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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暗潮汹涌 我明白我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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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如麦准时到了咖啡馆。
云港的秋天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空气又干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远处工地上的尘土味。昱宁今天没有去店里——如麦让她留在家里。不是因为怕什么,而是因为有些话,不适合三个人一起说。
路诗涵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看到如麦进来,她放下手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来了?”路诗涵的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好,又像是说了太多话。
“嗯。”如麦在她对面坐下,“你吃了吗?”
“不饿。”路诗涵重新戴上眼镜,从脚边的托特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先看东西。”
她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文档,然后把屏幕转向如麦。
如麦接过去,低头看起来。
文档很长,密密麻麻的字,像是从某个地方复制粘贴过来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从一个月前一直到昨天。对话的双方代号是“T”和“W”——T是张檀,W是陈雨桐。
如麦一行一行地看。
前面的大部分内容她已经在路诗涵之前的截图中看到过了——张檀在汇报自己的“观察成果”,陈雨桐在回应、在鼓励、在推波助澜。但越往后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最新的几条记录,时间是昨天下午。
T: 我决定了。
W: 决定什么?
T: 写举报信。把她和那个医生的事捅出去。
W: 你有证据吗?
T: 有。照片。她们一起进出小区的照片,还有那个医生给她做咨询的记录——我搞到了。
W: 你怎么搞到的?
T: 医院有个保洁,我花了点钱。她拍到了那个医生的预约记录,上面有“于宁”的名字。和照片一起寄出去,够不够?
W: 够了。你打算寄到哪里?
T: 医院,卫健委,心理学会。都寄。
W: 你想好了?
T: 想好了。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条是张檀发的,陈雨桐没有回复。
如麦把平板放下,抬起头,看着路诗涵。
路诗涵的表情很平静,但如麦认识她很多年,知道这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拿到的?”如麦问。
“今天凌晨。”路诗涵说,“线人一直在实时监控陈雨桐的账号。昨天下午的对话,晚上就被抓取到了。”
“陈雨桐没有回复最后一条。”
“对。”路诗涵端起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她可能是在犹豫,也可能是觉得事情要闹大了,不想再掺和。但不管怎样,张檀的决心已经下了。”
如麦沉默了几秒。
“举报信寄出去了吗?”
“不知道。”路诗涵说,“线人只能看到聊天记录,看不到张檀的实际行动。但她昨天下午说的‘想好了’,以她的性格,不会拖太久。”
如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如果举报信真的寄出去,医院会收到,卫健委会收到,心理学会也会收到。调查会启动。她的所有咨询记录会被调出来,包括昱宁的。她和昱宁的关系会被审查。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如麦。”路诗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路诗涵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变得很郑重,“线人那边,我已经让他停了。”
如麦看着她。
“所有的数据都已经删了。”路诗涵说,“聊天记录截图、监控照片、陈雨桐的账号信息,全部清空。线人手里的原始数据也销毁了。”
“为什么?”
路诗涵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掌揉了揉眼睛。如麦第一次看到她这么疲惫的样子。
“因为这样做是不对的。”路诗涵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比刚才更清明了一些,“我做记者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在正义的一方。为了挖出真相,用一点灰色手段,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这次不一样。”
她顿了顿。
“这次我查的不是什么黑恶势力,不是贪污腐败。我查的是一个普通人的隐私。陈雨桐不是好人,但这不代表我可以用非法的手段去获取她的信息。如果我继续这样做,我和张檀有什么区别?”
如麦没有说话。
“而且——”路诗涵的声音低了下来,“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不止我完蛋,你也会被牵连。警方会问我‘你为什么查她’,我总不能说‘为了帮我朋友对付她的仇人’。到时候你的工作、昱宁的隐私、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翻出来。”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决定停了。”如麦说。
“停了。”路诗涵点头,“能查到的已经查到了,查不到的也没办法了。剩下的,只能靠你们自己。”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条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一个旋,然后落在青石板路上,无声无息。
“学姐。”如麦开口。
“嗯。”
“谢谢你。”
路诗涵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如麦看到了。
“不用谢。”路诗涵说,“但我得跟你道个歉。”
“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拖进了这个泥潭。”路诗涵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当初没有让线人去查陈雨桐,你可能不会这么快就面临举报信的问题。张檀本来就打算写举报信,但至少你还有时间准备。现在——时间没有了。”
如麦摇了摇头:“即使你不查,张檀还是会写。你只是让我提前知道了。”
“提前知道,提前焦虑。”路诗涵苦笑了一下,“这算哪门子帮忙。”
“算。”如麦说,“至少我知道了该做什么准备。”
路诗涵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如麦深吸一口气。
“主动坦白。”她说,“在举报信寄到之前,我自己去找院长,把一切都说清楚。”
路诗涵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如麦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你想好了?”路诗涵问。
“想好了。”
“你不怕?”
“怕。”如麦说,“但怕也得做。”
路诗涵端起凉透的美式,一口喝完。杯子放回桌上时,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如麦。”她说。
“嗯。”
“高中的时候,我帮不上你。”路诗涵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一直觉得那是我的错。我是学生会长,我本可以做更多。”
“那不是你的错。”如麦说。
“现在我知道了。”路诗涵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这一次,不管结果怎样,你都不是一个人。”
路诗涵站起来,拎起托特包。
“我去查一下举报信有没有寄出去。有消息联系你。”她顿了顿,看着如麦,“不管寄没寄,你都去找院长。不要等。”
如麦点了点头。
路诗涵走到门口,风铃响了。秋天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桂花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回头看了如麦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只剩下如麦一个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人喝的热可可——昱宁早上做好放在那里的,现在已经凉透了。她盯着那杯可可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下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
“赵老师,是我,如麦。”
“如麦啊,什么事?”赵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种温厚而沉稳的语调。
“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如麦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向您坦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关于那个小姑娘的?”赵老师问。
“是。”
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赵老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九点。”
“好。谢谢赵老师。”
如麦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咖啡馆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桌椅和吧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坐了很久。
久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昱宁发来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如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