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百事寻乐

12、夏风漫卷少年意（上）

　　周末的京城被清城的阳光揉碎了洒下来，晨雾还没散尽，金色的光缕就钻过窗棂，爬上谢瑾泉所睡的阳台，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胳膊上。
　　暖意裹着细碎的光斑，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谢瑾泉晃醒。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白T恤被蹭得往上卷了点，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腹。
　　他指尖胡乱挥了挥，想挡那刺目的光，却还是抵不过阳光的侵袭，慢吞吞地睁开眼。
　　窗外的蝉鸣比平日里柔和些，混着楼下早餐铺的吆喝声，是独属于周末的松弛。
　　谢瑾泉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脚刚沾到拖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的群聊消息跳个不停。
　　是那个凑了一堆半大京四中的同学群，里头什么人都有，成绩好的、爱玩的，家里有钱的、小康的，凑在一起无非是约着打球、开黑、出去瞎逛。
　　谢瑾泉向来不常看，总觉得这群里吵吵嚷嚷的，今儿倒是被震得忍不住拿起来划开。
　　置顶的是穆颐的消息，连发了三条，还配了个蹦蹦跳跳的表情包：[111，有人不？去KTV不！周末在家快闷出蘑菇了！]
　　底下瞬间炸了锅，季连先回的：[地址发我，十分钟到。]
　　朱雯跟着发了个温柔的笑脸：[我和季连一起，晚点到，要先买杯奶茶。]
　　王磊和张彦凑一对：[去去去！必须去！昨天新学了首歌，高低得嚎两嗓子！]
　　林奈雨也冒了头：[我没问题，你们定好地方发群里就行。]
　　最后是俞烟汐，就发了个[+1]，连个表情都没有。
　　谢瑾泉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琢磨着反正在家也没事，刚想回个[去]，就看见群里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江清浔的，依旧是极简的风格：[地址？]
　　谢瑾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指悬在键盘上，那股子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怎么哪儿都有这小子？好好的周末，非要凑一起添堵？
　　他磨了磨后槽牙，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瞪着天花板，心里骂骂咧咧的，却又忍不住去想，江清浔去的话，会不会又跟他对着干？
　　没等他纠结完，穆颐的私发消息就来了，连打了好几个电话，谢瑾泉烦得不行，接起来就没好气：“干嘛？”
　　“泉子！你到底去不去啊？江清浔都答应了，你别扫大家的兴啊！”穆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讨好，“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谢瑾泉咬着唇，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地址发我，半小时到。”
　　挂了电话，他从床上弹起来，翻出件黑色的短袖和工装裤，胡乱套上，抓了件外套搭在胳膊上，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
　　临出门前还不忘扒拉了两下头发，嘴里还嘀咕着：“去就去，谁怕谁，还能吃了我不成？”
　　约定的KTV在市中心的商场楼上，装修得挺新潮，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果香和奶茶的甜腻。
　　谢瑾泉到的时候，穆颐正靠在包厢门口等他，手里还攥着两杯冰可乐。
　　“可算来了！就等你和江清浔了！”穆颐把一杯可乐塞到他手里，“江清浔说他快到了，应该就在楼下。”
　　谢瑾泉接过可乐，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来不来关我屁事。”
　　话刚说完，就看见电梯门开了，江清浔走了出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搭配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隽，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步伐从容，和周围吵吵嚷嚷的环境格格不入。
　　阳光透过商场的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得旁边路过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
　　谢瑾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假装看走廊里的海报，嘴里却小声嗤了一句：“装模作样。”
　　江清浔像是没听见，走到两人面前，淡淡瞥了谢瑾泉一眼，没说话，只是对着穆颐点了点头：“走吧。”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奈雨和俞烟汐挨着坐在沙发角落，林奈雨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俞烟汐则靠在沙发上，戴着耳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季连和朱雯坐在中间，正低头聊着天，朱雯手里的奶茶杯抵着下巴，温柔的眉眼弯着。
