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网》度悬

5、第 5 章 “不认识我

　　第二天醒来，池鲤直挺挺的坐起身。

　　他头发乱糟糟的翘着，手在上边摸了一把，随后想到了临睡前江回那开心期待又掺杂着不安的笑容。

　　他知道江回在害怕什么。时过境迁，哪怕他们的心向着彼此，也不敢打包票地说对方一定怀揣着同样的心思。

　　江回在上学时戴了太久的眼镜，导致一摘下来眼睛就无神的半睁着，这次见面，池鲤发现江回那黑溜溜的圆眼睛已然变为了最为澄澈的水，可以映出他所看到的任何东西。

　　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意外撞进了他的心里，让池鲤日夜不忘，他无法说这仿佛能把所有情绪都清晰表达出的眼睛不动人。

　　倘若没有发生那样离奇的事，池鲤是很怕和江回见面的，他宁愿永远让江回在他记忆里住着，也不想这个人站在他面前。

　　对于未知的事池鲤总是忍不住多做一些设想，他和江回有无数种重逢的可能，真到了必须见面的时候，他该有什么反应？该说什么话？越想越觉得过去的事把他困得太深，为了逃避这些，他去了一所北方的大学，离这里也有很远的距离，毕业后就在当地工作，如果不是这两年父母身体不好，又不愿搬家，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

　　这天早上，池鲤琢磨了将近五分钟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未被回答的有关同性恋的问题，早已被江回记在了心里。当年自以为深陷泥潭的只有他，却不想江回也在日复一日中滚了一身的泥。

　　中午池鲤趁休息的间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个好友申请，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江回。

　　池鲤挑了挑眉，迅速点了通过。

　　江回应该是一直守着手机，刚加上好友他就跟池鲤打了个招呼。

　　[中午好，你还记得我吗？]

　　池鲤轻笑一声，他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江回，出于逗他玩的心态，池鲤回了一句不记得。

　　[你怎么会不记得我呢？我是卷毛啊，这外号还是你给我取的呢。]

　　池鲤听着这条稍含不满的语音掩唇笑了一声。江回的性格变了太多，如果没有这两天夜晚的相处，他可能真的会被这人的主动吓到，搞不好还会怀疑是谁不怀好意的用江回两个字骗他。

　　[我记得你，刚刚逗你玩的。]

　　池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很久没见了，你过得好吗？]

　　江回几乎是五秒钟就回复了他这条消息。

　　[我就说你的记性不会这样差。我过得挺好，你呢？]

　　最后两个字听着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询问，池鲤向后靠去，胳膊垫在脑后，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

　　[我也很好。]

　　江回那边很久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池鲤盯着这个聊天记录看了又看，把手机贴近耳朵，听了好多遍江回的声音。

　　挺好的，比上学那会儿开朗多了。池鲤这样在心里想着。

　　下午两点多，江回试探性地给池鲤发了一条消息，是问他可不可以出来见一面，他想请池鲤吃顿饭。

　　池鲤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好啊，时间地点你定。]

　　江回听人说故地重游会想起很多曾经发生过的有趣事儿，但他和池鲤显然不适合谈论从前。那泣血的嘶喊声犹在耳畔，凄厉的声音早就成了一把悬在他心上的刀，一想起会就深深割进去，死倒不至于，就是伤口撕扯着疼得厉害。

　　江回没敢去两人以前常去的地方，而是找了一家他认为很符合池鲤口味的店。

　　约的五点，池鲤下班后以最快的速度换了身衣服，又站在镜子前把自己拾掇了一下，匆匆出了门。

　　到了约定的地点，池鲤发现江回早就等在门外，站在路边背着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盯着路面。

　　余光察觉到远处有人盯着他走过来，江回猛的回头，一张比记忆中更有冲击力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来人穿着白色短袖，头发都被梳到了后面，脖颈上戴着个项链，下身一条黑色裤子，就是很平常的打扮。偏生池鲤个子高挑，半透不透的衣服是被他这一副宽肩窄腰的身材撑起来的，稚嫩的脸庞已经完全成熟，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使他的五官看着十分立体，薄唇轻抿着，走在人堆里都是极显眼的人，光是这一身简单的穿搭都能让江回呼吸一滞，心打鼓似的突突直跳。

