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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必不可少 是为了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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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公交车上,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将车厢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
昱宁像是突然被什么奇怪的灵魂附体,一改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变得异常黏人,她紧紧挨着如麦坐着,手臂贴着手臂,脑袋还时不时往如麦肩膀上蹭,像只终于放下戒备、寻求主人抚摸的猫咪。
如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浑身不自在,不止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精神分裂,或者眼前这个昱宁是哪个平行时空跑过来的。终于当昱宁再一次得寸进尺,撅着嘴试图亲上来的时候,如麦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掌,毫不留情地按在了她凑过来的脸上,硬生生将她推离了几公分。
如麦似乎是被她这反常的行为气笑了,带着点戏谑和探究,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昱宁,脱口而出:“你以前也这么喜欢黏人吗?沈薇因?”
这名字可不兴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昱宁几乎是立刻眯起了眼睛,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深沉,里面刚刚还弥漫着的、近乎幼稚的依赖和热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点危险和审视的冷光。或者说,现在这副模样,才是如麦记忆中最常出现的、那个真正的昱宁。
“想听我叫你姐姐了?”昱宁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这什么思路……”
如麦完全跟不上她这跳跃的脑回路,被她突然转变的气场压得气势弱了几分,下意识地反驳道。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被昱宁打断了。
“姐姐。”
昱宁看着她,清晰地、毫无征兆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平白添了几分暧昧和挑衅。
“……”
看着如麦吃瘪的样子,昱宁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般的满意和狡黠。她不再紧逼,心满意足地、甚至还带着点小得意地,重新靠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闭上眼睛假寐,独留如麦一个人在那里“原地发烧”,努力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热度。
车厢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报站声偶尔响起。
昱宁的余光不经意地瞟到了如麦斜挎在身侧的包包上挂着的一个小物件。那是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造型别致,在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泽。
越看越觉得眼熟……
如麦注意到了她专注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包上的那个挂坠,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昱宁睁开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小瓶子,开口问道,语气带着确认:“那是什么?香水吗?看着好眼熟。”
如麦沉默了一下,然后动作轻柔地、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瓶子从包带的扣环上解了下来,递到昱宁面前,声音平静地回应道:“就是你想的那瓶。”
在北极圈那家特色小店里,昱宁调制的那瓶独一无二的、承载着特殊气息的香水。
昱宁接过那个已经明显空了一半的瓶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还留着?还用了这么多?甚至换了个小瓶子都还只剩一半?”她抬起头,看向如麦,眉头微蹙,“我记得它不是……会让你做噩梦吗?”
那些所谓的噩梦,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是噩梦,毕竟那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属于她们前世的记忆碎片。
如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小瓶子上,带着一种复杂的眷恋。“一开始,在我还没有得知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是我前世的回忆时,每次闻到这个味道,确实都会做那个相同的、令人窒息的梦。”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自从我知道了真相,明白了那些画面的来源之后,再去闻这个味道,做的就不是那个固定的梦了。”
“哦?”昱宁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有时是第三视角,像一个旁观者,看着‘我们’的故事在眼前上演。有时是第一视角,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情绪……但大部分,”如麦抬起眼,看向昱宁,“都是有关你的梦。各种各样的片段。”
“多?”昱宁的语气里满是震惊,她晃了晃手里明显消耗了不少的香水瓶,“你用了多少次啊,它现在都只剩下这么点了。”她的重点并非责怪如麦用完了她亲手调制的香水,而是惊讶于使用的频率。
如麦的睫毛扑闪了几下,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随后缓缓垂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车厢的空气里:
“你走了之后……每一天晚上都在用。”
每一个孤寂的、被思念啃噬的夜晚,她都会打开这瓶香水,让那熟悉又刺痛的气息弥漫开来,然后义无反顾地沉入那个明知是虚幻、却拥有着“她”的梦境世界。
昱宁彻底愣住了,握着香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意思是在她宁愿夜夜冒着被痛苦记忆侵袭的风险,也要依靠这虚幻的气息,去梦境里寻找那个不再存在于她现实中的身影吗?
“当时只是想着,”如麦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昱宁的心尖,“能多见你一面,梦也值得啊。”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昱宁,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直到你来到我的诊室,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你长得像我喜欢的人’那一刻好像一切都很不真实,又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终于醒了。”
公交车恰好到站,发出“嗤”的泄气声,打断了车厢内弥漫的复杂情愫。
昱宁看着如麦那双映着窗外光线的眼眸,听着她平静叙述下隐藏的惊心动魄的思念,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冲动却无比清晰的決定。
她将香水瓶递还给如麦,然后猛地站起身,拉住如麦的手腕。
“下车。”
“嗯?还没到……”如麦有些懵。
“不回家了。”昱宁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亮得惊人,“我们再去一趟那里。”
“哪里?”如麦一时没反应过来。
“北极圈。”昱宁吐出这三个字,拉着如麦就在车门关闭前跳下了车。午后的风瞬间包裹了她们,吹动了她们的衣角和发丝。
“现在?去北极圈?”如麦站在站台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呆了。
“对,现在。”昱宁拿出手机,已经开始快速查阅航班信息,动作利落得不像临时起意,“我们去重新做一瓶香水。”
如麦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跳莫名加速:“再做一瓶……一样的吗?”
昱宁抬起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带着点势在必得的弧度,摇了摇头。
“不。”她斩钉截铁地说,眼神深邃如海,“我不会再做一样的了。”
她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笃定的眼神和未尽的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如麦心中漾开了层层叠叠的、充满期待的涟漪。
不做一样的?
那会做什么样的?
