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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温鹭辞因渣男而起的悲伤被烤串的香气挤出体外。
      一个多月没吃,老曹烧烤变得更香了。

      温鹭辞就着那两盘贺大厨亲自摆的烧烤盛宴,又叫了两瓶啤酒。
      在这期间,贺大厨在吃着摆盘剩下的边角料。

      温鹭辞一直撸串,第一次这么吃烤串,觉得挺有意思的。
      当然,看贺柏撸串也挺有意思的。

      贺柏要了双筷子,把烤肉从钎子上夹起来,放在干料碟里轻轻一蘸,再举起来观察一下料是否均匀,最后才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别人这么搞,就感觉有点装。

      但贺柏这么吃,温鹭辞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地理课老师让他画世界地图时的模样。
      那种专心致志和一板一眼简直如出一辙。

      怪可爱的。

      贺柏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把签子上最后一块掌中宝夹了下来沾上干料,放进嘴里。
      油脂崩裂开来,溶进辣椒和孜然粉里,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果然非常好吃。

      温鹭辞酒量并不好,第一瓶又喝得太急,很快就有点晕乎乎的,就撑着脸歪着头,微阖着眸看贺柏。

      自那之后,他们一直没有说话,就沉默着吃着烤串。
      但好像也没有尴尬,就像老友见面,只是平静地消磨时光也很惬意。

      温鹭辞想说的话很多,好比,谢谢他没有对那通电话发表任何看法,谢谢他沉默着给自己留出骂渣男的空间,谢谢他别出心裁又在恰到好处的时间推过来的烧烤拼盘。
      但见面后总是在说谢谢,也太见外了。

      桌子上的烤串吃得差不多了,他们该走了。

      温鹭辞喝完了三瓶啤酒,看着店门前来来去去的年轻人,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我想去兜风。河西有个很适合看河畔灯火的地方,而且人很少,不像老门西那样人挤人。”

      他脑子里有些乱成团的头绪,需要开阔漂亮的地方治愈一下。
      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对面不是他那一叫就走的好Gay蜜凌澜,而是相亲对象兼老班长贺柏。

      “啊哈哈,好晚了,班长你……”
      “一起去吧。”贺柏难得抢他的话,“可以不叫我班长吗?”

      听着语气怪委屈,温鹭辞脑子里又浮现出他发的那个猴子表情。
      他刚想说“好”,一个中年男子从巷子口钻了进来。
      “路口那辆A6的车主在吗?”

      “是我。”贺柏起身道。
      那人点头哈腰,说:“不好意思啊,刚转弯把你车给别了,后视灯好像给撞折了,您要不来看看?”

      贺柏跟那人处理事故去了。
      温鹭辞想去付账,才发现贺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账了。

      他是什么神出鬼没的付账小能手啊。

      温鹭辞只好跟老板道别,裹着风衣出了巷口,看见贺柏挎着西装外套,拎着周六鸭的袋子站在那给4S店打电话。

      再看那辆可怜的A6,后视镜被撞得几乎要掉下来了。
      交警在一边给事故方签单子。

      这种情况,对方全责,理赔自然是由对方保险公司来负责。
      车是不能开了,要拖回4S店维修。

      好在事故方态度良好,维修人员来得也快。
      贺柏处理完这些事,回过头来,温鹭辞在路灯下刚打完一局大乱斗。

      他放下手机抬起头,目送A6被拖车拖走,脸颊微红,眼神也有些懵懵的。
      贺柏走过去,说:“今天兜不了风了。”

      他比温鹭辞高半个头,走近了,温鹭辞只能微抬着头看他,那双眼尾下垂的圆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贺柏。”他从善如流地叫回名字,“你会骑电动车吗?”

      贺柏一愣,看着他的视线从自己身上转移到路边。
      那里停着一排共享电动车。

      贺柏:“你不会是……”
      温鹭辞的声音很俏皮:“走吗?走嘛~”

      贺柏骑过电动车。
      准确地说,他的高中时代有一段时间是骑电动车上下学的。
      因为快。

      但聪明如贺柏也不会想到,在27岁这年会骑着共享电动车载着温鹭辞出去兜风。

      风在耳边猎猎吹着,老城区渐渐被抛到身后。
      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在远去,只有温鹭辞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
      贺柏的心跟着轻快起来。

      “哇!!!”
      不知何时,温鹭辞的手臂张开了,在他背后肆意嚎叫。

      “抓紧!”
      贺柏轻快的心跟着紧张起来。

      “不要!!!哈哈!!!”

      时光荏苒,温鹭辞的身体里依旧是那个调皮捣蛋、放荡不羁的灵魂。
      他在后座即将起飞,带着贺柏循规蹈矩、没有瑕疵的前27年一起飞走了。

      温鹭辞不会知道,贺柏有多期待这次重逢。

      他们在一座小桥前停了下来。
      这个时间,这条路上已经没有人了。

      河水在脚下无声流淌,绵延至灯火通明的彼端。
      那里,古代的亭台和现代的楼阁交相辉映,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像遥远又近在咫尺的不夜城。
      在层层树木的遮盖下,景色变得朦胧,连音乐和嬉闹声都如同在旧留声机里流转。

      远处熙攘更显得近处寂静。
      的确是个看河畔灯火的好地方。

      温鹭辞跳下车,声音里有些雀跃。
      “就是这里!”

