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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是真挺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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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江回瘫倒在沙发上。池鲤急得左右乱转,时不时用脑袋拱一下江回的手。
江回轻轻的笑了一声:“对不起啊大米,让我歇一会儿再喂你。”
池鲤根本就不是这意思,但面对一只狗,江回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
眼见江回目光涣散,正失神的望着某一个方向,池鲤感觉心脏某处猛地一痛,好像一根细小的针埋了进去,一动就牵扯着疼了起来。
一想到杨颂的那些话,池鲤就恨不得张开狗嘴咬他一口。上学时他就发现了杨颂喜欢当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本以为毕业后性格能有所收敛,加上他的性格并未对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也就懒得管,哪里能想到这一年愈演愈烈,仿佛他所到之处尽是舞台,可以供他尽情的扮演任何角色。
江回坐起身,两只手撑着沙发边缘,勉强站直了身体,给狗添了水和粮,独自晃荡进了卧室。
目睹江回把床单被套全部换了新的,池鲤只能在一边干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上。旧的那套被扔进了洗衣机里,房间顿时被洗衣机运转的声音填满。
江回神情木然的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犹如一身的骨头被人抽出,眨眼间成了一滩烂泥。
池鲤无法说话,也不想打扰他,转悠了两圈后索性趴在地上。
“大米。”
听到这一声呼唤,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用力一跃,跳上了床。
江回抚摸着蜷缩在他身边的小狗,毛茸茸的触感带给他极大的安慰,残留在毛发上的香味能抚慰他早已失望透顶的心。
这只狗已经陪了他两年,会在他回到家后猛地扑到他身上,疯狂摇动尾巴,委屈的嘤嘤直叫。这是他搬进城里那个家后从未感受过的,因为她的一句脏,生活在他身边八年的狗被以一百二十块的价格卖了出去,一起消失的,还有他和姥姥姥爷照的十几张照片。
才几个月大,江回就被扔到了外公外婆家生活,住在那个相对落后的村子里。他长到付晨这个年纪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父母两个字还能寄托感情。
一直到跟几十个同龄人坐在一间教室里,拥有了思考的能力时,江回才懂得父母是生他的人,和他有着血缘关系。这时再去看姥姥塞在柜角的照片,心里就有了奇怪的情感在作祟。
看着照片上和他有些相像的人,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江回转头去找了姥姥,忙问她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他抽抽噎噎说出的话使姥姥眼里出现了水雾。脸上有着几道沧桑皱纹,两鬓斑白的老人家用哽咽的声音说他们在城里打工,不是不想回来看他,实在是太忙了。
年幼的江回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需要操心的是怎样咽下那难喝的药,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的眼泪很明显是流进了姥姥的心里,当天晚上,江回刚把被子盖在身上,就听隔壁房间传来姥姥的声音。
出于好奇心理,江回披上一件外衣就趿拉着拖鞋走了过去。开门的瞬间,姥姥眼里噙着的泪水无所遁形,只能仓皇的转过头去。
姥爷伸出胳膊把他抱进怀里,问他怎么过来了。
江回伸出胳膊要去姥姥怀里,却见单薄的背微微佝偻着,始终没有正面对他。
不合身的衣服宽宽大大的套在身上,姥爷让他站在自己面前,一双快要看不见眼白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最后说了一句:“小回也上学了,别老给他穿宁宁的旧衣服了。”
江回眨巴了几下眼睛,这时突然来了困意,眼前都变得模糊起来,他伸手揉了揉。
姥爷看出他困了,便放他回去睡觉。
江回不停的揉着眼睛,一个没看见就撞上了门框,咣的一声响,姥爷立刻冲了出来,连鞋不合脚都没发现。
江回捂着脑袋唔了一声,明明没伤到哪里,可就是坐着不起来,非要等人来抱。
那天晚上是姥姥哄着他入睡的。
第二天,江回被带着买了几件衣服,又新又合身,开心的傻乐了一路。
