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百事寻乐

10、意外援手 第二天

　　第二天的阳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透亮得有些过分。
　　透过七班教室的窗户，金色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落在课桌上，连粉笔灰都被照得清清楚楚，在空中缓慢地漂浮。
　　窗外的蝉鸣依旧不知疲倦，一声高过一声。
　　阳光斜斜切过走廊的栏杆，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少年们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可教室里的气氛，却和这明媚的天气截然相反。
　　早读课还没开始，宋芳龄就踩着高跟鞋，一脸严肃地走进了教室。
　　她手里拿着教科书，脚步比平时重了几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瑾泉，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宋芳龄的声音并不高，却有不容忽视的威严。
　　原本还在和穆颐小声嘀咕昨晚游戏的谢瑾泉，听到这声音，动作猛地一顿。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完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扯了扯有些皱的校服衣领，跟在宋芳霖身后走出了教室。
　　“泉子，咋了啊？”穆颐看着谢瑾泉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些不安。
　　谢瑾泉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宋老师这表情不对劲……
　　难道是那猥琐男告状了？
　　想到这，谢瑾泉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不怕。
　　大不了就是记过，反正他在老师眼里也不是什么好学生。

　　办公室里的气氛比教室里压抑得多。
　　几个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咖啡味。
　　宋芳龄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试卷，转过身看着谢瑾泉。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谢瑾泉身上，带着审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
　　“谢瑾泉，”宋芳龄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昨天下午放学，你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是不是和一个中年男人发生了冲突？”
　　谢瑾泉心里一紧，果然是因为这事。
　　他抬起头，迎上宋芳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男的想对一个高一的女生动手动脚，我看不惯，就出手了。”
　　宋芳龄点了点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谢瑾泉面前。
　　“这是学校保卫科刚送过来的情况说明，说是有人举报你在校外打架斗殴，还打伤了人。”
　　谢瑾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
　　写的大概就是他昨天“行凶”的经过，把他描述成了一个暴力冲动、不知轻重的学生。
　　谢瑾泉蹙眉，啧了一声。
　　真是…
　　夸大其词。
　　他微微偏头，嗤笑一声，“那男的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宋芳龄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瑾泉，老师相信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如一颗定心丸，让谢瑾泉躁动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虽然平时爱惹点小麻烦，脾气也冲，但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孩子。”
　　宋芳龄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昨天那个被你救的女生，秦晓薇，也已经给学校打过电话了，把事情的经过都解释清楚了。”
　　谢瑾泉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以为昨天把人送到门口，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她还会特意给学校打电话说明情况。
　　“那……”谢瑾泉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那老师你叫我来干嘛？”
　　宋芳龄叹了口气，“虽然老师相信你，秦晓薇也帮你做了证明，但那个被你打伤的男人，是学校董事会一位董事的亲戚。”
　　“他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说是伤得不轻，非要让学校给个说法。”
　　谢瑾泉的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难缠的关系户…
　　“那学校打算怎么办？”他咬着牙问道。
　　宋芳龄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学校还在调查，暂时还没有定论。不过，那个男人的家属要求你公开道歉，还要赔偿医药费。”
　　“道歉？赔偿？”
　　谢瑾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猛地提高了音量，“凭什么？！是他先对秦晓薇动手的，我是在救人！”
　　“谢瑾泉，你冷静点。”宋芳龄皱了皱眉，“老师知道你是在救人，可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那个男人一口咬定你是故意伤人，还说秦晓薇是你找来的托。”
　　谢瑾泉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高三校服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比谢瑾泉还要高出半个头，身形挺拔。
