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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九衢尘(二十) 不视不闻不 ...
庄宴跌跌撞撞走在山石上,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簌簌往下滚。手腕的伤口在发炎,传来持续且烧灼的疼痛感,不过尚且能忍受。
扶光走在他旁边,伸出手想去扶摇摇晃晃的他。
身旁的青年却扑棱了一下,自己站稳了。
扶光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一点点隐匿不见。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神色照得清清楚楚——冷峻的,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干什么,躲我?”他说。
庄宴也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看他。
“我看出来了。”他说。
扶光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宴,颇有一些谴责的意味。他其实是个控制欲有些强的人,他不能忍受恋人在受伤脆弱时不依赖他,何况这个伤口因他而来。
庄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低头避开那道目光。他往前走了两步,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望着远处的神殿废墟。
“没躲你,”他顿了顿,“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扶光在他面前蹲下,蹙着眉执起他的手,疼痛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手指凉得像海水。
“其实那天因为失血昏迷后,”庄宴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感觉自己被浸泡在了水里,飘忽不定,有一阵阵的疼痛潮我翻涌。”他顿了顿,“醒了以后这种感觉更甚,我的大脑也开始昏昏蒙蒙,手腕的疼痛像是海浪一样席卷到我的全身,我似乎感觉得到,我的脏器在被传染和腐蚀。”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这种疼痛还在我的可忍受范围内,所以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颇为自嘲的勾起一抹笑意。
“以前受的伤那么重,疼的感觉也就那样吧,现在怎么好像变娇气了,这么个小伤口都能令我悲春伤秋了。”
可蹲在他面前的人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用那双形状锋利的眼睛盯着他,漆黑的眼珠里是全然的不赞同。
“别太担心我,我的恢复能力那么强,或许只是短暂失灵而已。”庄宴说,“而且其实真是不怎么疼,你看我现在活动也没什么问题,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好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故作表演似的扭动了几下,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但他也没觉得忍受不了。
扶光一把拢住他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别这么嘚瑟了,疼是疼在你身上的,我没法替你负担,只是希望你难受时好歹让我知道,别一个人撑着。”
他对这个故作坚强的恋人也是没辙了,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个人似乎永远都不肯彻底敞开心扉。
“我很担心你,明明在你身边却不清楚你的伤势病情这件事让我很愧疚,别让我那么难过好吗?小庄。”扶光苦笑着把冰凉的指尖贴近自己的脸颊,几乎算是推心置腹了。
敞开心扉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庄宴其实不太清楚,他向来万事留三分的人,已经不知道这个词怎么写了。
可他仍然被扶光这副样子逗得笑了一声。他撑着石头站起来,拍了拍扶光的肩膀,另一只完好的手握紧扶光的,而后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你看,”他说“我这不是还有一只手能用吗?别太担心了。”
扶光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对他偷换概念强词夺理的怨念。
可庄宴太知道怎么哄他了,冰凉柔软的唇落在扶光的唇角,轻轻一碰,“别难过了,嗯?”
扶光的眉头皱起来。
又来这一套,偏偏他就吃这一套。
他偏过头,看着庄宴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然后是石头滚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
扶光回过头。
庄宴正撑着旁边的树干,弯着腰,脸色白得像纸。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扶光的脸色兀得变了。
他几乎是跳回去的——长手长脚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三两步就跨过了那段怪石嶙峋的距离,一把扶住庄宴的胳膊。
“逞什么能?”他语气里饱含责怪,但扶着人的手诚实得要命。
庄宴撑着他的手臂直起腰来,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他。脸上倒还挂着笑,但笑得有些勉强,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没逞能。”他说,“真没站稳。”
扶光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扶着庄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往前走。
山石嶙峋,路很难走。扶光是纯人类,肢体灵活度高,在这种地方比后天组装的半机器人适应性强不少。但他没有走快,只是扶着庄宴,一步一步,踩实了才往前迈。
庄宴被他松松拢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还生气呢?”
扶光没理他。
“别气了。”庄宴说,“我错了还不行?”
