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网》度悬

5、第 5 章 “你变了，

　　在窗外灰蒙蒙的一点亮光中，江回紧闭着的双眼和抿的死紧的唇让人一眼便看出他心情极差。

　　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狗背。池鲤有些郁闷地趴下，心里止不住地想，变成狗也挺有意思的，好歹有个身份陪他，不然光是池鲤这个名字，就能让江回把他拒之门外，再关八百次门。

　　被纷乱思绪填满的大脑，既惶恐不安，又贪婪的渴求着永远不要结束。

　　江回躺了十几分钟，坐起身熟练的拿出唱片，池鲤见他捣鼓了几分钟，舒缓的音乐就流淌进了耳朵。

　　江回去到了另一间屋子，池鲤也亦步亦趋地跟着，门被推开的瞬间，好像一枚小型炸弹在他脑袋里轰然炸开，崩的他那些如乱线缠绕在一起的想法四分五裂。

　　房间的灯被点亮，一幅还未完成的画被纸胶带固定在画板上。池鲤看到那是彩色的摩天轮，对画画一窍不通的他只能睁着眼睛看江回坐在椅子上，拿着笔勾勾画画。约莫半个小时，这幅画才算完成了，江回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又拿了笔在画的空白处写下两个字。

　　永远。

　　把笔放在一旁，江回翘着腿，手肘支着膝盖，下巴抵着掌心。怀念的眼神紧盯着这幅画，任谁看了都要以为他的魂儿已经深陷进去。

　　池鲤当然记得这两个字，记得那是高二的一次假期，江回邀请他出来玩，当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江回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盛满笑意，望着他说：“永远。”

　　这是池鲤在课间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成了你的爱人，你会爱他多久。

　　江回牙关咬得死紧，任池鲤换了将近十种类似的问题，都套不出江回的答案。

　　他当时并不知道江回口中喜欢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毕竟这个游离在所有人之外的江回跟谁都没有保持比较亲密的关系，除了他以外。

　　独一份的殊荣落在了他头上，池鲤却并不能因此认定这个人是自己。说来也是可笑，他心里隐隐的期待着江回能说出他的名字，又盼望着江回不喜欢男的。

　　由于江回的沉默，最爱无限畅想的大脑在那一段时间里被这个问题彻底缠上了。不问出个所以然来，池鲤寝食难安，在他旁敲侧击、百般试探之下，终于成功地得到了江回一句别问。

　　池鲤觉着自己确实有问题，否则怎么会被这种与他无关的问题束缚住，好不容易能休息的大脑被迫运转起来，气得池鲤恨不能回家好好观察一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到底遗传了谁。

　　一直到江回说出永远之前，池鲤都在被这个问题困扰，还默默观察了和江回说话的女同学，男的也没放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江回一天和别人说十句话，和自己能说几十句话。

　　给他听觉带来极大震撼的两个字又出现了，这次的视觉冲击显然高过上一回，连带着心都要蹦出腔子里。

　　江回坐了一会儿就站起身，客厅里的吊灯亮着彩色的光，一面酒柜里放着十几瓶酒，屋里还有音乐在响，悲伤的事也涌上心头，江回带着气，手便微微使了些力，一瓶红酒被起开，倒进杯里，仰头灌了下去。

　　池鲤一见他这种喝法就胃疼，上前轻咬了咬他的裤脚，见江回没反应，只得加重了些力道，用牙磕碰了下他的腿，江回还是自顾自地喝着，一瓶酒下肚，他脑袋开始往后仰，身子全靠椅背支着。

　　池鲤生怕江回彻底睡去，身体一歪栽在地上，摔在亮得足以反光的地板上不一定会受伤，但一看就疼得要死。

　　就在他想方设法把江回弄醒时，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池鲤心脏一跳，下意识认为是杨颂。

　　电话接了起来，吊儿郎当的声音钻进耳朵：“小回，我这时间可是掐的正正好好，准时六点，为你送来生日礼物。”

　　这道陌生的声音似乎掺杂着一点熟悉，池鲤还没想出是谁，江回就忽的睁大眼睛，盯着手机一遍一遍确认这是谁打来的电话。

　　“喂？江回？你咋不出声儿呢？”

　　“哥，”江回揉了揉仿佛进了沙子般难受的双眼，“我听着呢。”

　　“你喝酒了？”何青有种能把情绪装进声儿里的本事，通过他的语气就能知道他此刻一定疑惑极了，“在我小姨家？”

　　“没有，”江回揉了揉胀疼的脑袋，“在我自己家。”

