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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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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鹭辞坐在缝纫机前车那条礼服裙的另外半只袖子。
凌澜丢下一句【营业时间到啦~我先溜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在一家咖啡店做店长,忙嘛,可以理解。
只留下温鹭辞独自惆怅。
想不明白,不如干活。
温鹭辞干劲十足,一口气做完了那件礼服。
他在人台面前掐着腰,神清气爽地欣赏着这条近期非常满意的作品,准备拉上窗帘开灯拍照发给甲方。
随即他瞟了一眼手机。
3点29分。
“完了!”温鹭辞顾不得拍照不拍照了。
他化身八爪鱼,一边给自己贴了张紧急焕颜面膜,一边搭配好外出的衣服。
贺柏是个穿搭比较严肃的人,所以他今天的穿搭选得也难得偏古典低调一些。
上身是一件胸/前压风琴折的红色高领丝质衬衫,脖颈处的原本扣子的位置用古董别针连接,别针顶端缀着一颗半径一厘米的乳白圆珠。
外搭一件浅棕色宽大款英伦风风衣。
下配一条深灰色直筒阔腿裤,裤脚向上翻起,腰间搭一条棕红色古铜搭扣的皮带。
鞋子是哑光黑色绑带小牛皮鞋,配黑色带吊袜带的棉袜。
身为服装设计师,打扮得精致出门是基本礼仪。
温鹭辞化了个简单的大地色系妆,给自己戴上红宝石耳钉和古铜色方形耳扣,又戴上棕红色报童帽。
他在镜子前发了会儿呆,又挑了砖红色的口红涂上。
低……低调不了一点。
作为高中时代开始疯狂研究美妆穿搭的男孩子,温鹭辞和凌澜是两个极端。
凌澜在衣柜里收藏了很多好看的衣服,但出门永远是棉麻套装,或是卫衣牛仔裤。
温鹭辞却根本不在意路人的眼光,自己觉得怎么好看怎么来。
在手机显示时间到达4:00的那一刻,贺柏的信息也到了。
一只大脸猴:【可以下楼了。】
花果山腚最红:【马上来】
温鹭辞抓起门口挂着的小方搭扣文件包,出门上电梯,看着屏幕中的一个猴脸一个猴屁/股,思索了一会,还是把自己的名字和头像改了回去。
他一出电梯,贺柏的信息又来了。
贺柏:【门口左边。】
贺柏的微信名字和头像也变了,头像是夜空下的海边的灯塔。
温鹭辞一愣,还是用手机飞速打字。
Sheryl鹭:【来咯】
他走出小高层,看见贺柏立在路边。
依然是全套黑色西装,青色领带,外套黑色风衣。
温鹭辞开始怀疑,打开贺柏的衣柜,里面一排一排全都是同一种款式的黑西装、白衬衣、黑风衣,每天靠领带的颜色区分今天是星期几。
他的备用眼镜却有些特别,是金边的,镜架上连着金色的链子垂在耳边,直淹没到肩膀后。
他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镜片后的眼睛飘向门口。
在视线与温鹭辞交汇的那一刻,贺柏整个人像是被定身一般,薄唇微张,唇峰在阳光下轻颤,许久没有说出半个字。
温鹭辞倒是把笑容溢在脸上,朝贺柏的方向快跑了两步,直至快走到时,才听见他跟电话那头说:
“我有些事,晚些回电给你。”
温鹭辞到贺柏面前时,他已经挂了电话,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沉而专注地落在温鹭辞身上。
“下午好,温鹭辞。”他说。
温鹭辞突然产生了一种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的错觉。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久等了,贺柏。”温鹭辞把古怪的错觉从脑子里挤出去,拍拍贺柏的肩膀,眼睛弯弯的。
“没有。”贺柏又轻咳了一声,给温鹭辞开车门,把手放在车门内侧顶上,“上车吧。”
温鹭辞坐上A6,熟练地系上安全带。
他发现原来什么也没挂的后视镜下,多了一只脸圆圆,耳朵大大的猴子。
贺柏的车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他好奇地伸出手,把猴头转向自己。
猴子的眼睛也圆圆的,还有一对红脸蛋,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他在看,贺柏上了车,问:“喜欢吗?”
