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网》度悬

6、第 6 章 [池鲤，你

　　不出意外的，池鲤回去后忙了一会儿，躺到床上眼睛一闭，看上去睡得安稳。

　　睁开眼睛就看到江回坐在沙发上傻乐，电视上还在播放一部电影。

　　池鲤就趴在江回身边，有点不懂这人怎么能对着一部鬼片笑的这么开心。

　　池鲤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江回的腿。江回反应过来，被屏幕上一张画得惨白的脸和伸出的那极长的红色指甲吓了一跳，立马朝着大米扑了过去，把脑袋贴上狗和沙发，喊了一声：“哎我靠！”

　　池鲤被他这一声惊得毛都要竖起来，感受到江回的脑袋紧挨着他，他抬爪子摸了摸江回的头发，还在心里默念摸摸毛吓不着。

　　江回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大米的动作，疑惑的发问：“你是不是故意吓唬我呢？还敢拍我脑袋？你是通人性了还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池鲤心虚的把眼睛转向一边，学着江回的姿势翘着尾巴摇。

　　“啧，”江回坐起来，把电视关了，“你学我干什么？”

　　池鲤回避着江回的视线，把脑袋彻底转了过去。

　　江回已经快被喜悦冲昏了头，没理会大米的反常举动，只当他是小孩子脾气，喜欢学他。

　　江回把狗抱到怀里，夏天夜晚的风吹在身上，使他分外舒服，不自觉的就哼起了歌。

　　江回的嗓子很适合唱些情歌，此时他就坐在沙发上哼着欢快的调，还捧着手机飞快地打着字，又删删改改，发了条语音。

　　[池鲤，你到家了吗？]

　　池鲤嗷了两声，想问问江回是怎么做到睁眼问瞎话的。这都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就算腿慢得像蜗牛也早该到家了吧。

　　说来也怪他自己，一回到家就把这事给忙忘了。

　　江回为了找话题简直伤透了脑筋，他慢慢躺下去，长腿一伸就搭在了沙发靠背上。亮起的屏幕是他们的聊天记录，带有极大吸引力的是江回设置的背景图，池鲤蹲在一旁瞧了半天，才对着那一团树影旁的人有了猜测。

　　隔着十几层楼的高度用手机仓促地拍下，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离去的背影，月光和路灯的亮度流泻到他身上，让他一个不及树影大的人成了这张照片中最显眼的那个。

　　发完这个消息，江回切换了一下软件，这下没了语音和文字的遮挡，池鲤看到了完整的图片，不得不赞叹江回拍照是真的会找角度。

　　还不等江回看够，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池鲤还没看清是谁，就见江回惊坐起身，脸上的笑容霎时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恐惧，还带了一些说不出的焦躁。

　　江回犹豫了一阵还是接了电话，那头是一道女声，音量大到隔着一米远还能清晰听见她的声音。

　　“江回，这都快月末了，你还不给家里打钱，你弟弟还要学钢琴游泳呢，这些费用你打算让我们出吗？”

　　池鲤一听这个声音浑身的毛都要竖起来，心脏应激似的蹦的老高，就快要从嗓子眼出来，感受到喉间一股腥甜冒出，池鲤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强行压下这股难受。

　　江回面无表情的看着，呆愣楞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涌上泪，不算太大的泪珠被他仰头的姿势弄回去了。

　　不等他说话，那头声音又接着响起：“江回，你弟弟和你可不一样，他长大了是要买房娶妻的……”

　　江回没忍住笑了一声，一天的好心情都伴随着这句“买房娶妻”而结束。他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团团乌云聚拢而来，看样子会是一场倾盆大雨。

　　“妈，”江回打断了他的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岔开腿坐着，手肘撑着膝盖，用手揉了把脸，烦躁的心情就跟这乌云似的越滚越大，“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儿子？”

　　“你不是，”凄厉的声音穿过手机钻进耳朵里，叫他无处躲藏逃避，“江回，我没有一个有病的儿子！”

　　江回没忍住，讽刺的笑出了声：“那我为什么还要给你们打钱呀？一个月五千我连续打了三年，这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是你儿子了？”

　　“江回，你还是不是人了？我把你抚养长大是要你当一个白眼狼的吗？你摸着自己良心，我有亏待过你吗？现在要给你弟弟花点钱你就不耐烦，我花在你身上的钱就不多了吗？”

　　“妈，我要是不记得，这些年我就不会给你转钱，”江回揉了揉眼睛，声音小了起来，显得气势都弱了几分，“我的钱是给你的，不是给他的，我不欠他什么……”

　　江回的话还没有说完，那道声音就抢着盖过了他的声音：“江回，亏得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当年要不是你不要脸的说喜欢男的，我怎么会再生一个！”

　　江回听“喜欢男的”这四个字的时候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记，恨不得他把砸的眼冒金星，耳边恍若一阵嗡鸣声。

