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网》度悬

3、第 3 章 “那他还和

　　晚上躺在床上，池鲤丁点的睡意也没有。今天看似是一场梦的事实就摆在他面前，他不相信自己的头脑可以幻想出这样令人大吃一惊的事情，也无法否认那些难以自控的情感是因为江回才被从心底激发出来。

　　连他都不敢相信，他对江回的感情已经随着离别而越增越多，遗憾漫如潮水。人站在眼前，早已积攒的感情便不住地往外冒，根本不是他这一具身体可以承载得了的。

　　一直到天空的黑布被扯下来，晨光刺透薄雾，池鲤还是难以入睡。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相册里的一张微信截图。

　　白色的框内是江回发出的询问：你是？

　　绿色的框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新年快乐，带你看场烟花。

　　一个接近两分钟的视频就这样发了出去。

　　江回的回答看着不冷不热的：谢谢你，烟花很好看，也祝你新年快乐。

　　新年过后，池鲤又给江回发了一些信息，没有得到一条回复，他日思夜想地盼来的只是账号注销。原以为极大的希望就这样被掐灭，他看着自己头像上那只他们一起喂过的猫，认定江回是认出了他，不想和他纠缠下去，又不想失了体面，才这样做的。

　　强迫自己做些事情分散注意力，池鲤一大早就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七点多了。冰箱里的菜所剩无几，他也提不起精力去做，在外面买了豆浆和包子就匆匆上班去了。

　　直到中午休息，池鲤才想着拿出手机看一眼，有几个未接电话，是赵跃打来的，他没兴趣拨回去，看向了备注只有一个字的电话。

　　池鲤没有丝毫犹豫地打了过去，那头幽怨的声音带着半死不活的腔调说：“哥唉，你可算接电话了。”

　　池鲤往后靠过去，一笑：“我没接，这是我打的。”

　　“哎呀，你打的还是我接的已经不重要了，我找你是真有事。你说你没事送几万块的礼物干嘛呀，我把蛋糕和礼物给他送过去，他当我面就拆了，还问我是不是有什么癖好，喜欢做赔本买卖。”

　　池鲤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他尽量用轻快的语调说：“那你没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癖好，一年往蛋糕店充几万。”

　　“问题就在这儿啊，我忘了和你说，他从前年开始就没再往卡里充过了这么多钱了，最多就是高兴的时候充个几千，断断续续的。”

　　池鲤难得地有了点无语。

　　这家店是江回高中就很喜欢去的，满打满算距今和店长认识八年了，但因为江回话太少，两人也一直没怎么聊过，只知道某一天一个“哑巴”小孩儿带了一个话多的同学来。

　　现在跟池鲤通话的正是店长的儿子，刚大学毕业，在自家店里帮忙。

　　“那他还和你说什么了？”池鲤心脏忐忑不安的跳动着，说起话来语气也有些生硬。

　　“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看着礼物有点要哭的意思，我走了几步他还没关门。”那头傻愣愣地问着：“哥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是你送的呀？”

　　池鲤没忍住“啧”了一声，不想跟人细聊有关他和江回的事，于是岔开话题聊了别的，两分钟后便挂断了电话。

　　其实也是他太贪心了，早些年送的都是一些耳机，手缝平安符，现在时间和精力有限，只能趁着闲暇时间去附近的店铺转悠，看中一台唱片机，又买了黑胶唱片。

　　他并不懂这些，单是乍一听还挺不错，又想起学生时代江回总是带着有线耳机，便认为这刚好能做生日礼物送给他，也没指望江回能有什么特殊反应。

　　说起来，他送蛋糕和礼物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有一次杨颂谈论到生日，说父母给他买了游戏机，还追问池鲤他们都得到了什么礼物，由于江回不怎么说话，杨颂也懒得追着他问，嫌江回这种半天都不吭一声的人扫兴。

　　等到一堆人散了，江回才转过身痴痴地望着池鲤，看着这张脸犹豫了好半天，最后小声说：“我没收到过生日礼物，除了家人，没人送我。”

　　这句话是江回反复斟酌用极小的声音说出来的。池鲤先前没听清，用一声“嗯”表现出他的疑惑，江回却显得有些闷闷不乐，转过身继续忙他的事。

　　盯着江回的脑袋看了半晌，池鲤才拼凑出这句话，他相信江回不可能是发牢骚，于是把这句话记住了，可没等到他把礼物送出去，一场变故陡然降临。

　　他们之间那未曾捅破的窗户纸就这样暴力地撕开在大众面前。

　　一想到那句看着礼物要哭，池鲤心就揪着疼，一会儿鼓胀起来，一会儿又紧缩着，牵扯的胃都跟着疼。

　　一整个下午，池鲤都在猜想江回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直到回到家他也想不通。

　　再次把手伸向挂钟，巨大的吸力将他卷进去。还没睁开眼，就先听到了江回的声音。

　　“妈，我说了，我不喜欢杨颂。”江回站在窗边，抬眼便能看见缓缓下落的夕阳。

　　池鲤听见一道声音说：“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回咕哝着说了一句：“反正不是他那样的。”