扶光还是没理他。
庄宴也不再说话。他只是靠着扶光,被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前走。昏暗的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擦得影影绰绰。
越靠近神殿,空气中漂浮的金粉就越多。
那些细碎的、闪着微光的颗粒悬浮在空中,不随风的流动而移动,更像是静止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阳光从坍塌的穹顶缝隙里漏下来,照得它们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庄宴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一切。
他很少有这样自由的时间——站在山顶,俯瞰整个方块区。破败的街道,堆叠的楼房,拥挤的棚屋,灰扑扑的厂房,此刻却成了遍地感染者的齿轮城里难得一见的和平区。没有尖叫,没有暴乱,没有被拖走的尸体。只有安静,尽然有序的安静。
齐霁这个管理者,才是真正称职的。
扶光踩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往下看。山底流过黑幽幽的水,那是被化工厂排污严重毒害的水源,水面上泛着诡异的绿色磷光。
他收回目光,看向庄宴。
空气中的金粉越来越多了。它们不约而同地聚集在庄宴身旁,环绕着他,浮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扶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它们在看着他。
不是恶意的,只是饱含好奇、眷恋的看着庄宴。
扶光摇摇头,笑自己怎么出现了这么奇怪的情绪感知。
庄宴蹲下身。
面前是一个塌得深不见底的洞,边缘的碎石已经被风雨磨得圆润。洞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对于下面有什么,他心如明镜。
他的三个朋友。
阿莱,卜一扬,娄川南。
庄宴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捏在手里。照片有些旧了,边角卷起,但上面的人还很清晰——小六吃着糖,笑呵呵的模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这张照片是你们离开大约半年后,齐霁邮寄给我的。”庄宴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方块区管理部的人大多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无女,小六去了以后,他们很开心。对小六的照料也用心……”
他顿了顿,压住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
“你们不用担心。”
扶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庄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还有,我找到我母亲了。阿莱,有机会我带她来看你。”
话音刚落,洞底升腾起一阵沁凉的风。
那风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涌上来,抚过庄宴额前的发丝,拂过他低垂的眼睫。浮动的金粉被那阵风带起,隐隐绰绰,落了他满头满脸。
扶光蹲到他身旁,伸出手,细心为他拨去睫毛上的金粉。
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些金粉想贴在庄宴身上,跟着他。
庄宴任由他拨弄,眼睛却一直望着那个黑洞。
“我和齐霁说好了,”他说,“等齿轮城这次的事结束,就把神殿底下彻底清理一次。底下的骸骨……你们化作的金粉,都移出来,换个地方重新埋葬。”
他叹了口气,嘴角弯起来,笑得难得没有阴霾,像是要把自己纯善的一面留给他们。
“生前没能离开,死后自由,也算是慰藉了。”
山间风声鸣厉。
可金粉越来越多。
扶光扶着庄宴站起身,发现原本浮动在空中的金粉开始移动。它们结成一整片,盘旋在两人头顶,缓缓旋转,像一场金色的雨。
而其中一小缕,被从那片金色中撕了出来。
它直直地,冲着庄宴的方向飞了过来。
扶光心里莫名一紧。
此刻风向与金粉的方向完全相反。山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可那缕金粉却在逆风而行。这样轻薄的物质,怎么可能违背风的力量?
太怪异了。
他下意识伸出手,把庄宴护进怀里。
庄宴没有反抗。他顺从地被他拥入怀中,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缕飞来的金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期待。
然后,那缕势不可挡的金色接触到了两人。
它没有像扶光担心的那样穿透什么,也没有化作尖锐的利器伤害他们。它只是化作一阵柔和的拂动,轻得像朋友的问候,缓缓拂过庄宴的侧脸,拂过扶光护着他的手臂,拂过两个人交叠的衣角。
扶光的呼吸都停了。
“娄川南……”庄宴却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梦呓,“是你吗?”
扶光低头看向他的眼睛。
庄宴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正在发烧、伤口恶化、身体虚弱的人。他仰着头,望着那片盘旋的金色,眼神是认真的——不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在幻觉,而是真的在询问。
扶光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娄川南已经死了。他在重病迷蒙中看见过也听到过那个人死亡的消息。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可庄宴在对着什么说话?自从庄宴醒过来以后,似乎变得有点奇怪了。
他刚想问,却看见庄宴慢慢摊开手掌。
那缕金色便不可思议的、温顺地落在他掌心。
扶光盯着那只手。掌心里,那缕金色上下跳动,像一颗微弱却倔强的心脏,像某种无法言说的回应。
怎么可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小庄,你是说……这些金粉,是娄川南吗?”