　　等人走近，江回忍不住用目光悄悄打量，他没想过，现在自己会比池鲤矮了整整一个头。

　　在手机里江回可以随便说，反正人又没在眼前，这会儿见了面，他还真认识到了自己的嘴笨，最丢脸的莫过于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脑袋里的想法都成了无头的线，把江回缠在其中，他千挑万选也没找出一句满意的开场白，最后都憋红了脸。

　　池鲤朝着他笑了一下，问：“不认识我啦？”

　　“怎么会呢。”江回也不自觉地跟着他笑。

　　“那怎么不和我打招呼？不知道该和我说什么？”

　　江回的笑容有些尴尬，他没想过自己的表现竟会如此明显，现在要有面镜子他估计都能看到自己把心事全写在脸上的模样。

　　池鲤显得有些诧异：“真让我说中了？”

　　“你……”眼看自己又要重复当年的结巴，江回急忙闭上了嘴，改口说：“快去吃饭吧，我跟你讲，这家很好吃的。”

　　池鲤抬头去看，发现这家店他来过，还不止一次。第一次是赵跃带他来的，时间久了他和老板也成了老相识，难怪之前听着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

　　江回刚迈出一步，池鲤一把将人拉住，抓着他手腕说：“我们换一家吧。”

　　江回感受着被他握住的地方，干燥温热的手掌简直要将温度全部传给他，也不知道池鲤的体温为什么会照他高出这么多，跟个行走的火炉似的，热得灼人。

　　池鲤就近选了一家，又循着记忆挑了几道江回爱吃的菜，问他可以吗。

　　江回本来也不饿，吃饭就是他见池鲤的一个不算合理的借口，他的初衷就是想看看他，看了反而还有点不敢亲近，他也说不上来怕的是什么。

　　池鲤尽可能的活跃着气氛，说了自己这些年都在忙什么，时不时的反问一句江回。

　　江回听到大学两个字脑袋就已经大的不像样了，他该怎么说自己并没有去南方上学呢？来之前光顾着紧张兴奋了，光是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就耗光了他的所有力气，压根没想过池鲤会把问题引到这上面来。

　　江回抿了下唇，满心盼望着能有一个人过来打断池鲤的话，好把这个问题岔开。

　　池鲤抱着试探的态度问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想通过江回的表现来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看来江回留在本地很有可能是有自己不能向旁人解释的原因。

　　心脏紧缩了一下，池鲤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给江回难堪。

　　他一边吃着菜，一边问江回的近况。

　　江回下意识的说了自己和一只狗住在市中心，工作不算太忙，就差把自己毕业后的经历细数给池鲤听。

　　江回过于紧张的时候说出的话会有些乱七八糟，常常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维跳脱的非常严重，本人却对此无知无觉，还越聊越兴奋，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张脸白里透着红，活像喝醉了酒。池鲤就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吃几口菜，停下来眉眼含笑的看着他。

　　一顿饭吃完江回都不知道喝了几杯水，他讲起话来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语速快的像开了二倍速，他说的话早就不是两只手就能数清的了。

　　说来也是好笑，两人当年分开的时候都没能说上一句话，池鲤离开的不清不楚，江回也在父母的威逼之下删除了有关池鲤的所有联系方式，隔了几年才在他的努力下得以见面，按理说该存了隔阂，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才对，他们却能大方分享这几年的经历，就好像听了就参与在其中了。

　　池鲤手撑着下巴，已经在脑海里把江回的话转换成了画面，有趣的是他们一旦对上视线，便会不约而同的笑出来，做着这种堪称掩耳盗铃的行为。

　　吃完饭池鲤没跟他争，安安静静看着江回付账。出了这个门，两人又沿着这条街往前走。

　　江回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密密麻麻的纠结像极了今夜天上悬挂着的许多星星。

　　怕自己太兴奋把池鲤吓着，江回一直忍着不出声，直到走到他家楼下，才没忍住挥了挥手，和池鲤说了再见。

　　江回是有点迷信的，他总觉得有些话会变成无形的线，只要有了一点的羁绊，线就会缠住他们，直至这话应验了。

　　池鲤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江回上去。

　　待江回进去，池鲤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