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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九衢尘(十五) 好乖 ...

  •   两人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实验室门口时,扶光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楚豫还在里面休眠,明醒应该正在给他做最后的调试。

      “不等他醒过来?”庄宴问。

      扶光摇了摇头:“等他醒过来再说。现在先去生物研究所。”

      他们穿过公会大厅,迎面撞上了刚进门的慈蝉。光头青年一脸疲惫,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沾着些不知是泥还是血的东西。他看见两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你俩没事了?”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这么如胶似漆?”

      庄宴挑了挑眉:“一直这样。”

      慈蝉“啧”了一声,但又忍不住关心他俩:“身体怎么样?恢复的好不好?”

      “没事了。”扶光活动了一下肩膀,又握着庄宴的手腕给慈蝉看。不得不说庄宴的恢复能力实在逆天,那样严重的伤居然已经快好的无影无踪。

      “收治所那边怎么样?”

      慈蝉的笑容淡了一些,揉了揉眉心:“就那样。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送过来,每天都有死的。裘咫副会长熬了三天,今天终于被我们按回去睡觉了。”他叹了口气,“我回来拿点东西,顺便看看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生物研究所。”庄宴说,“找齐苦苦。”

      慈蝉愣了愣:“找他干嘛?那家伙上次还要抽扶光的血。”

      “这次是去送血的。”扶光说得倒是云淡风轻,就像是送别人去当小白鼠一样轻松。

      慈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扶光的肩膀,眼里闪烁过一滴泪珠,又拍了拍庄宴的,没再多问。

      “行,你们去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等楚豫醒了,我告诉他一声。”

      扶光点了点头,和庄宴一起走出了公会大门。

      ——

      生物研究所离弧形区不远,坐女巫机械师发明的悬浮车只需要二十分钟。

      悬浮车呈圆形,不好掌控,庄宴这个平衡感很差的只能全程被扶光勾在怀里,才能保障自己不被高速飞行的圆盘甩下去。

      两人下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研究所的灯光从远处就能看见,白惨惨的一片,把周围的建筑都照得有些阴森。

      门口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庄先生,扶先生。”或许是想起这个漂亮青年之前打架时的狠戾,其中一个年轻人颇有些紧张地开口,“齐博士在等你们。”

      他边说还边偷偷瞅庄宴,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暴起。上次被他划伤脖子的好几个研究员到现在还裹着纱布哼哼了。

      庄宴挑了挑眉:“他知道我们要来?”

      年轻人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他走了进去。

      研究所内部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长长的走廊,冷白的灯光,偶尔经过的研究员低着头匆匆而过。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消毒水、药剂,还有某种隐约的、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

      血腥味……

      扶光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年轻人推开了一扇门。

      “请。”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实验室。操作台上堆满了各种仪器和试管,墙上挂满了数据图表。几个人正在忙碌,看见他们进来,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而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苦苦。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皱巴巴的白大褂,脚下趿拉着一双拖鞋,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扶光身上,顿了一秒。

      然后——

      “哎哟。”他拖长了调子,嘴角慢慢咧开,“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的大圣人吗?怎么,终于想通了,来给我送血了?”

      一旁的快快也输出一张阴阳怪气的表情。

      扶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

      齐苦苦的表演欲旺盛的不得了,还在继续:“让我猜猜——是不是明醒给你做了思想工作?还是你家那位——”他瞥了一眼庄宴,“用美色打动你了?”

      庄宴眯了眯眼。这个死装的家伙,心里都乐开花了估计,还一副嘲讽的样子。

      看着庄宴面色不善起来,齐苦苦立刻举起手:“开玩笑,开玩笑,别这么看着我,我怕。”

      他放下数据板,慢悠悠地走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之前在通讯里急切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以,”他收起那点玩笑的神色,看着扶光,“你是认真的?”

      扶光看着他,扬起下巴点点头。

      齐苦苦等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他转身,朝操作台走去,“来吧,先取一点皮肤样本做个检测。看看你的抗体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扶光松开庄宴的手,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实验室另一侧传来。

      “阿宴。”

      庄宴的身体微微一僵,被这个身音粘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

      齐雪莱从一扇侧门里走出来,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妈。”庄宴叫了一声。

      齐雪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左手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手怎么了?”

      “没事。”庄宴说,“小伤。”

      他不说,齐雪莱也大概知道。她抬起头,看向操作台前的扶光。扶光正在配合齐苦苦取皮,听见动静,也抬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齐雪莱笑了一下。

      “你还是来了。”她说。

      扶光点了点头。

      齐雪莱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转向庄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本来苦苦都心灰意冷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结果此刻居然峰回路转。”

      “智者说得没错,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啊。”

      “智者,是谁?”庄宴微微垂目,这个词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但现在有点想不起来了。

      齐苦苦才见不得自己忙的不可开交,别人在一边清闲聊天。何况齐雪莱本来就是过来帮他研究病毒的。

      他在一旁插嘴:“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寒暄了。姑姑,你来帮我看着点数据。庄宴,你一边待着去,别打扰我工作。”

      齐雪莱挑了挑眉,没搭理齐苦苦,反倒凑到了庄宴身边。妈妈的个子很小,庄宴便附耳下去。

      “你最近还有感知到脑母的影响吗?”她压低了声音问。

      好像没有。庄宴沉思后摇了摇头。

      齐雪莱伸手拈去自己孩子衣领上的一根短发,扔在地上,“那有没有感觉头疼什么的,和之前那样?”

