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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九衢尘(二十三) 鬼鬼祟祟的 ...
齐雪莱走了。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鞋跟踢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实验室里骤然安静下来。齐苦苦和扶光没什么话可说,只好站在操作台前,继续盯着屏幕上那组数据,眉头拧成一团。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什么。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托盘走回来,上面放着几支针剂和一卷新纱布。
“你先扶他起来。”齐苦苦说,“伤口得重新处理一下。”
扶光把庄宴的上半身轻轻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庄宴的头垂在他肩窝里,冰凉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没有一点声息。齐苦苦拆开那层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伤口露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几乎是在颤抖,狰狞的伤口比之前更大了,边缘的青紫色蔓延开来,像某种正在生长的苔藓,一点一点把周围还算健康的皮肤吞噬成霉变的样子。
齐苦苦用镊子夹着棉球清理伤口边缘,药液涂上去的时候,庄宴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生理性的刺痛让他无意识的躲闪。环抱着他的青年脸色瞬变,手臂挡开沾染着药液的棉球,“我来吧。”
齐苦苦愣了一下,没好气地把手里的镊子塞给扶光,“你倒是心疼他。”
扶光接过工具的手一顿,眼睑低垂:“心疼有用的话就好了。”
身边从来只有快快的齐苦苦不以为然的撇撇嘴,显然理解不了这种推心置腹的爱情。“其实我之前……不怎么看好你们的,阿宴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而你……”他狭长的眸子上下扫视了对面的青年一番,“也不像是会和人袒露心扉建立亲密关系的。”
“刚开始看你俩下意识的肢体接触,我还以为你俩只是身体关系,后来……”他撇向昏迷的庄宴,眼底反倒出现了些许欣慰,“我看得出来,阿宴这次居然是来真的。”
扶光没有接话,只是唇角上升了一点,但又很快垮下去。他把新棉球夹紧后,沾了药液,俯身靠近庄宴的手腕。动作比齐苦苦慢得多,也轻得多,棉球触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几乎是悬在上面,先让药液自己渗进去,等庄宴的眉头动过了,那一下颤抖过去了,才继续往下擦。齐苦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药瓶递过去。
“换成这个。”他说,“那个太刺激了。”
扶光接过来,倒了一点在棉球上,颜色比之前的淡,气味也温和些。这次庄宴没有躲,只是手指在扶光掌心里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倒是不躲你。”齐苦苦惊奇地嘿呦了一声。
旧纱布已经一层一层拆下来,伤口露得越来越多。青紫色的边缘比昨天又扩了一圈,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黑,薄薄的皮肤下面能看见金属骨骼的轮廓。扶光把新纱布缠上去,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但每一圈都留了余地,不让它勒进伤口里。
齐苦苦靠在操作台边,看着他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你以前干过这个?”
“机械师嘛,做完改造手术以后总要给客人包扎的。不过包扎的最多的,”扶光将庄宴的挽起的袖口拢下来,视线落在庄宴的压紧的眼睫上,“大概就是他了。”
像是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齐苦苦眼睛唰得抬起,“他还真是一向不让人省心。”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庄宴醒不过来,好不起来。
用过的棉球和纱布和药瓶的盖子被拧紧后扔进了垃圾桶。做完这些,他靠着柜门站了一会儿,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庄宴又浅又急的呼吸。
“齐雪莱大约去找智者了。”齐苦苦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地方不好通讯,她不一定能联系到人。”
扶光抬起头。
“我只是告诉你一声。”齐苦苦说,“别抱太大希望。”
扶光低下头,看着庄宴的脸。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只有睫毛是黑的,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他伸出手,把庄宴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触到皮肤的时候,又冰又滑。
“你好像,在看戏一样。”扶光轻声问道。
齐苦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青白的脸上滑过一瞬的惶然,继而被玩味的笑意替代,“阿宴没告诉你吗?我是个疯子啊。”
“而且他之前屡次坏我的事,害我到现在都没研制出治疗基因病的办法,我变成这样,我应该高兴才对吧?”