庄宴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不可能。可我的感知在说——”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缕跳动的金色。
“这就是娄川南。”
扶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庄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掌心那缕温顺的金色。山风还在吹,吹得那些金粉缓缓旋转,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又像某种久别重逢的问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莫名感觉到一丝凉意,只得把怀里的人抱紧一些。
掌心里,那缕金色轻轻跳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散开,融进漫天的光晕里。
“你说,他们会不会没死……”庄宴徒劳得拢住手掌心,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金色汇入一片,“他们会不会是以另一种形态存活,毕竟那些生物有那么神奇的力量……”
庄宴盯着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万一巨神明有不为人知的能力可以……”
“好了!”扶光骤然打断了庄宴,他一根根掰开了庄宴的手指,“你别用力了好不好,伤口都裂开了,我们先回去把伤口包扎包扎,再调查这些金粉。”
“好不好?”
山风还在吹,吹得那些金粉缓缓飘散,重新融入漫天的光晕里。
扶光的声音放得很软,温柔到和他的外表背道而驰。
那缕金色已经完全散开了,再也看不见了。
“好不好?”扶光又问了一遍。
庄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全然的担忧和痛心。
手腕处的伤口变得粘腻,大概是组织液又在渗出,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
扶光松了口气。他重新扶住庄宴的胳膊,带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庄宴忽然开口。
“你说,它们真的是他们吗?”
扶光的脚步顿了顿。
“我不知道。”他说,“但不管是不是那几个人,总归那些金粉不太对劲,我感觉得到刚刚它们在看你。”
庄宴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
“没有如果。”扶光打断他,“不管它们是什么,你现在最重要的都是先把伤治好,然后再回来看他们。”
庄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慢慢往山下走。身后,那些金粉还在空中浮动,目送着他们离开。
它们不能说话,他不能说话。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一些。
扶光一直托着庄宴的胳膊,没有再松开。庄宴也没有刻意远离,两人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庄宴忽然停下脚步。
“扶光。”
扶光回头看他。
“谢谢你。”庄宴说。
扶光愣了一下。
“谢什么?”
庄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扶光,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样一张艳到杀人的脸,苍白的几乎没了锋利的色彩。
扶光看着那个笑,痛惜的情绪不知如何安放。
他伸出手,把庄宴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别想太多。”他说。
庄宴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山脚下,方块区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些破败的街道,堆叠的楼房,灰扑扑的厂房,在夕阳的余晖里染上一层暖色。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小孩的嬉笑声。
很安静。很平常。
庄宴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两年前,这里还是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可现在,站在山脚下看着它,他却觉得有些亲切。
扶光察觉到他的变化,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庄宴说,“就是觉得……”
世事无常。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扶光没有追问。他只是扶着庄宴,继续往前走。
——
管理部门口,齐霁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们。
看见两人走近,他迎了上来。目光落在庄宴苍白的脸上,又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眉头皱了起来,新鲜的血液隔着纱布洇出不规则的形状。
“伤口又疼了?”他问。
庄宴点了点头。
齐霁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进来吧。”他说,“我先给你拿点止血的药。”
他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个药……”他没有回头,“你还是拿着去苦苦那里吧,他对这东西更了解,使用起来比我得心应手。”
庄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对儿子擅长什么都了如指掌,还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
“好。”他说。
齐霁没有再说话,继续往里走。
扶光细长的手指虚握着庄宴的手腕,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
红桃区。
入夜之后,管理部外围的暴民终于散去了。不是被驱散的,是累散的——吼了一天,砸了一天,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三三两两的人蹲在墙角,抱着胳膊,眼神空洞地望着管理部那扇紧闭的门。
况思荣蹲在二楼窗户后面,往下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散了。”她说,“明天还会来的。”
鹤幸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盏老旧的油灯,一跳一跳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外婆把那个光头带到哪儿去了?”鹤幸忽然问。
况思荣看了她一眼。
“后面那个院子。”她说,“你不是知道吗?”
鹤幸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况思荣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想问什么就问吧。”她说,“憋着难受。”
鹤幸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那个人……那个光头,他到底是什么人?”
况思荣挑了挑眉。
“慈蝉?”她说,“就是慈蝉啊。一个和尚,能打,心软,见不得人受苦,别的我也不知道。”
鹤幸皱起眉头,“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会对他一无所知呢?”
“谁跟你说朋友要知根知底了?”况思荣摊手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我只要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对我的胃口,那我就要和他做朋友,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年轻的女孩儿似乎无法理解这样豁达的朋友关系,凝眉思索了半天后终于放弃理解,选择转移话题。
“外婆看他的眼神……”她顿了顿,“我从来没见过外婆那样看一个人。”
况思荣没有说话。
她想起鹤婆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像是透过慈蝉,看另一个人。
——
后院。
慈蝉盘腿坐在一张旧木床上,看着对面的老太太。
鹤婆已经盯着他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就那么看着,不说话,不动,眼神直直的,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慈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动——来之前况思荣交代过,这老太太脾气古怪,不能惹。
“那个……”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您到底想说什么?”