这个悬念,伴随着北极圈凛冽而纯净的风,似乎已经提前吹进了如麦的心里。
昱宁竟然真的就在那个下午,迅速定下了最近一班前往北国的机票。
新的旅程,新的气息。
“你又要跑哪去?!”星茗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惊人,即使如麦没有开免提,坐在旁边的昱宁也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侧目。
如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压低声音回答:“……北极圈。”
“我操!”星茗的震惊几乎要冲破听筒,“你不会又和昱宁去的吧?!”
“……嗯。”如麦应得有些心虚,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
“行啊你们俩!上次去完回来一个跑了一个消沉三年,这次又想干嘛?度蜜月啊?”星茗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八卦和调侃,随即语气一转,“昱宁呢?手机给她,我要和她聊聊——”
如麦一听,头皮发麻,想都没想,语速飞快地打断:“我要登机了!不和你说了拜拜!”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了电话,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她长舒一口气,一转头,就对上昱宁那双正看着她的眼睛。昱宁显然听到了全程,此刻正憋着笑,眼神里还带着点莫名的探究和不解:“你怎么跟躲瘟神似的躲她?”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我又不会害你。”
闻言,如麦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昱宁,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认真的吗”。她慢悠悠地反问:“这话说的时候……你过脑子了没?”
潜台词清晰无比:你这一世来找我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昱宁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之前的想法。”
如麦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样子,心头微软,但某些深埋的情绪却在此刻悄然翻涌。或许是即将再次踏上那片意义非凡的土地,或许是刚才星茗的电话勾起了太多回忆,她望着窗外机场跑道上起落的飞机,忽然没头没脑地、轻轻说了一句:
“其实你走的那七年,也是在变相地伤害我吧。”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昱宁耳边。
昱宁几乎是瞬间皱起了眉头,心脏猛地一缩,转过头紧紧盯着如麦的侧脸,语气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和慌乱:“什么意思?”
什么叫变相的伤害?
如麦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脱口而出了什么不该在此刻提及的、过于沉重的话题。她看到昱宁瞬间变化的脸色和眼底的惊痛,立刻有些后悔。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责备她,更不想让这次充满期待的旅程蒙上阴影。
她连忙收敛情绪,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转过头对昱宁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没什么吧,就……字面意思啊,每天都很想你,见不到你,这不就是一种精神伤害嘛。”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看似玩笑的层面。
但昱宁却没有被她糊弄过去。她太了解如麦了,那瞬间眼神里的复杂和一闪而过的痛楚,绝非简单的“想念”二字可以概括。她固执地追问道:“这七年我不在的时候,你真的过得还行吗?”
她想起之前如麦说自己“每一天都过得不好”,想起她夜夜依赖那瓶香水入梦,想起她故作轻松提起同学们躲避的样子……那些碎片拼凑起来,绝不是一个“还行”可以描述的。
如麦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随即缓缓淡去。她避开了昱宁过于专注和锐利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机场巨大的玻璃窗外,是广阔的天空和繁忙的地勤车辆,一切都在有序运转,却衬得她此刻的内心有些空旷和杂乱。
她沉默了。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更真实的回答。
昱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那七年远比如麦轻描淡写提及的,要艰难得多。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如麦放在膝盖的手上,指尖微凉。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昱宁的声音很轻,带着歉意和心疼,“但如果你愿意……我想听。关于那七年,关于你。”
如麦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那股暖意似乎慢慢渗入了冰封的回忆。她轻轻吸了口气,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立刻开口。机舱内广播响起,提示乘客关闭电子设备,飞机即将起飞。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开始响起,机身微微震动,推背感传来,飞机开始在跑道上加速。
在起飞带来的轻微失重感和噪音中,如麦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昱宁的耳中:
“你刚走的那段时间,感觉世界都变成灰色的了。” 她望着窗外急速后退的地面,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上课听不进去,吃饭没什么味道,晚上……更不用说了。开始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后来是依赖那瓶香水才能勉强入睡,哪怕知道会做‘噩梦’。”
“同学们的态度……其实能理解。你的事情当时传得有些难听,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我,好像靠近我,就会被贴上‘和那种人有关联’的标签。除了宛琳琳、孙玥她们几个,很多人确实疏远了。那种被无形隔离的感觉……不太好受。”
飞机冲破云层,进入平流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舷窗,一片明亮。但如麦的声音,却仿佛还停留在那片灰暗的过去。
“但我最难受的不是这些。”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是那种……失控感和无力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走,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安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才让你选择了不告而别。怀疑我所谓的‘喜欢’,是不是对你造成了困扰和压力,成了你逃离的原因之一。”
“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如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嘲,“最开始,或许只是想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怎么才能好起来。后来看的多了,了解的深了,忽然觉得,能帮别人理解他们的痛苦,梳理他们的情绪,找到走出来的方向……好像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尤其是……”她转过头,第一次在谈及这段往事时,正视昱宁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尚未完全散去的痛楚,但更多的是经历沉淀后的清澈和坚定,“尤其是想到,如果当时……有更专业的人,能更早地看到你身上那些不对劲,能给你一些正确的引导和支持,或许……很多事情会不一样。”
“所以,填高考志愿的时候,我选了临床心理学。”如麦的语气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我想成为那样的人。一个能真正理解痛苦,也能切实帮助别人走出困境的人。我不想再像当年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陷入黑暗,却束手无策。”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窗外是连绵无际的云海,纯净而壮阔。
昱宁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她的心上。她终于明白,那三年,如麦不仅仅是在承受思念的煎熬,更是在独自消化被抛下的创伤、外界的压力、以及深刻的自我怀疑。而她最终的选择,将这份个人的痛苦,转化成了面向他人的、充满力量的善意和职业追求。
她握紧了如麦的手,千言万语哽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充满愧疚和疼惜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么痛苦的时刻,没有放弃自己,反而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谢谢你,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依然愿意走向我,拥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