　　“哦，”一个音带了些抱歉传了过来，“那个，我把号给你，你记一下。”

　　江回急忙搜索，何青每说几个数字他都要确认似的重复一遍，手指在添加的瞬间一僵。

　　同样僵住的还有池鲤，他惊悚地发现电话那头的人报的那一串号码正是他的手机号。

　　池鲤很难说清此刻的心情。打从转学后，他跟谁都是点头之交，极不喜欢别人过多打探他的隐私，或是和他说一些自以为交心的话，他不太清楚江回口中的哥到底是有怎样的人脉，又是谁把他的号码都告诉了别人。

　　一想到找他的人是江回，池鲤内心的抵触便没有那样强烈。

　　江回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存在，是懵懂模糊的学生时代里最最清晰的人。

　　江回的手迟迟按不下去，多年来他始终压制内心不断上涌的冲动，就怕自己被困在一段有限的记忆里，像他妈妈说的那样执迷不悟的沉沦下去。

　　在今天上午收到礼物后，江回总算忍不住，第一次开口求何青，他人脉广，只要人还在这座城市，他就一定能打听到。

　　也算他运气好，池鲤这个名字还真不多见，搞不好一个和他重名的都没有，何青找起来也不算麻烦。

　　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池鲤已经不记得了，视线内，江回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沉醉的双眸被酒浸泡过一样，胳膊撑在桌上，手托着脑袋，常年不晒太阳，带着一些病态白的皮肤里透着些红。

　　若有所思的笑容挂在脸上，红透了的耳朵发着热，江回上手揉了揉，搓了搓脸，一秒都等不及似的看向手机，在各个页面来回切换。

　　池鲤见他心急如焚，立刻把目光瞄准了墙上的钟，一个猛冲，高高一跃，魂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池鲤掏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上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池鲤等了能有两分钟，等来一句：［我是江回，你还记得我吗？］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这句话映入眼帘的一刻，好像自己有了声音，能想象出，江回眨着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面带委屈的问他的样子。

　　池鲤连逗人的兴趣也没了，只希望江回看见这些能心情好点：［当然记得。你最近还好吗？］

　　［不好，我想和你打电话。］

　　池鲤给江回发了个视频过去，开口就是一句：“喝酒了吧。”

　　江回呆愣愣的看着画面里的人，鬼使神差的伸手触摸了一下屏幕，没摸到人的他心有不满，带着哭腔，含糊不清地问：“为什么我摸不到你啊？”

　　“摸不到不是正常，我又没在你面前。”

　　“可是我不想你在框里，这么小，看不清摸不着。”看江回的姿势应该是趴在了桌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眼泪顺着脸庞争先滑落，小声呢喃着。

　　池鲤顿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只要江回说自己在哪，他能立刻冲下楼。

　　江回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股脑的把想说的话全吐了出来：“池鲤，礼物是不是你送我的呀？”

　　江回边说边走，摄像头跟着他不稳的步伐摇摇晃晃的照着，最后一顿乱按，定格在唱片机上。

　　“是我。”

　　得到肯定答复的江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一头栽进床上，侧着脑袋晕乎乎地盯着池鲤。

　　“你变了，更好看了。”江回盯着他傻乐。

　　池鲤看他迷离的眼睛急忙说：“小回，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憋在心里就去睡觉。”

　　江回显然听不进他说的话，晕乎乎的脑袋还在转着白天的事，一肚子的委屈也没发泄出来，只有越来越疲惫的身体在提醒他该睡觉了。

　　池鲤看江回睡眼迷离，顿时警铃大作，他忙挂断视频，给蛋糕店的小吴打个电话，问了江回的住址。

　　黑色的车在路上疾驰而过，池鲤尽量控制着没让自己开得太快，眼睛紧盯着前方。

　　二十分钟后，池鲤到达了江回家楼下，小区不让外人进出，好在这一路池鲤始终和江回保持通话。江回勉强找回了一点清醒，胸闷的难以忍受，只好坐起来缓一会儿。

　　池鲤询问江回能否下楼，江回动了动腿，又试着走了两步，稀里糊涂的循着肌肉记忆走到了小区门口。

　　急出了一头汗的池鲤一见江回就狂奔过去，在距离江回还有一米的距离停住了，双手攥紧了又松开，往前迈了一步，将梦寐以求的人抱进了怀里。

　　经过夜风一吹，江回清醒了不少，他感受到池鲤炙热的身体火炉一样贴上了他，直到抱了一分钟，江回才愣愣的唤了一声：“池鲤？”

　　杨颂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