鹤婆的眼皮动了动。
“你……父亲是谁?”她问。
慈蝉愣了一下。
“我父亲?”他挠了挠光头,“我是孤儿,没有父母,只有把我养大的师傅。”
“师傅?”鹤婆盯着他,混浊的眼球此刻像刚换了灯丝的灯泡。
“他长什么样?”
慈蝉没什么心眼,想了想觉得老太太也没什么恶意,便和盘托出了:“挺高挺瘦的,右边眉头有一颗痣,话不多,穿一身灰袍子,走路没声儿,一个挺普通的老头。我小时候老觉得他是飘着的。”
“痣,对了对了!”鹤婆兴奋起来,可很快,她的呼吸顿了一顿,喃喃道:“老头?怎么会是老头?”
她又追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一些谚语啊诗歌啊之类的。”
慈蝉皱眉想了一会儿:“说过很多啊。教我打拳,教我念经,教我做人要善良……”他顿了顿,“哦对了,他老说一句话,说什么不视不闻不感……”
鹤婆的眼睛忽然亮得惊人。
“他……”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不是叫——”
她顿住了。
慈蝉看着她,等着下文。
但鹤婆没有说下去。她只是盯着慈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很短促的笑声,阴森森的,让慈蝉心里莫名一颤。
“原来是他。”她低声说,“果然是他。”
慈蝉一头雾水:“谁?您认识我师傅?”
鹤婆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十四年前,”她说,“我还是红桃区的副管理长。那时候漂浮城区还没那么嚣张,各区的管理者还能坐在一起说话。”
慈蝉安静地听着。
“有一次,我去弧形区开会。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人。”鹤婆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语气变得很奇怪——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一个少年,他就站在路中间抱着一个襁褓,看着我。我带着十几个护卫,几十把枪,可谁都不敢动。”
慈蝉的眉头皱起来。
“他什么都没做。”鹤婆继续说,“就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鹤婆睁开眼睛,看向慈蝉。
“他说,‘大厦将倾时,你的独断会引导你走向绝路’”
慈蝉愣住了。
“然后他就走了。”鹤婆说,“就那么走了。我的护卫追出去,追了三条街,连个影子都没追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慈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如今,”鹤婆的声音很轻,“应验了。”
她顿了顿。
“可你们来了,我也不会如他说的一般独断封闭到死,这个谶语算是破了。”
慈蝉的眼睛瞪大了。
鹤婆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他最后留了一句话给我,”她说,“不视不闻不感,无伤无悲无痛。”
慈蝉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基因病,我的大脑病变,暴躁易怒,却拥有顶好的视力,襁褓里的婴儿我看得一清二楚,长大后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她混浊的眼珠幽幽定格在慈蝉脸上。
“你师傅……”鹤婆的声音低下去,“是个很可怕的人。”
慈蝉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可怕。”鹤婆说,“是那种……你站在他面前,他觉得你已经把自己所有秘密都摊开给他看了。他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知道你不知道的事。你在他面前,就像一张透明的纸。”
她看着慈蝉,眼神复杂。
“你是他徒弟,”她说,“但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
慈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不需要知道,他对我很好。”
鹤婆看着他,良久悠悠叹了口气,“难怪他会收养你,真是个心思澄澈的好孩子。”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哭喊,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慈蝉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问很多事,想问十四年前师傅是个少年,可他记事起师傅就是个老头了,一个人会老的那么快吗?
想问师傅到底是什么身份?想问……
他想问的太多,反倒问不出口了,与其在这里瞎想,企图从一个和师傅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嘴里了解师傅,不如回去直截了当的问他。
慈蝉暗暗握拳,下决心下次回了家一定要把师傅的秘密盘问个底儿朝天。
鹤婆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慈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十几年里与师傅相处的场景历历在目。
接替师傅的人,会是自己吗?
还是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傅把他送到真知道教,最初说是让他找个东西,所以他从巨神明殿底找到了那柄降魔杵,杀掉了那只假的巨神明。
可降魔杵带回去后,师傅却笑着摇摇头,又问他,有没有见到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甚至信息明确到,一个丹凤眼,恢复能力奇强的半机器人青年。
太明确了。
慈蝉苦笑一声,看来他和庄宴的相遇,也是在预料之中的既定事实。
而接替师傅的人,也找到了。
不好意思加班到九点多点,回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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