“嗯。”温鹭辞本能地回道,“可爱。”
贺柏发动车,说:“喜欢就好。”
车开出二里地,温鹭辞还在看那只在后视镜下匀速旋转的猴子。
“我们去哪里喝咖啡呀?”他随口问道。
昨天他带贺柏去的老曹烧烤,所以今天的店他默认贺柏来选。
“京东路的光阴刻痕。”贺柏说。
温鹭辞没怎么去过京东路。
他对餐厅、咖啡店这类地方其实比较恋旧,基本只去学校附近或是京西路上那几家常去的店,或是去凌澜的店里骗吃骗喝。
所以这家光阴刻痕他并没有听说过。
他打开点评app,搜了一下,是家很火爆的网红咖啡店。
“我没去过耶。”温鹭辞是个诚实的人,“有点期待。”
“我在网上看过,评价还不错。”贺柏说。
换言之,就是他也没去过。
温鹭辞倒不怎么意外,贺柏如果谈工作,应该会去更商务的地方。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
这条路上网红店比较多,贺柏找了个停车场停车,两个人溜达着往咖啡店的方向走。
南城的秋天很短,即使清扫得勤,法国梧桐的叶子还是会很快地落下,一地漂亮的金黄色。
短暂又美丽的日子。
温鹭辞对这场唐突的相亲续摊感到忐忑,遂专注地看落叶,没有注意到他身上落着的另一道专注的视线。
一路无言,所幸很快就到店门了。
光阴刻痕的门脸很大,是工业风,灰白色横平竖直的装修,在整条街复古的欧式建筑风格下显得十分突兀。
今天是周日,户外座位也三三两两地坐了人。
门前竖着个立牌,上面是一个穿皮质围裙,抱着肩膀,露出胳臂上的大花臂的络腮胡狂野男人为主,店铺装潢为辅的海报,下面写了一堆字,大概是店铺获得的各种奖项,咖啡师获得的各种奖项,店里用的豆子获得的奖项,冗长的咖啡豆知识。
温鹭辞看得晕字,遂移开视线。
贺柏把那跟厂房大门一样巨大的店门推开,让温鹭辞先进。
店里也是三三两两的人,很安静,咖啡师们都高高瘦瘦的,戴着黑色的口罩,穿着统一的皮质围裙,袖子卷到胳膊肘,在柜台后面忙碌着,仿佛一群男模。
温鹭辞在这冷淡的氛围里像当红炸子鸡一样显眼。
他跳到柜台前,审视着那一张密密麻麻全是字的极简风菜单,一行中文,一行英文,有些晕厥。
贺柏在他旁边,问:“想喝什么?”
温鹭辞放弃思考,问店员:“有什么推荐的吗?”
负责点单的咖啡师微垂着眼睛,胳膊上纹的玫瑰花在温鹭辞眼前晃来晃去,他的声音也慢悠悠的,像是没睡醒。
“您是咖啡新手吗?那可以尝一下我们家新上这个浅烘的日晒瑰夏,有丰富的桃子、菠萝、木瓜果香,味道偏酸,不太苦,比较适合您。我比较推荐手冲,能最大程度地呈现这款豆子的香气。”
“哦。”温鹭辞不知道他在罗里吧嗦地说什么,“就这个吧。”
“那这位先生呢?”咖啡师很快就把脸转向贺柏,声音变得很亲切。
“给我一杯摩卡。”贺柏说。
“是也门的摩卡豆吗?好的。”咖啡师声音里有些惊喜。
“不是。”贺柏说,“普通的摩卡咖啡。”
“哦,好的。”
咖啡师的声音和他的眼皮一起耷拉下去,他从皮质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哗哗写了什么,又在电子屏幕上一通点,随后无感情地说:
“请在这里付费。”
温鹭辞瞄了一眼价格,眼睛瞪得浑圆。
他还在惊讶,贺柏已经拿手机扫完了码,接过咖啡师递过来的单子和取餐呼叫器,说:“走吧。”
温鹭辞边走边小声说:“这是金子做的吗这么贵?”