　　头发有些凌乱，却乱得恰到好处，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帅气。
　　他的五官很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总带着点笑意。
　　他一进来，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热闹了几分。
　　几个年轻的女老师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欣赏。
　　“宋老师，打扰了。”
　　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却很好听。
　　宋芳龄看到他，有些意外：“秦萧寒？你怎么来了？”
　　秦萧寒，秦晓薇的亲哥哥。
　　高三年级的风云人物。
　　含着金汤匙出生，背景硬气。
　　秦萧寒那张脸更是让表白墙常年为他刷屏。
　　他的日常不是逃课去打球就是结伴玩失踪，课堂出勤率低得可怜。
　　可每次大考小考，万年老二的头衔都被他稳稳攥在手里，既不往前冲，也绝不往后退。
　　他和牧与逸是同班同学，也是很好的兄弟。
　　不过，他和牧与逸的风格完全不同。
　　牧与逸是那种标准的好学生，温柔、自律、有礼貌。
　　而秦萧寒，则是那种典型的公子哥，张扬、随性、不受拘束。
　　秦萧寒冲宋芳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宋老师，我是来替我妹妹道谢的。”
　　他的目光越过宋芳霖，落在谢瑾泉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谢瑾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还有点好奇。
　　“你就是谢瑾泉？”秦萧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谢瑾泉也在打量他。
　　原来这就是秦晓薇的哥哥么？
　　看起来……
　　有点像个花花公子。
　　“是我。”谢瑾泉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冷淡。
　　他对这种所谓的“公子哥”没什么好感。
　　秦萧寒笑了笑，没在意他的态度。
　　他走到宋芳龄的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宋老师，这是我家的联系方式。”
　　“昨天的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那个男人确实是个混蛋，我妹妹受了惊吓，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宋芳龄愣了一下，拿起名片看了一眼，随即有些为难地说道：“秦同学，这事学校会处理的……”
　　“学校处理？”秦萧寒嗤笑一声，“宋老师，你也知道那个男人的背景。如果让学校处理，最后说不定还要让这位谢同学背锅。”
　　他指了指谢瑾泉，“我可不想让我妹妹的救命恩人受委屈。”
　　谢瑾泉有些意外地看了秦萧寒一眼。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宋芳龄沉默了一下，“那你想怎么办？”
　　秦萧寒耸了耸肩，“很简单。”
　　“那个男人不是说自己伤得不轻吗？我已经让人去医院查了。如果他敢造假，我有的是办法让他身败名裂。”
　　“还有，他不是想要道歉和赔偿吗？让他做梦去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和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
　　宋芳龄看着他，有些犹豫。
　　她知道秦萧寒的家庭背景不简单，他要真的插手，这事确实能很快解决。
　　但这样一来，会不会给谢瑾泉带来麻烦？
　　“秦同学，这样会不会……”
　　“宋老师，你放心。”秦萧寒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会让他知道是我做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好人被欺负。”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瑾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同学，昨天的事，谢了。”
　　“以后在学校，如果有人敢因为这事找你麻烦，尽管来找我。”
　　谢瑾泉看着他，心里有些懵。
　　他没想到，自己救了一个人，居然还意外收获了一个“靠山”。
　　“不用。”谢瑾泉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秦萧寒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行，有骨气。我喜欢。”
　　“不过，话我已经放这儿了。你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别跟我客气。”
　　他说完，又冲宋芳霖点了点头，“宋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宋芳龄点了点头，“好。”
　　秦萧寒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谢瑾泉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莫名的意味。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宋芳龄看着桌上的名片，又看了看谢瑾泉，轻轻叹了口气。
　　“瑾泉，你先回教室吧。”
　　“这事老师会再和学校沟通的，你不用担心。”
　　谢瑾泉点了点头，“谢谢宋老师。”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里。
　　是江清浔。
　　少年穿着挺括的校服，脊背绷得笔直，手里捏着本摊开的物理书，指尖泛白，显然是在这儿站了不短时间。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谢瑾泉身上。
　　眼神依旧冷清，他却皱了皱眉。
　　很轻，谢瑾泉却很快捕捉到了。
　　那眼神中似乎掺杂着厌恶、嫌弃。
　　谢瑾泉愣了几秒，随即习惯般偏过头就走，独留江清浔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