?”
江清浔别过脸,不再看他,声音有些发闷:“那个男人是校董的亲戚,你打了他,肯定会有麻烦。秦萧寒虽然帮你解决了,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我不在乎!”谢瑾泉脱口而出,“我不怕麻烦!”
“可是我在乎!”
江清浔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我不想看到你因为这种事被记过,被退学,甚至……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谢瑾泉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江清浔,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是江清浔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也是第一次……流露出这种情绪。
“你……”谢瑾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清浔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他别过脸,不去看谢瑾泉震惊的眼神。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江清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急促:“你……手还疼吗?”
谢瑾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昨天在巷子里挥木棍的时候太用力,加上后来又攥得太紧,虎口处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一点血丝,刚才因为情绪激动没感觉到,现在被江清浔一提醒,倒是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没事。”谢瑾泉把手背到身后,嘴硬道,“这点小伤算什么。”
江清浔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径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瑾泉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掌心却带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江清浔,你干嘛——”
谢瑾泉:“!”
谢瑾泉想挣开,却被江清浔攥得更紧了。
江清浔低着头,目光落在谢瑾泉磨破的虎口上,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责备:“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处伤口。
谢瑾泉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清浔指尖传来的触感,那触感很轻,却像是带着电流一样,瞬间传遍了全身。
“我……”谢瑾泉侧过脸,“真的不疼。”
“跟我去医务室。”
江清浔抬起头,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啊?”谢瑾泉愣了一下,“这点小伤真不用——”
“我说,跟我去医务室。”
江清浔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说完,他也不管谢瑾泉同不同意,拉着谢瑾泉的手腕,就往走廊尽头的医务室走去。
谢瑾泉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才跟上他的脚步。
他看着江清浔挺拔的背影,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暖暖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想挣开,却又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就这样吧。
谢瑾泉在心里默默想道。
去就去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拉着了。
走廊尽头的医务室门被江清浔轻轻推开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医用酒精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些许走廊里的燥热。
谢瑾泉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被动,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江清浔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明明是微凉的触感,却让谢瑾泉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热意,连带着那道虎口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谢瑾泉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清浔指尖的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如同怕他跑掉一般。
谢瑾泉别扭地别过脸,假装看向走廊两侧的宣传栏,眼神却有些涣散,什么都看不进去。
“李老师,麻烦您看看他的手。”
江清浔的声音打破了医务室的宁静,没有了刚才在走廊里的急促,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反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坐在办公桌后整理病历的李老师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多打趣,只是温和地起身道:“来这边坐,我看看。”
李老师在这所学校待了十几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什么样的少年心事没见过?江清浔和谢瑾泉这两个名字,她早就耳熟能详——
一个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优等生,清冷寡言,做事一丝不苟。
一个是打架斗殴、成绩飘忽不定的“问题学生”,性格冲动,却有颗仗义的心。
这两人平日里在学校里像是隔着楚河汉界,互不相让,今天却这样亲密地牵着手来医务室,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新奇。
江清浔拉着谢瑾泉走到靠窗的诊疗床旁,轻轻将他按坐下,自己则半蹲在他面前,姿态自然而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谢瑾泉受伤的右手,拇指轻轻拂过包扎伤口的纱布——
刚才李老师还没处理的时候,那道磨破的皮外翻着,渗出的血丝沾着些许灰尘,看得他心里一阵发紧。
“就是磨破了点皮,没伤到真皮层,问题不大。”李老师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刚要碰到伤口,谢瑾泉的手指就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他从小就怕疼,小时候打针总会哭,有一次甚至哭昏过去,长大了好面子,再疼也会硬撑着,但这种皮肉摩擦的刺痛,还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江清浔立刻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递过来。
“忍一下。”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耳边低语,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消毒了才好得快,不然感染了更麻烦。”
谢瑾泉抿了抿唇,没再动。
他能感觉到江清浔的拇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皮肤,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眼角微微泛红,却硬是咬着牙没出声,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另一只手的衣角。
江清浔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拇指开始轻轻在他没受伤的手背上摩挲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快好了,再忍忍。”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瑾泉的伤口上,眼神专注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心疼,“马上就消毒完了。”
李老师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快速而细致地消毒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生怕遗漏了任何一处可能沾染细菌的地方。
“你们俩啊,平时看着跟仇人似的,没想到关系这么好。”李老师一边涂抹抗菌药膏,一边笑着打趣,“小浔这孩子,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也就对你这么上心了。”
谢瑾泉下意识就想辩解:“李老师您误会了,我们就是……就是同学而已。”
江清浔却没说话,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看了谢瑾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纵容。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在李老师缠纱布的时候,轻声提醒道:“老师,麻烦您缠松一点,别影响他活动。”
“知道知道。”李老师笑着应下,手上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很快就用无菌纱布轻轻包扎好了伤口,还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别用力握拳,也别做剧烈运动,每天过来换一次药就行。要是觉得疼得厉害,或者伤口有点红肿,记得及时告诉我。”
谢瑾泉刚想说“谢谢李老师”,江清浔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诚恳:“麻烦您了,李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他说着,站起身,自然地牵起谢瑾泉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瑾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江清浔握得更紧了些。
“一起回教室。”江清浔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现在这只手不能用力,路上别磕着碰着,也别再打人。”
谢瑾泉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护着”,但话到嘴边,看着江清浔眼底那抹真切的担忧,又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江清浔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心里那点残存的别扭和抗拒,像是被温水融化的冰,渐渐消失不见。
他别过脸,任由江清浔拉着他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的蝉鸣似乎弱了些,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谢瑾泉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江清浔的脚步声,沉稳而有节奏。
他瞥了一眼江清浔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似乎柔和了许多,连带着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也像是盛满了星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刚才……”谢瑾泉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像是蚊子哼哼,“谢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埋得很低,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不敢去看江清浔的眼睛。
江清浔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柔和了许多,像是被镀上了一层微光。
“哥。”
“我应该要和你说一句话。”
谢瑾泉愣了下,开口:“……什么?”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