　　“你别把眼睛扯天上去。杨颂哪里不好了……”

　　“他好在哪呀？”江回反驳了一句。

　　“江回，你有点礼貌，谁教你长辈说话的时候插嘴的。”这道女声明显被激怒了。

　　江回慢悠悠的转了个身，背靠着窗户，脸上写满了不服气，默默把手机挪远了些。

　　“杨颂这孩子不错了，逢年过节就来家里，有哪次是空着手的？我告诉你江回，今天是你生日，我已经让杨颂去接你了。”

　　“我……”江回话还没说完，就听嘟的一声，他郁闷的举起手机看，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眼见江回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脸上看不出丁点的开心，这具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跑了过去，摇头晃脑的站起来扒拉江回的裤子。

　　江回脸上露出一个短促的笑，伸手摸了摸大米的头。

　　才过去十几分钟，门外便有了动静，江回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杨颂，他站起来，背后驮着座大山似的直不起身，眼里遮不住的厌烦。

　　杨颂在江回侧身让他进门的间隙，迅速用余光扫了眼玄关处的鞋，确认家里还是只有江回一个人，他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自动忽略了江回脸上那副不欢迎的表情。

　　“小回，”杨颂怕江回再次纠正他，急忙用更高的音量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这样叫，但是……”

　　江回一听他这长篇大论就头疼，干脆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行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江回说完就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杨颂紧随其后。池鲤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身体再次被唤醒一样冲了过去，他能确认这并不是他操控的。

　　江回眼见家里的活物都跟着他进了比较私密的地盘，心里顿时燃起一股无名火，他深吸了两口气，闭上了眼睛，劝自己眼不见为净。

　　“你家里还有这东西呢？”杨颂震惊的把黑胶唱片拿在手里，顺势坐在了江回的床上。

　　江回气的眼前一黑，好似满天星星提前降临，砸在了他头上。他狠狠翻了个白眼，嫌恶的说了一句：“把它放下，弄坏了你就照原价赔。还有，我不喜欢有人坐我床上。”

　　杨颂盯着江回因为怒气翻涌而涨红的脸，干净如泉水的眼眸被浓密的长睫毛遮挡住一半，往下看是直挺秀气的鼻子，和让人忍不住想亲上去的通红嘴唇。过了足有两分钟，杨颂才站起身，走到江回身前，笑说：“江回，你现在这样子真可爱。”

　　江回一脸的莫名其妙，只恨自己手里没有拎一个铁锤。

　　池鲤闻听此言，一大堆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在强烈的犬吠声中，他泄了气似的闭上嘴。

　　江回也没换衣服，就穿了件白T灰裤，随手拿了一件外套，顶着一头柔顺的发，回头看向了大米。

　　池鲤离他很近，奈何这狗腿太短，只能看到江回的裤子，看不见对方眼里的纠结。

　　正疑惑的思考江回怎么停住了的时候，池鲤顿觉一双温热的手把他捞进了怀里。

　　“走吧。”

　　一路上江回都戴着耳机，直到下车池鲤也没听他说过一句话。在这样寂静的空间内，杨颂的嘴依旧闲不住似的说着话，不是讲工作上遇到的同事就是猜桌上会有几道菜。

　　江回下车后看了眼杨颂，嘴角的笑写满了讽刺。

　　跟着他走进一间包厢，江回看见里面坐着两个人。小的那个穿了件红色的衣服，显得怪喜庆，嘴角挂着奶油，手上拿着游戏机，听见动静立马跳下来抱住了杨颂的腿，兴冲冲的喊了一声哥，又飞快扫了一眼江回，忍不住拿眼睛白他：“你们怎么才到呀，我都饿了。”

　　听他这意思，好像责任全在江回身上。江回把狗放下，瞥向了大的那个。

　　仍旧是那一套简单的搭配，白色毛衣加黑色裤子，脖子上带着黄金项链，手腕带了玉镯，头发高高的盘起，张口就是一句：“小晨都等了你半小时，饿的不行了，我就先把蛋糕分了。”

　　嘴唇刚合上，又急急忙忙的皱起了眉：“江回，你也太没规矩了吧，把狗带过来干什么？你以为你过个生日就能为所欲为了？赶紧把它弄出去。”

　　江回深吸一口气，连日来积攒的怨气一直在头上绕着，他又抱起小狗，说了一句“你们吃吧”便走了。

　　身后传来母亲的厉声咒骂，江回只觉得被吸光了所有力气，给本就容易累的身体增添了随时都可能倒下的危险。

　　杨颂追了出来，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大声说着：“江回，你懂点事，家里人好不容易聚一回，你有什么脾气回去冲我发。”

　　眩晕感越来越重，江回晃了晃脑袋，实在懒得跟杨颂争辩，随手拦了一辆车就要上，杨颂却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小回，阿姨年纪也大了，小晨才五岁，你跟他们置什么气，听我的，回去给他们赔个不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顿饭。”

　　江回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立刻就明白了杨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猛的甩开杨颂的手，把狗牢牢地抱在怀里，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