      贺柏把车停在桥头,再转头去看,温鹭辞已经双手搭在桥墩子上看风景了。

      他的两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那三瓶啤酒蒸的。
      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贺柏走过去,和他肩并肩站着。

      “我想起一首诗。”贺柏说。
      “什么?”温鹭辞问。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哦!这个,我知道!”温鹭辞兴奋滴说,“这首诗还有下半段,你知道吗?”
      贺柏一脸问号。

      “你坐在家里打游戏,打游戏的人在网上等你。别人送给了你的一血,你送给了别人首胜!”
      “……这是杜撰的吧。”
      “对呀。”

      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
      温鹭辞,气氛的营造者,同样也是终结者。
      气氛终结者哈哈大笑,留贺柏在原地无语。

      温鹭辞笑完了,抿起嘴,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喜欢同性,真的不配天长地久吗?”

      他憋了一路,还是问了出来。

      张博文的质问那样理所应当,让温鹭辞长久以来树立的恋爱观产生了些许动摇。
      是不是他追求的稳定、持久的恋爱关系才是少数,其实大多数的Gay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不过是玩玩罢了。

      贺柏看着流淌的河水,平静地回答:“那只是一些人为自己的不负责任找的借口罢了。”

      “可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小圈子里男友互相换来换去,甚至今天跟这个人在一起,明天就能换成别人。大家都是这样,从理所当然,到习以为常。”

      温鹭辞漂亮的眼睛半阖着,显得有些迷茫。
      “我以为张博文不是这样的。”

      话说到这里,温鹭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想,他大概还是失望的。
      在酒精的催化下,这种失望被无限放大,在眼前的风景下延展成了无可救药的伤春悲秋。

      “古斯塔夫·庞勒认为,群体意识会形成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使存在在其中的个人敢于发泄出本能的欲望。个性消失,而形成一种低智力、无意识的集体心理。”
      “啊?”

      “《乌合之众》的作者。”
      “……”

      贺柏冒出这样一句话,这回轮到温鹭辞无语了。

      贺柏侧头看着他,慢慢说:“如果一个人身边都是这样的人,他或许为了显得更合群一些而放弃自我意识,释放内心的邪念。大家都是这样,久而久之,就从理所当然,到习以为常。读书就一定要考好成绩,到了年纪就要结婚生子,是同性恋就要滥交玩弄感情。

      “但从来如此,便对吗?”

      温鹭辞张着嘴,愣了片刻,说:“这个我知道,是小行星坠落先生。”
      贺柏:“啊?”

      温鹭辞歪着头,脸上带着讳莫如深的笑意。
      “你把鲁迅,中译英译中二十次,试试?”

      贺柏拿出手机,真的这么做了一遍。
      屏幕中出现五个字。

      “小行星坠落。”

      贺柏无言地看向温鹭辞。
      他仍歪着头,坏笑里藏着一股子上学时答对了题要求表扬的表情,以至于贺柏很想去摸他的头。

      但贺柏忍住了,只是素来严肃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我只是想说,不必因为别人的无能而否定自己。喜欢同性,同样配得上天长地久,只是那些玩弄感情的人不配罢了。”

      昏黄的灯光让贺柏棱角分明的脸柔和了起来,他的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温暖。

      河畔喧嚣的尽头忽地响起破空之声,天上散开绚烂的烟火。
      不知又在庆祝什么,可温鹭辞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

      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看着贺柏的眼神或许有些痴傻。
      因为他被打动了。
      温鹭辞在这个晚上又一次地想:

      被贺柏喜欢的那个人,一定很幸运吧。

      他吸了吸鼻子,突然想起包里还有在Y城赛文诶来闻买的威士忌和花生米,遂慌里慌张地掏了出来。
      “说得好!必须整一杯!”

      贺柏呆滞了,看着他把那瓶全是洋文的酒打开,往瓶盖里倒了一杯,递到自己面前。
      “来!干了!”
      不等贺柏回应,温鹭辞举起扁扁的酒瓶,吨吨吨干了半瓶下去。
      他本就不是酒量很好的人,40多度的酒灌下去,脸腾得就热了。

      “温鹭辞……”贺柏接过那个瓶盖,又去扶摇摇欲坠的温鹭辞,“慢点。”
      温鹭辞整个人都歪在贺柏的胳膊上,本就红润的脸颊愈发鲜艳欲滴。

      “贺柏,我以前怎么没觉得我们这么聊得来呢。”

      他嘟哝着,又往另一边歪去。
      贺柏只得把装着威士忌的瓶盖放在桥墩子上,用两只胳膊把他箍住。
      他就在两臂之间看着贺柏,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千言万语。

      贺柏的喉咙紧了紧,喉结滚动。
      “你喝多了。”他说。
      “没有……嘿嘿。”温鹭辞声音低下去,有点撒娇的意味。
      贺柏意味他就要睡过去了,他又忽然弹起来。

      “咱们拜把子吧!”

      贺柏眼睛瞪得浑圆,看他脱离了自己的桎梏,对着桥墩子磕了一个。
      “墩哥!往后你就是我大哥了!”
      他又举着威士忌瓶子对着贺柏,“我是二哥,贺柏你就当三弟!”

      贺柏蒙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温鹭辞把桥墩子上放着的那一小瓶盖酒洒进河里,又举起那半瓶威士忌对着他。
      “从今以后,我们兄弟三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贺柏见他抬手就要把剩下那半瓶威士忌也炫进嘴里,赶忙抓住他的手把那酒瓶子抢了过来。
      温鹭辞醉眼惺忪地看着他,懵了一会儿,裂开嘴。

      “贺柏,你好帅啊。”

      说完这话,温鹭辞头一歪,栽进贺柏怀里。
      带着他没拿稳的那半瓶酒,全洒了出来。
      在他猛烈的撞击下,贺柏的眼镜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噗通!
      落水姿势优美。

      贺柏在原地呆了半晌,看看怀里已经开始打鼾的温鹭辞,和变成威士忌味的西装外套。

      好的。
      他循规蹈矩、没有瑕疵的人生结束得非常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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