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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边界代价 我会帮你的 ...

  •   如麦到咖啡馆的时候,昱宁正在吧台后面洗杯子。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秋夜的凉意从门缝里渗进来,和咖啡的香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氛围。墙上的钟指向八点一刻,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在安静的店里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风铃响了。
      昱宁抬起头,看了如麦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洗杯子。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她的手浸在泡沫里,动作不急不慢。如麦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脚边,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吧台,和一小段沉默。
      昱宁把洗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沥水,擦干手,从咖啡机后面走出来,在如麦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她没有问“你要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如麦深吸一口气。
      “有两件事要跟你说。”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但很稳,“第一件,路诗涵查到了陈雨桐。她在岐川,最近和张檀频繁联系。张檀跟她说的内容,有一部分是关于你的——关于你的店,你的习惯,你每天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一类的。”
      昱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睛,看着吧台上木纹的纹路。如麦看不到她的眼神,但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第二件。”如麦顿了顿,“路诗涵拿到这些信息的方式,不合法。”
      昱宁抬起头,看着她。
      “她找人侵入了陈雨桐的社交账号。”如麦说,“聊天记录是这么来的。”
      昱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因为我需要知道。”如麦说,“我需要知道张檀在做什么,陈雨桐在背后推什么。我需要知道她们在策划什么。没有这些信息,我只能等——等她出手,等事情发生,等来不及。”
      “所以你宁愿让路诗涵去犯法。”
      这句话不是质问。昱宁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麦没有回答
      吧台上方的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墙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但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如麦。”昱宁的声音很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昱宁转过头,正对着如麦,眼神里有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沉很沉的、像是压了很久的担忧,“路诗涵如果被查到,她会被起诉。非法侵入他人账户,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这是刑事犯罪。她是一个记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做了。为什么?”
      如麦没有说话。
      “因为她想帮你。”昱宁说,“因为高中的时候她没能阻止张檀,她一直觉得那是她的错。现在她想弥补。但如果她因为这件事出了事——如麦,你觉得你能心安吗?”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你。”昱宁继续说,声音更轻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称量的,“你是心理医生。你知道双重关系意味着什么。我是你的病人,也是你的女朋友。这两条线你一直在踩,你觉得自己踩得很稳,但如果张檀把这件事捅出去——如果她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我是你的病人,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你怎么办?”
      如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昱宁没有给她机会。
      “她会举报你。”昱宁说,“她不会直接来找你,她不会来店里闹,她不会做任何会被监控拍到的事情。她会写一封举报信,寄到医院,寄到卫健委,寄到心理学会。信里会写:‘如麦医生与她的病人存在不正当关系,两人同居,利用医患关系发展私人情感。’”
      昱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念一份她已经读过很多遍的文件。
      “然后医院会启动调查。你的所有咨询记录会被调出来,尤其是我的。他们会问我问题,会约谈你,会查你的邮件、你的聊天记录、你的通话记录。他们会问你:‘如麦医生,你和这位患者是什么关系?’你说什么?你说‘我们是高中同学’?那他们会问:‘你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次接诊的时候就申报双重关系?’”
      如麦的呼吸变得浅了一些。
      “你会被停职。”昱宁说,“调查期间不能接诊,不能接触病人。你的所有案子会被转给其他医生,你的病人会被打断治疗进程,那些信任你、依赖你的人,会被迫换一个陌生的医生。”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如麦时间消化这些话。
      “如果调查结果对你不利——如果张檀的举报信里有足够的证据,哪怕只是一张我们同进同出的照片——你可能会被吊销执照。不是暂停,是吊销。永久性的。”
      店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如麦坐在高脚凳上,背挺得很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昱宁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轻轻地颤抖。
      “你说完了?”如麦的声音很平。
      “说完了。”昱宁说。
      “那我说。”
      如麦转过身,面对昱宁。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如麦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我决定不把你转介给其他医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这些。每一次给你写咨询记录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些。每一次你来医院接我下班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双重关系的风险。我知道如果张檀举报,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就完了。我知道路诗涵的做法不合法,如果被查出来,她也要承担责任。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看着昱宁的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这么做,会发生什么?”