说罢他还要补一句:“你好天真啊扶光,看来明师把你养的很好。”
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可扶光也没有恼怒,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齐苦苦,额前的发丝许久没打理,此刻垂落在眉上,更像是蓄势待发的荆棘,“可小庄好像还挺在乎你的。”
齐苦苦今年已经二十七岁,自认为心脏和快快的锻造材料一样坚硬,此刻却有些许动摇。他用力抿住干皮的嘴唇,半晌。
“你看好他。”他说,“治疗传染病的药剂还在调试,我走不开太久,最起码别让你的血白费掉。”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门在身后合上,咔哒一声,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扶光把庄宴的手塞回被子里,把被角掖好,然后靠在床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惨白的光,落在地板上,落在床角,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大约是升天梯那边出了问题,几个脚踩悬浮车的机械师呼啸而过,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不清的残影。远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脚步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又传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齐雪莱站在门口,头发有些散乱,外套上沾着泥点子和水渍,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一夜没睡的人。
“联系到了。”她说。
扶光猛地站起来。他的膝盖撞在床沿上,疼了一下,他没感觉到,只是盯着齐雪莱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嘴唇上干裂的皮。
“那位的状况也不好。”齐雪莱说,声音有些哑,“但他愿意尽力一试。”
扶光猛地抬起头。动作牵动了怀里的庄宴,他赶紧稳住,压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谁?”
齐雪莱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又拉上了。
“智者。”她说,“但他所在的地方很特别,需要引路人带你们进去。”
扶光盯着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在翻涌。
齐雪莱转过身,看着他。“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要看他能不能远程控制成功,如果成功,阿宴就不需要去他那里。”
“你们那个光头朋友呢?”她忽然问起。
扶光愣了一下,“慈蝉?”
“嗯。”
扶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去红桃区之后就没传消息回来。”
齐雪莱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如果智者远程操控失败,就需要他徒弟做这个引路人来带你们去他的地界了。”
她很是遗憾的感叹,“可惜我被脑母标记,再也无法进入那里,不然我可以做这个引路人。”
“慈蝉……徒弟?”扶光的声音有些迟疑。
齐雪莱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个小光头没跟你们说?他师傅,是智者。”
扶光沉默了两秒。“我们只知道慈蝉有个师父,不知道您说的智者是什么人。”
齐雪莱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像是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阿宴之前那种特殊的恢复能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基因病。不过他属于后天被脑母影响导致的,呈现出来的症状更接近于一种特殊的能力,而不是病症。”她顿了顿,“智者,和阿宴年龄相近,情况也很相似。他也曾受到脑母影响,在困囿于病症折磨的同时,他和脑母建立起了一种类似于意识共链的关系,并且拥有了一些特别的能力。这些能力,应该对阿宴的情况有帮助。”
“可我因为曾经窥探到了脑母的本质,我的存在被大幅度抹去,连传达相关内容都被禁止。那个地方可以说是脑母的大本营,我已经被排挤在外,没办法带你们过去。”
齐雪莱的发髻上的钢笔忽然有些滑脱,她浑然不知。
扶光的睫毛垂下去,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他对齐雪莱和脑母的事情毫无兴趣,他只关心怎么样能救庄宴。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眼尾勾勒出一抹锋利的弧度。
“我现在回机械师公会,联系在红桃区的慈蝉,请他尽快赶回来。”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庄宴的衬衣袖口扣好,把那截缠着纱布的手腕遮住。动作很轻,扣了两下才扣上,手指有些僵。
“在这期间……”他抬起头,看着齐雪莱,“麻烦您照顾一下小庄。”
齐雪莱刚想劝解他先不要着急,可看到面容姣好的青年眼底的青黑时,什么话也说不来,最终只是默认了他这个决定。
庄宴等不了太久,扶光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所谓的远程控制上。他要做好这个方案不行,马上启动下一个方案的准备。
况思荣之前在通讯时说过,鹤婆的交易谈的差不多,此时召回他们两个,应当也不碍事了。
扶光把庄宴从怀里轻轻放下来,让他靠在操作台上一个柔软的枕头上。庄宴的头歪向一侧,纯色因疼痛而惨白,呼吸还是那样浅。扶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手搭在门框上,顿了两秒。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齐雪莱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庄宴。那张脸好小,下颌的线条锋利而成熟。昔日软绵绵的团子竟然已经长成了如今出类拔萃的青年模样。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大眼睛长睫毛,和她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让庄元江吃醋了好一阵儿。
