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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蛛丝马迹 我不想再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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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诗涵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三天,如麦的手机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收到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意思是“一切正常,没有新进展”。
如麦习惯了这种节奏。她不会追问,不会催促,只是每天看到消息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地点一下头,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但“该做的事”变得越来越难集中精力。
周一下午,如麦在接诊一个焦虑症患者的时候,发现自己走神了三次。三次。这在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她是那种即使发着高烧也能把咨询记录写得滴水不漏的人,而现在,她居然在病人说话的间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张檀今天在不在医院门口?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回到病人的叙述里。病人正在说她和她母亲的关系,说得很慢,断断续续,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水,每一桶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如麦听着,点头,适时地回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专注力只剩下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像一台后台运行的雷达,不停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窗外的脚步声、走廊里的说话声、手机有没有震动。
这是一种耗竭的状态。她比谁都清楚。
但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昱宁在店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云港本地的座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昱宁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客服。
“我是。哪位?”
“这里是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心理科。您之前在我们科室就诊,主治医师是如麦医生。请问您最近是否方便来医院做一个常规随访?”
昱宁的手顿了一下。
“请问是谁让您打这个电话的?”昱宁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系统自动排期的。”对方说,“您看这周四下午三点方便吗?”
昱宁想了想,说:“我确认一下时间,稍后回复。”
她挂了电话,站在吧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她拨了如麦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如麦,你们科室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做常规随访。你知道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不知道。”如麦的声音沉了下来,“谁打的?”
“没报名字,说是系统自动排期。”
“系统不会自动排期。”如麦说,声音里多了一种昱宁很熟悉的东西——那种她在分析病例时的专注和警觉,“随访都是人工安排的。你把号码发给我,我查一下。”
昱宁把号码发了过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如麦的电话回过来了。
“那个号码不是我们科室的。”她说,声音很平,但平得有点刻意,“是医院总机的一个分机号,但那个分机号对应的座位已经空了很久,没有人用。”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借用了那个分机号,给你打了电话。”
昱宁靠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画着圈。她听到如麦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昱宁,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打电话来说是我的同事、说医院的事情、说任何和我有关的事情,你都不要信。先挂掉,然后给我打电话确认。”
“好。”
“还有——”如麦顿了一下,“如果有人来店里,说是我让你来的,也不要信。”
“如麦。”
“嗯?”
“你觉得她想干什么?”
如麦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里只有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均匀的,像是她在用呼吸来平复自己的心跳。
“她在测试边界。”如麦终于说,“她想看看,她能靠近到什么程度。”
挂了电话之后,如麦坐在诊室里,盯着墙上那张心理咨询伦理守则看了很久。
那张守则她看了无数遍,上面的每一条她都能背出来。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像是在看一道她解不开的数学题。
“心理师应尊重来访者的隐私权,未经来访者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来访者的信息。”
她已经在边界上走了太久。
从昱宁第一次走进这间诊室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走钢丝。她是昱宁的主治医师,但她也是昱宁的女朋友。这两个身份之间那条线,她一直在努力地划清,但张檀的出现,让那条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作为一个主治医师,她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医院,应该让安保部门介入,应该在系统里标记昱宁的档案为“高危”,应该采取一切正规的、程序化的措施来保护她的病人。
但她不能。
因为她一旦报告,医院就会问:“你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病人?”她不能说“因为她是我女朋友”。她也不能说“因为有人在跟踪她,而那个人是我高中时就认识的人”。这些解释会把事情引向一个她无法控制的方——双重关系会被重新审查,昱宁的档案会被调出来,一切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她不是怕自己受处分。
她是怕昱宁。
怕昱宁因为这件事,再一次成为“被审查的对象”。怕那些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开。怕昱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一点点信任,再一次崩塌。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自己扛。
选择了在钢丝上继续走下去。
如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看到昱宁的脸。高中的昱宁,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可可,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很柔和。
那个时候,如麦还不知道昱宁经历过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女生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想去了解的东西。像是一本书,封面很旧,但里面的内容一定很重。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这本书的守护者。
更没想到,这本书的旧伤,会引来一只嗜血的野兽。
——
傍晚时分,如麦收到了路诗涵发来的一条消息。
不是每天早上的那种“例行汇报”,而是一条单独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张图片。
如麦点开,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截图的背景是黑色的,字体是白色的,看起来像是某个即时通讯软件的界面。发消息的人昵称是一个简单的“F”,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消息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确定她还会回来?”