　　王磊和张彦则凑在点歌机前，吵吵嚷嚷地抢着点歌，活像两只斗架的公鸡。
　　见他们三个进来，林奈雨抬眸笑了笑：“来了？快坐吧，位置还多。”
　　穆颐拉着谢瑾泉往沙发另一边坐，江清浔则顺势坐在了谢瑾泉旁边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扶手，却还是让谢瑾泉觉得浑身不自在，屁股跟扎了针似的，总想挪开。
　　“人到齐了，开整开整！”王磊率先吼了一嗓子，点了首节奏劲爆的摇滚，拿着话筒就扯着嗓子唱，跑调跑得没边，听得众人一阵爆笑。
　　张彦跟着凑趣，抢过另一个话筒和他合唱，两人五音不全，却唱得格外卖力，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炒热了。
　　季连看了眼闹哄哄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和朱雯点了首情歌对唱。
　　季连的声音低沉温柔，朱雯的声音清甜婉转，两人唱得格外合拍，眼神交汇间满是温柔，看得众人一阵起哄，吹着口哨喊着“亲一个”。
　　朱雯的脸颊微红，轻轻推了推季连的胳膊，眼底却满是笑意。
　　林奈雨也被点歌机吸引，抬手点了首舒缓的民谣，她的声音干净清澈，像山间的清泉，唱到动情处，眉眼柔和，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俞烟汐摘下耳机，侧头看着她，眼里只剩下淡淡的温柔，手指轻轻搭在沙发上，跟着节奏轻轻敲着。
　　没人注意到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只有林奈雨唱到结尾时，回头冲她笑了笑，俞烟汐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勾，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瑾泉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可乐杯，看着眼前闹哄哄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他随手点了首节奏激烈的说唱，拿起话筒就唱，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和肆意，吐字清晰，节奏卡点精准，和平时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截然不同。
　　唱到高潮时，他抬手扯了扯衣领，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看得穆颐一阵欢呼，拍着桌子喊“泉子牛逼”。
　　江清浔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喝着，目光落在谢瑾泉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谢瑾泉唱到一半，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对他挑挑眉。
　　江清浔淡淡移开目光，看向点歌机，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点了首周杰伦的《晴天》。
　　轮到江清浔唱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他拿起话筒，声线轻扬又裹着点软绵的怅然，落在那句“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时，尾音轻轻顿了顿，像指尖拂过微凉的窗沿。
　　下一秒，旋律拐了个弯，他抬眼望了望窗外漫进来的碎光，字句轻吐：“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声音不高，却像揉碎了的星光，飘在安静的空气里，连周遭的风，都似慢了半拍。
　　他唱歌时很认真，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清晰柔和，看得众人都愣了愣，连吵吵嚷嚷的王磊和张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安安静静地听着。
　　谢瑾泉也愣住了，手里的可乐杯顿在半空，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清浔身上。
　　他从来不知道，江清浔唱歌居然这么好听，和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阳光落在江清浔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他的指尖轻轻搭在话筒上，动作轻柔。
　　谢瑾泉看着看着，感觉有点热，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喝可乐，却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江清浔听到动静，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还递过来一张纸巾。
　　谢瑾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别过脸，硬邦邦地说了句“谢谢”。

　　唱了快两个小时，众人都有点累了，穆颐瘫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唱不动了唱不动了，咱玩点别的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好啊好啊！”王磊和张彦率先响应，眼睛里满是兴奋，显然是等着看别人的热闹。
　　季连和朱雯相视一笑，点了点头：“可以。”