她把身上的金属物件一件一件取下来,发卡、耳环、胸针,还有口袋里从不离身的刀片,全放在操作台上。然后她走到柜子前,翻出来一条毛毯。毛茸茸的,是之前齐苦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直没用过。
她回到床边,先把庄宴轻轻托起来,把那条毛毯垫在他身下,又拉上来一角,盖住他的肩膀。毯子太大了,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只露出一张脸。
个子不低的青年人,居然轻得像一张纸一样。
她坐在操作台边,酸涩在心头一阵阵泛起。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毯子。像很多年前那样,那时候庄宴还小,还不会走路,还不会说话,天天傻呵呵的笑着,是个讨喜的白面团子。即使在方块区,他也能讨得周围那些冷漠的成年人的喜爱。
她低低哼起一首歌,是从前庄元江哄小时候的庄宴睡觉时哼唱的曲调,可惜歌词她已经记不太清。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今天阴云密布。
扶光走出生物研究所的大门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弧形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不是那种恐慌的、四散奔逃的人,而是有秩序的、被安排好的——穿灰色工装的机械师们正在分发物资,有人登记名字,有人搬运箱子,有人站在高处指挥。队伍排得很长,但没有人插队,也没有人争吵。几个半机器人站在队伍外侧,沉默地维持着秩序,他们的机械钳手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食物。孩子趴在母亲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看见扶光的时候,忽然咧嘴笑了。扶光看了他一眼,也条件反射的笑眯眯回应,唇边的肌肉因为这几日的紧绷都有些僵硬,笑容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意味。
路边有人在修房子。前几天的骚乱留下了一些痕迹,碎玻璃、歪倒的路牌、墙上烧焦的痕迹。但已经有人在处理了。几个机械师正蹲在一面倒塌的墙边,把碎砖一块一块码好。身后的辅助机器人的手臂臂夹着砖块咔咔垛成一排,然后脸屏幕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不过没高兴两秒,就被机械师拍了拍脑袋。
“让一下——”一辆悬浮板从扶光身边掠过,上面堆满了药品箱。推车的人穿着白大褂,是生物研究所的人,额角全是汗。扶光侧身让过,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公会,人越多。弧形区的居民,还有从风车区逃出来的幸存者。他们被安置在公会附近的临时住所里,一排排简易的棚屋,虽然简陋,但大家挤挤挨挨的在一起,也有些家的温馨和烟火气。有人在门口生火做饭,烟囱里飘出稀薄的炊烟。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画格子,跳来跳去,笑声清脆。
一个女人从棚屋里探出头来,冲其中一个小孩喊了一句什么,小孩不情不愿地跑回去,手里还攥着半块饼。扶光看着那个小孩跑进门,脚步顿了顿。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机械师公会的门大开着。里面比外面更忙。人偶和真人混在一起,在走廊里穿梭。有人抱着零件,有人推着工具车,有人对着通讯器大喊。扶光侧身挤过人群,往大厅的方向走。
大厅里人更多。中央的操作台上堆满了待修的人偶,几个机械师正埋头工作,身边围着一圈工具和零件。角落里有人在开会,围着一张桌子,指着地图争论什么。墙上的屏幕跳动着各种数据,红的绿的白的,看得人眼花。
扶光径直穿过大厅,走向另一侧的走廊。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大厅靠窗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深色的外套,没有穿工装,也没有戴机械师公会的徽章。看年纪和明醒差不多大,四十出头的样子。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但五官和明醒有些相似,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甚至连抿嘴的弧度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们站在那里,手里抓着扳手改锥之类的工具,跃跃欲试想要加入大厅里忙碌的人群。
扶光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两个的目光便偷摸着追了过来。
没有恶意,反倒有种好奇和友好的感觉。
他偏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两个人立刻同步收回目光,一个去看窗外,一个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动作太整齐了,像是排练过似的。
扶光觉得这两个人有些莫名其妙,但联系到慈蝉更重要,他也就没有多想,快步往明醒实验室的方向走。
身后,那两道目光又鬼鬼祟祟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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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九衢尘(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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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暂定隔日更,更完后会全文修。 如果感觉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希望大家可以收藏收藏,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