贺柏好像在他身后非常轻地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对着贺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是不是笑了。”温鹭辞板起个脸。
贺柏垂眸看他,“嗯”了一声。
“你刚刚看菜单的样子,有点可爱。”贺柏说。
温鹭辞的脸腾得红了,像他之前用做头像的那张猴屁屁。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角落的座位坐下,一双眼睛瞪得浑圆,视线自下而上地戳着贺柏。
直到贺柏坐下了,他还是那个表情,像受惊的仓鼠。
“贺柏,你不能这样。”
他控诉道。
“怎么样?”贺柏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大概是他表情太夸张了。
“你不能……”温鹭辞憋了半天,最后只是说,“总之你不能乱说话。”
贺柏说:“是因为我说你可爱吗?这是乱说话吗?”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温鹭辞感觉他一整个学生时代见过的贺柏的笑容都没有这两天多。
他嘟哝着,“感觉你在取笑我。”
“没有。”贺柏的笑意没有收回,“是真的觉得你可爱。”
温鹭辞的脸烫得像对着烤炉,本能地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贺柏不对劲,他自己也不对劲。
他还是把憋回去的话说了出来,“贺柏,你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再说我可爱了。”
语气无比认真。
“这样感觉有点渣。”
贺柏一下子凌厉起来,温鹭辞险些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开始让自己背英文单词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取餐呼叫器先叫了起来。
贺柏站起来去取咖啡,很快就端了托盘回来。
他把那杯手冲放到温鹭辞面前,说:“先尝尝咖啡吧。”
温鹭辞把咖啡端起来,看着贺柏把自己那杯摩卡上的爱心搅成不断旋转的漩涡。
他觉得自己或许刚刚有点太上纲上线了。
也许是他的外表花里胡哨的,总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所以总有人对他说些轻浮的话,做一些轻浮的举动。
但他本质对恋爱关系很认真,最讨厌乱撩的人。
这样的情况多了,他本是个粗线条,久而久之,被逼迫成了敏感肌。
贺柏的话戳到了他心里的那根弦,他本能地绷了起来。
不过说都说了,事已至此,先喝咖啡吧。
温鹭辞抿了一口咖啡,咧开了嘴。
他平时喝咖啡都是凌澜带豆子回来用咖啡机冲,或是直接去凌澜店里喝,所以他根本分不清咖啡豆种类,更搞不懂什么浅烘日晒手冲那些名词。
但味觉他还是有的。
眼前这杯咖啡,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难喝。
这是浅烘吗?这豆子根本是生的吧!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夸张了,贺柏放下搅拌棒,问:“不好喝吗?”
温鹭辞不想撒谎,摇了摇头。
他看着贺柏叹了口气。
“我以为你喜欢喝咖啡。”
“诶?”温鹭辞有点奇怪。
“你高中的时候每天都要喝一杯速溶,朋友圈里有很多咖啡的照片。”贺柏说。
原来如此。
他有每天喝咖啡的习惯,而朋友圈发的都是凌澜做的好看咖啡。
不过,贺柏居然记得他高中时每天都要用饮水机泡速溶咖啡喝吗?
温鹭辞笑笑,说:“我是喜欢,只是这家不好喝。”
他又解释,“不过网红咖啡店嘛,很多人都是冲着名气来的,不好喝很正常。下次带你去凌澜他们店里喝好喝的咖啡!”
他说完就愣住了。
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说了下次。
“嗯,好。”贺柏居然答应了。
还有下一次相亲吗?温鹭辞呆住了。
昨天的相亲太草率,今天的相亲场地失败,而贺柏是完美主义者,一定要进行一场毫无差错的相亲吗?
什么永无止境的相亲游戏!
不妥啊!不妥!
温鹭辞还没来得及张嘴,贺柏忽然说:“温鹭辞。”
他的声音很急,好像再不说就要被打断了。
“我并不认为说你可爱是渣男行为。”
“啊?”
温鹭辞又被贺柏的话禁言了,他的脑子仿佛在做数学题一样飞速旋转。
很显然,并做不出答案。
他呆滞地看着贺柏。
贺柏摘下了金丝眼镜,挂在胸前。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温鹭辞的眸中。
温鹭辞突然想起,他醉酒时缺失的记忆。
那个夜晚,那座桥上,眼镜落入水中,他落入贺柏怀里。
那时贺柏也是这样低着头,毫无阻碍地看着他。
明明寂静如水,却又饱含深情。
就在这样的目光里,贺柏说: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