　　林奈雨也放下话筒，笑着说：“没问题。”
　　俞烟汐靠在沙发上，淡淡瞥了穆颐一眼，嘴角勾了勾：“奉陪到底。”
　　谢瑾泉靠在沙发上，挑了挑眉：“玩就玩，谁怕谁。”
　　江清浔也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骰子，放在手心轻轻转着，显然是默认了。
　　穆颐找了个啤酒瓶，放在茶几中间：“规矩很简单，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要是不选，就罚三杯啤酒！”
　　众人都没意见，穆颐率先转动了啤酒瓶。
　　酒瓶在茶几上旋转着，玻璃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酒瓶上。
　　酒瓶转了几圈，慢慢停了下来，瓶口不偏不倚，正对着穆颐自己。
　　众人瞬间爆笑，王磊拍着桌子喊：“穆颐你可以啊！自投罗网！”
　　穆颐愣了一下，随即苦着脸：“不是吧？这么背？”
　　“愿赌服输！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谢瑾泉挑眉，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穆颐犹豫了几秒，咬了咬牙：“真心话！大冒险太坑了，我可不上当。”
　　“行，那我问了！”俞烟汐率先开口，桀骜的眉眼间带着点戏谑，“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起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穆颐身上。
　　穆颐的脸颊瞬间红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摆着手：“没……没有啊！你们别瞎想！”
　　“真没有？”俞烟汐挑眉，往前凑了凑，“不说实话的话，可是要罚三杯啤酒的。”
　　穆颐看着茶几上的啤酒，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眼俞烟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最终还是蔫了：“有……有是有，但是我不说！”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林奈雨笑着说：“穆颐，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喜欢就说啊！”
　　穆颐挠了挠头，脸红得更厉害了，死活不肯说，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喝了三杯啤酒，苦着脸瘫在沙发上，惹得众人又是一阵调侃。
　　接下来几轮，酒瓶分别对着了王磊、张彦和朱雯。
　　王磊选了大冒险，被要求学狗叫三声。
　　张彦选了真心话，被问谈过几次恋爱，他红着脸说一次。
　　朱雯选了真心话，被问和季连是谁先表白的，季连笑着接话说是自己，两人相视一笑，满是甜蜜，看得众人一直起哄。
　　又一轮，穆颐再次转动酒瓶，酒瓶在茶几上旋转着，最后慢慢停了下来，瓶口越过了季连，越过了林奈雨，最终落在了谢瑾泉身上。
　　“耶！泉子！到你了！”穆颐瞬间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谢瑾泉靠在沙发上，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真心话。”
　　他觉得大冒险太折腾，真心话无非就是问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行，那我问了！”季连率先开口，嘴角带着点戏谑，“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偷偷哭过？因为什么？”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都知道，谢瑾泉性格张扬，脾气冲，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从来没见过他哭，甚至连示弱都没有过。
　　谢瑾泉的脸色僵了一下，指尖攥紧了可乐杯，指节泛白。
　　他确实哭过，小时候被季熙念叨不如江清浔，被谢渊敖骂不争气，躲在巷子里偷偷哭。
　　还有一次被高年级的人欺负，打不过，躲在操场的角落哭，这些都是他不愿提起的过往。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清浔身上。
　　江清浔正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矿泉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嘲讽，也没有好奇，只是淡淡的，却让谢瑾泉的心里莫名有些别扭。
　　“怎么？不敢说？”季连挑眉，“不说的话，可是要罚三杯啤酒的。”
　　谢瑾泉咬着唇，沉默了几秒，心里的火气莫名上来了，他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哭怎么了？谁还没哭过？小时候被我爸骂，躲在巷子里哭了一次，怎么着？”
　　他的声音很硬，带着点逞强的意味，像是怕被人嘲笑。
　　众人却没笑，只是愣了愣，随即穆颐拍了拍他的肩膀：“嗨，这有什么的，谁小时候没被爸妈骂过啊！”
　　谢瑾泉撇了撇嘴，没说话，只是拿起可乐杯，猛灌了一口，掩饰住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江清浔坐在一旁，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没说话。
　　酒瓶再次被转动，这一次，瓶口稳稳地落在了江清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