      庄宴还是摇头,好像自从逃出漂浮城区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头痛难忍的不适。“不光我没有,扶光最近也稳定了很多,似乎没有再受我影响发作了。”

      在庄宴眼里这分明是好事,可齐雪莱的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如果不是脑母碎片被隔离,那就是脑母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她喃喃自语道。

      庄宴听得一头雾水,联想起楚豫的记忆,一时觉得这个脑母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

      他的眼睛睁的圆圆的,里面是赤裸裸地对于齐雪莱为他解答的渴望。可惜齐雪莱并没有注意到他好奇的眼神,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后边走向操作台。

      庄宴:谜语人真让人难受……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忙碌的身影——齐苦苦正在往扶光手臂上扎针,齐雪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数据板,时不时说一句什么。

      扶光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恋人的关系,他总觉得扶光在委屈巴巴。

      庄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扶光瞪了他一眼。

      齐苦苦刚好拔针,看见这一幕,嗤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别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我在这儿干正事呢。”

      扶光没理他,按着棉签从操作台上下来,径直走向庄宴。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肩膀很宽,腰却很窄,两条腿又长又直,走起路来自带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庄宴看着他走过来,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齐苦苦埋头在操作台前,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滑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淌。他头也不抬地朝旁边挥了挥手。

      “三楼尽头,零三号休息室。”他说,“你们俩先待着去,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等我分析完这批数据再叫你们。”

      庄宴愣了一下:“我们?”

      齐苦苦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不然呢?你以为我这儿客房很多吗?现在整个研究所都塞满了病人和样本,能有间屋子给你们就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床够大,睡得下你们两个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庄宴的耳朵尖腾得红了。

      齐雪莱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她走过来,在庄宴面前站定,抬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那动
      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去吧。”她说,温柔地像水,“好好休息。”

      庄宴看着她,鼻子兀自一酸。

      可齐雪莱已经转身走向操作台,背影看起来很从容,很镇定。但她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从十几岁就再也没看见过的,眷恋、温和的眼神。

      等他反应过来时,齐雪莱已经低下头,和齐苦苦一起看数据板去了。她是专业的科学家,在数据分析这一块,齐苦苦远没有她擅长。

      扶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走吧。”他说。

      ——

      三楼尽头,零三号休息室。

      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扶光伸手一推,里面露出一个不大不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和而安静。

      庄宴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扶光回头看他。

      “怎么了?”

      庄宴有些落寞,低声说:“我有点想念风车区的家了。”

      温馨静谧,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干燥温暖且极具安全感的居住环境。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旁边实验室偶尔响起的仪器嗡鸣。

      扶光走到床边坐下,床板轻薄,床垫和褥子倒是柔软。他抬头看向庄宴,下颌绷起凛冽而动人的线。
      庄宴还站在门口附近。

      两人对视了几秒,对视实则为无声的亲吻。

      最终还是扶光先伸出手。

      “过来。”他说。他笃定庄宴会听话。

      庄宴的睫毛颤了颤,他走了过去。扶光捏着他的手腕,轻轻一拽,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庄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撑着扶光的肩膀,想说什么,但扶
      光没有给他机会。

      扶光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是一个很深的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侵略性。扶光的手扣着他
      的后腰,把他压向自己,另一只
      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掌控着他的后颈。

      庄宴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

      扶光显然不会松手。

      他只是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额头,看着庄宴的眼睛。丹凤眼大概是这个家族非常显眼的特征,而怀里这个人,拥有着那么多眼睛里,最勾魂夺魄的一双。

      “别躲。”他说。

      庄宴的喉结动了动。

      “没躲。”

      扶光轻轻笑了一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点玩味。

      “是吗?”他意味不明的反问道。

      修长冰凉的手从庄宴的后腰往上移,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寸一寸地描摹着他的脊骨,成功让庄宴的呼吸乱了节奏。

      庄宴轻叹了一声后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扶光。”他叫了一声,声音也有些哑。

      扶光看着他,没说话。

      庄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低下头,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把脸埋进扶光的颈窝里。扶光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

      庄宴在紧张。

      他心里那点扭曲的阴暗的想法忽然偃旗息鼓,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乖。”他低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九衢尘(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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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定更新频率是隔日更,如有出现连续更新多半是在微修文章。正文完成后会进行整体大修。 如果您感觉这本书还不错的话,可以点点收藏,您的支持是我写作时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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