一直到被接回母亲家住了一年,江回都没敢说,他宁可睡在老人的坟前也不愿意躺在那张硌人的床上,宁愿盖能压死人的厚被,也不想盖她翻箱倒柜从最里面找出来的一股霉味的被。
初次见到母亲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是在姥姥的葬礼上,这个女人冷着脸,看不出难过。彼时的江回已经不再对父母两个字寄予希望,看到人也胆怯的不敢上前,还是姥爷在身后推着他的背,让他叫妈妈。
江回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极小声的叫了人。这怯懦的声音惹得眼前人心烦了起来,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秒,她眉头登时皱成一团,锐利的眼睛好像能喷出烧死人的火焰来,吓得江回急忙躲在了姥爷身后,两只手紧紧握着姥爷那双满是茧子的手。
姥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让他先出去。
临走前,江回听见姥爷叫那个女人玉如。
今年并不多雨,天上的太阳每天都会按时出现。一个月过去了,天气没有丝毫变化,大开的窗户起不到作用,江回睡出了一身的汗,睡意朦胧时,他喊了一声姥姥。
待到脑子反应过来,操控着身体直挺挺的坐起来,江回一双眼睛仍然瞪的老大,迷茫的扫视着屋子,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忍无可忍的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哭起来。
这是江回第一次对死有了实感。
两年后,江回初一那年,姥爷也不行了,或许是预感到自己撑不住了,他给唯一的女儿打去了电话。
江回第二次看见她,主动叫了一声妈。这个叫江玉如的女人对他依旧是这样的态度,江回能看出他的焦躁,也能猜出她是为他的去处感到烦恼。
收拾了一间客卧,江回匆匆住了进去,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带出来的东西还没能填满两个行李箱。
江回不喜欢这个家,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排斥他,未经同意,他不能碰任何的东西。自从两位老人过世,他就再没有零花钱和压岁钱可拿,连每年的生日都不许过。
一次放学,江回开心的和朋友一起在楼下玩儿,却被母亲在楼上看的一清二楚,待江回进了家门儿,母亲伸出长指甲戳了戳他的胸口,说让江回别老拉帮结派。
江回身体是每年都要去体检的,之前老人带他去,还会给他买一些爱吃的零食。被接到城里住,他连医院怎么走都不知道。
他的出现无疑是给母亲减轻了一些负担,家里的地板,需要洗的衣服,每天都得擦的柜子成了他的责任,他从学校回来还有作业要写,连带着做一些家务,困得直在课堂上不住打哈欠。
他的精力已经被分的差不多,意料之中的,他的成绩后退了。在看到分数后,母亲不问缘由的让他跪在地上忏悔自己为什么会退步,并把一切都归咎到江回朋友身上,称他们为不三不四的人。
江回高中就不喜欢交朋友了,甚至提不起兴趣和任何人讲话。
池鲤的出现就是他黑白世界里绽放开的彩色烟花。偏偏他最先感知到的是对方噼里啪啦震耳欲聋的响声,吵的他恨不能堵死耳朵。
一直到分开很久,江回在过年时听到郊外燃放的烟花爆竹,才回忆起池鲤带给他的第一感觉,所以他悄悄在生日那天许了个愿,想让天上那短短一瞬变为永恒。
池鲤的喋喋不休在换座位的第一天就惹恼了江回,那时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人吵的要死,就像嘴上把门的那个每天都不按时执勤,才让他的废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
听习惯了,他也偶尔被池鲤逗笑过。
因为成绩没有下滑,母亲对他的管束稍微松了一些,江回借口买书,去和池鲤看了一场电影,这是他第一次去,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两个小时。
池鲤都被他逗笑了,出来后他给江回买了一个冰淇淋,两人就在街上并肩走着,当时池鲤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你家里人这么管着,当心你未来娶不着老婆。”
江回还从未想过这些,他在日复一日的漠视中,早就把儿时浓烈的情感扔走了,从此世间的一切感情都把他排除在外。
池鲤的这句话点醒了他,他盯着池鲤的侧脸发愣,不知道脑袋让哪根门弓子抽了,蹦出一句:“其实我挺想娶你的。”
“啊?”
池鲤震惊得合不拢嘴,冰淇淋都险些一歪掉到地上。
他能说这句话是因为他们看的电影,里面的主角一生都在被父母管束着,最后不得不和心上人诀别,连一句告白的话都没有说过。
“别瞎扯了,你怎么也没个正形。”这话是跟江回说的,池鲤却躲躲闪闪的避开江回直白的目光。
江回顶着太阳把冰淇淋吃完,没说话了。
他是真挺喜欢池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