下面是一条回复,来自一个昵称叫“梧桐”的账号:
“她一定会。那个店是她命根子。”
如麦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她一定会。那个店是她命根子。”
谁会知道江婆婆的店是昱宁的命根子?
谁会知道昱宁接手那家店,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完成一个老人的遗愿?
谁会知道昱宁每天去店里,不只是因为那是她的工作,而是因为那是她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
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昱宁告诉过的人。另一种是——观察过昱宁很久的人。
如麦把截图放大,又看了一遍。“梧桐”这个昵称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陈雨桐。
梧桐。雨桐。
不是巧合。
她拿起手机,给路诗涵打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看到了?”路诗涵的声音很低,背景很安静,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看到了。这是什么时候的?”
“今天下午。我让人侵入了陈雨桐的社交账号,这是她和一个人的私聊记录。对方是谁还不确定,账号是新注册的,没有任何历史信息,但IP地址显示在云港。”
“还有别的吗?”如麦问。
“有。”路诗涵说,“陈雨桐回复那句‘她一定会’之前,对方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我这边没法转文字,但找人听了,内容大概是——‘我最近一直在看她,她每天下午都会去店里,晚上关门之后才回家。有时候她女朋友会来接她,两个人一起走。那个咖啡店是她从以前一个老太太手里接过来的,她对这个店特别上心,绝对不会离开云港。’”
如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得很紧。
“她在监视昱宁。”如麦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不止是监视。”路诗涵说,“她跟陈雨桐说这些,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问——‘我这么做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继续’。”
“陈雨桐在鼓励她。”
“对。”路诗涵的声音更低了,“陈雨桐回复的那句‘她一定会’,不是在陈述事实。是在推她一把。”
如麦闭上眼睛。
她想起昱宁说过的话:“你越查她,她越疯。”
但现在是张檀自己在疯。陈雨桐在背后推她,让她越走越远。而如麦现在做的——查张檀、联系路诗涵、收集证据——会不会也在无形中推张檀一把?
这是一个死循环。
你越防御,对方越觉得你在怕她。你越怕她,她越觉得自己有力量。她越有力量,她就越想看看——你到底能怕到什么程度。
“如麦。”路诗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报警?”
如麦沉默了几秒。
“想过。”她说,“但没有用。现在这些证据——一张照片,一个信封,一通冒名电话,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在法律上什么都构不成。报警的话,警察能做的最多就是备案,连立案都立不了。”
“我知道。”路诗涵说,“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昱宁?陈雨桐的事,你一直没跟她说吧?”
如麦没有回答。
“你怕她受不了。”路诗涵替她说了出来,“你怕她知道陈雨桐也在背后推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又一次被那个人缠上了,永远都摆脱不了。”
“……”
“如麦,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这样瞒着她,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如麦深吸一口气。
“她会觉得我不信任她。”如麦说,“会觉得我又在把她当成病人,而不是——”
她没有说完。
电话那头,路诗涵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路诗涵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你自己也是心理医生,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扛的。你扛得越多,垮的时候就越惨。”
如麦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劝你什么。”路诗涵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硬撑了。高中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最后昱宁走了,你天天晚上都哭。你以为我不知道?”
如麦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去找过她。”路诗涵说,“你发着高烧,一个人坐了很久的车,到岐川的高中去找她。你站在学校门口,没有进去,站了很久,然后走了。回来之后高烧变成了肺炎,住院住了三天。”
“你怎么知道的?”如麦的声音很轻。
“星茗告诉我的。”路诗涵说,“她让我别跟你说,说你会不高兴。”
如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灯光很白,白得刺眼。
她拿起手机,打开了昱宁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地跳着。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昱宁,晚上我去店里找你。有事跟你说。”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