　　江回不自觉的放大了声音：“妈，我喜欢他在你眼里就是有病吗？”

　　“江回，你这是什么态度？谁教你和长辈说话这样大喊大叫？”

　　“对不起。”

　　江回的道歉听在她耳朵里便是心不甘情不愿，她的音量又往上升了一个调：“你觉得呢？江回，你为了他顶撞过父母多少次？你平时分数也不低吧，怎么在高考这样重要的时候就出现失误了呢？你骗得过我们吗？你在本地读大学的时候有想过你还有父母吗？这些年你总共回过几次家？但凡我们……”

　　“我不回家的原因你不知道吗？”江回把这句话吼了出来，“你们当我是什么？你的儿子指着我鼻子说那里是他家，说讨厌我让我滚出去的时候你们在哪？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家，钱我明天会给你，以后也不用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这话江回就挂断了电话，过往记忆在脑袋里走马灯一样闪过。

　　江回看着手机，没忍住给池鲤打了个电话，出乎意料地，直到电话挂断也没有人接。

　　江回望着窗上倒映着的影子，没忍住走了过去。从住进来到现在他就没想过要安纱窗，哪怕被蚊子打扰没觉得有什么事，现在江回就站在窗前，伸手把胳膊探出去，看着下面亮着的灯。

　　池鲤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江回露出一副了无生气的疲态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想不开的跳下去。存了这个想法的他急忙跑过去咬住江回的裤子往里面拽。

　　江回的力气比狗大的多，他低头看着要把他裤子扯坏的小家伙，关上了窗，把狗抱到怀里，贴着它的脸安慰说：“大米，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手一下又一下拍着。江回的心事装了满满一箩筐，压的他背都挺不直。

　　池鲤看着他，伸出爪子盖上了他的手，本意是想说我在呢，哪里知道江回误解了他的意思，说了句：“大米，别踩我。”

　　池鲤悻悻的收回了爪子。

　　江回进了卧室整理了一些东西，接着又蹲在了椅子上忙工作。

　　这次池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头往前一栽，便失去了意识。

　　江回忙到凌晨才关了电脑，不知不觉蹲了太久，脚踩在地上，差点没摔了，他坐下来缓了缓，伸手捶了捶小腿，手伸出去这一下才发觉脖子酸痛地厉害，费力地活动了一下脖颈，这才舒服了些。

　　趿拉着拖鞋走到床边，江回向前倾身，一下就趴在了柔软的床里。

　　舒服地哼了一声，江回到底是拱了拱，让自己平躺在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肚子。

　　这一晚江回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

　　打从上了大学，江回和父母就一直没见过面，电话都很少打，只在心里不太舒坦的时候看看母亲的发的朋友圈，里面满是她对小儿子的记录，有趴在地上的，有第一次站起来的，第一次喊妈妈的。

　　江回关了手机。他和父母之间从来都没什么亲情，他们在二十出头就生下了他，他的出生完全就是场意外，生下来就被他们扔给了老人。

　　直到他初中才被接回到父母身边，还是因为老人身体不好相继去世的原因。

　　江回有了父母也不觉得生活好到哪去，他们只一味地关心他的成绩，有哪一次分数不如意，他就得跪着被他们打。

　　真正让他失望是他大学毕业后的某一天，他去池鲤曾带他去过的游乐场，在摩天轮的最顶端，池鲤和他有了一个约定，考同一所大学，礼物是送他一个男朋友，还有电脑。

　　江回没有在大学里见到池鲤，也没有得到池鲤向他许诺过的。他有一段时间深深恨着池鲤，恨他说话不算话，恨他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绝情，后来慢慢的他就不恨了，仅剩的那一点感情成了藏在他心底最深的执念——再见一面。

　　哪怕池鲤不想和他发展下去，见一见也够了。

　　看到那个摩天轮，江回心里百感交集，正在他转身之际，看到了一个最熟悉的身影，牵着一个没她一半高的孩子。

　　江回罕见地有了点情绪，他没有玩的心情，只是想着时间过得真快，她的双鬓已经染上了白色，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弟弟也长得这样大了。

　　就在看到他们的下个月，江回回了趟家，买了父母喜欢吃的水果，还有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具。起初气氛倒是融洽，吃过饭江回陪着弟弟玩了一会儿，结果却因为江回的玩具车跑的比弟弟快，惹得弟弟伸手打了他一下，不偏不倚的打中了他的脑袋。

　　小孩子的手劲比他想象的大，挨了那一下，江回头晕目眩，坐在地上久久回不了神，耳边持续不断的孩童哭泣声，母亲赶到后不分缘由的骂了他，弟弟也对着他吼叫。

　　这场梦没一点值得人高兴的，梦醒后江回靠坐在床头，琢磨着该给他们多少钱，才能彻底的割断这份并不存在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