      昱宁没有说话。
      “如果我不查张檀,不摸清她的底细,不提前知道她要做什么——等她出手的时候,你觉得她会冲着谁来?是你,还是我?”
      如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慢慢地、用力地敲进木头里。
      “她会冲着我来。”如麦说,“因为她知道,伤害我,比伤害你更让你痛苦。她不需要碰你一根手指,她只需要让我丢掉工作、失去执照、被行业唾弃——你就完了。因为你不会原谅自己。”
      昱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所以我没有拦路诗涵。”如麦说,“因为她在做我不敢做的事。她比我勇敢。她愿意为了帮我,去冒她自己的风险。你觉得我能心安吗?不能。但如果我拦着她,告诉她‘不要查了,太危险了’——那我能心安吗?也不能。”
      她伸出手,握住了昱宁放在膝盖上的手。昱宁的手指冰凉,但没有抽开。
      “昱宁,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静。”如麦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像是一面完美的冰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我也怕。我怕失去工作,怕失去执照,怕被行业抛弃。心理医生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如果因为这件事丢了执照,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但我更怕的是——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如麦,你当初为什么不帮我’。”
      店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日光灯管嗡嗡地响了几秒,又稳定了下来。
      昱宁低下头,看着如麦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慢慢翻转过来,反握住了如麦的。
      “你知道吗。”昱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高中的时候,觉得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你从来不怕任何事情。”
      “我怕。”如麦说。
      “但你从来不让别人看到。”
      如麦没有回答。
      “你发着高烧,从云港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到岐川,站在我以前的学校门口,不进来。”昱宁说,声音微微发颤,“你以为我不知道?”
      如麦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知道。”昱宁说,“昱康看见的,他故意告诉我,想刺激我,但他没成功。”
      如麦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为什么没有进来找我?”昱宁问。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了如麦心里那个从未愈合的伤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昱宁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如麦,像是在看一本她读过很多遍、但每次读都会有新感受的书。
      “如麦。”她说。
      “嗯。”
      “这一次,你进来吧。”
      如麦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管发生什么——张檀要举报也好,医院要调查也好,执照要被吊销也好——”昱宁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是稳的,“你进来。不要再站在门口了。”
      如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但她握着昱宁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好。”她说。
      ——
      如麦没有把路诗涵的事情告诉昱宁的全部。
      不是想瞒她,而是有些话,她需要在更合适的时候说。
      比如,路诗涵的线人不仅仅是“侵入了社交账号”——他用的方式,如果被追查,足够让路诗涵丢掉工作,甚至面临刑事指控。
      比如,如麦的督导赵老师,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的全貌,但如果调查牵扯进来,他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被追责。比如,这一整个链条上的人——路诗涵、线人、赵老师,甚至星茗——都会因为如麦的选择,被拖进一个她们本不该进入的泥潭。
      如麦知道这些。
      但她没有告诉昱宁。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昱宁已经背负了太多“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这句话,昱宁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如麦从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里都读到了。如果昱宁知道路诗涵可能因为这件事坐牢,她会崩溃。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太善良。善良的人最容易把别人的苦难归咎于自己。
      她归根结底,只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小女孩。
      如麦决定,这些事,她自己扛。
      至少现在自己扛。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在秋天的夜风里。云港的秋天不冷,但风里有了一种干燥的、凛冽的味道,像是季节在提醒所有人——冬天要来了。
      如麦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路诗涵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一些新东西。明天下午三点,店里见。”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收到。”
      她收起手机,没有告诉昱宁是谁发的。
      昱宁也没有问。
      两个人继续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但从不重叠。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昱宁忽然停下来。
      “如麦。”
      “嗯。”
      “不管明天路诗涵查到什么,你都不要一个人去见她。”
      如麦转过身,看着昱宁。
      “我是说真的。”昱宁的眼神很认真,“如果张檀真的在踩点,她可能已经知道路诗涵在查她了。你一个人去,万一她也在——”
      如麦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我答应你”。她只是说了“知道了”,但昱宁知道,这三个字从如麦嘴里说出来,和“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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