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有精神分裂？》江湖倦客

6、刺激

　　下次能不能成功请客还是个未知数呢，毕竟在别人看来，裴妄书那一落千丈的排名是爬也爬不起来。

　　许辞盈买了两杯刚才云浔喝的果茶，打算去书咖写会儿作业，裴妄书当然跟着一起去。

　　他们去的是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咖，正好在回家的途中，环境安静，店员也是附近兼职的大学生，时不时趁着闲暇看看书做做题，学习氛围很浓厚。

　　许辞盈“唰唰唰”地写完了两张试卷，伸手去拿一旁的果茶时瞥见旁边的人一脸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笑：“哪道题不会啊？”

　　裴妄书瞬间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拿着试卷凑到了许辞盈面前，语气有点乖：“有点多。”

　　许辞盈大致扫了一眼，摸清楚了裴妄书的底，立刻给他讲解起来。

　　许辞盈思路精准，讲解得又简单明了，没到半小时就讲完了，裴妄书表示讲透了。

　　并且中途裴妄书时不时恍然大悟地“哦~”一声，有时候又点点头，许辞盈还算满意，比她之前教的那个表弟聪明一些。

　　大概下午四点，裴妄书的作业差不多做完，许辞盈已经在旁边看了一两个小时的《活着》了，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一路上摊贩很多，许辞盈没遇到想吃的，裴妄书倒是指着路边一个小卖部说请她吃零食，许辞盈本来想拒绝，但是在裴妄书兴高采烈地告诉她“老板有只白猫特别可爱”后又瞬间倒戈。

　　许辞盈选了几样没怎么吃过的零食尝鲜，所幸不难吃，裴妄书拿了两瓶冰可乐，开了一瓶递给许辞盈。
　　“谢谢。”

　　许辞盈喝了一口，冰冰甜甜的可乐从喉间滑入，刺激的触觉瞬间席卷全身，有一种沁凉爽快的愉悦感。

　　老板看他们站在门口喝可乐，热心肠给他们搬了两张小板凳。

　　“古史相传，中国历史从三皇五帝开始，三皇时期较早，名称众说不一，神话色彩浓重……”
　　裴妄书抱着老板那只肥肥胖胖的白猫，慈祥地念着历史书。

　　老板坐在一旁笑得开怀：“它听不懂的啦，你要和它说喵喵喵。”

　　许辞盈“噗嗤”一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小猫柔软的毛发，轻声说：“喵喵喵，你好啊。”
　　一抬头，正巧和裴妄书盈满笑意的眼睛撞上，许辞盈目光闪了闪，轻巧地撇开视线，转头看向了渺远的天空。

　　“你看，那片云像不像它？”许辞盈指着远处的天空，又将视线落到了裴妄书身上。

　　“还真是，形状像，颜色也像。”裴妄书把猫往前一抱，和许辞盈肩并着肩，猫和云同框落在他们的视野中央。
　　“可惜没带手机，记录不下来。”许辞盈遗憾地说。
　　“没事没事，我们用脑子记下来也一样，而且比手机拍出来好看。”裴妄书安慰道。

　　许辞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更加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眨不眨，像看痴了进去。

　　她专注于猫和云，而身旁的裴妄书却悄然将目光转向了她，只要许辞盈看上一眼，就会认出和那晚如出一辙的哀伤。

　　周日晚上要返校上晚上的课，下午就要出门，以前许辞盈习惯在外面买一份小吃带去学校里当晚饭，后来梁梦知道了就让她在家里吃完饭再去学校，许辞盈已经很久没吃校门口的小吃了，有点想，但又不想辜负梁梦的一番好意。

　　裴妄书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沉思了几分钟，然后忽然一拍桌子，给许辞盈和梁梦都吓得一激灵。

　　梁梦手里剥的豆子撒在了桌上，拍了拍胸口，缓了口气：“妄书，你一惊一乍要干什么？皮痒？”
　　许辞盈被惊得看他一眼，两只眼睛圆得和昨天那只猫一样。
　　“我刚才想起来，我的作业好像落在昨天的书咖里了，完了完了，今晚还要检查呢。”
　　梁梦白他一眼：“你回去拿就是了，还完了完了，多大点事啊？”

　　许辞盈歪头疑惑：“忘拿了吗？我昨天还检查……”
　　裴妄书言之凿凿：“就是忘拿了，我就说今天早上怎么也找不着。辞盈，你陪我回去找找吧，我怕我一个人粗心大意地找不着。”
　　许辞盈答应得很爽快：“行，那我一会儿陪你回去找。”
　　“别一会儿啊，一会儿要没时间了，咱们早点去早点找嘛，怕耽误上课时间。”

　　许辞盈想想也是，拿起收拾好的书包和梁梦打了个招呼就被裴妄书拉着逃命一样地出门了。

　　梁梦只来得及嘱咐他们记得在外面吃饭，就看不见两个孩子的人影了。

　　“你慢点，又不是逃命。”

　　许辞盈被拉着百米冲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自己要没气了，心里腹诽这人不愧是艺体班的，四肢发达。

　　“不快点怕校门口的小吃收摊了。”裴妄书笑着回望她，但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啊？你不是要去拿作业吗？”
　　“唉，不这样说能出来吃路边摊吗？”
　　“你骗人啊？”
　　“善意的谎言，走不走？”裴妄书黑亮的眸子朝许辞盈眨了眨。
　　许辞盈笑得开怀，拍了一下裴妄书的手臂：“走，我请你。”

　　两个人也是运气好，一到公交车站就搭上了车，一路上畅通无阻，顺顺利利地到了学校附近的车站。

　　他们下的是距离学校大门还有一段路外加一架吊桥的车站，不远，就当散步了。

　　“人怎么这么多啊？我们今天还来得算早呢，大家都来这么早吗？”裴妄书看着吊桥上大片的人影，小声嘀咕。

　　许辞盈也觉得奇怪，不过也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可能有什么活动吧，这桥好像是网红桥。”

　　两个人也没太纠结，直接上了桥，准备去学校，一路上身边的同学也在聊桥中央的事情。

　　“怎么人这么多啊？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啊，一会儿看看就是了。”
　　“会不会出事了？”
　　“我朋友给我发消息说好像有人在寻死。”
　　“啊？寻什么死啊？”
　　“不知道啊！”

　　许辞盈和裴妄书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底都是明晃晃的震惊，连忙大步向前，直到桥中央才看见了那令人呼吸一滞的画面。

　　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吊桥栏杆的外面，双手拉着栏杆，一个满脸眼泪，快要哭到晕厥的妇女站在桥中央，哭着挽留她，周围站了一圈的人。

　　许辞盈心中一痛，问旁边的人：“打119了吗？”
　　旁边的同学说：“打了，这姑娘一站上去就有人打了。”

　　裴妄书护在许辞盈旁边，屈起手臂为她隔开后面的人，免得磕磕碰碰。

　　“怎么回事儿啊？”
　　“不知道啊，本来没事的，她都快走到校门口了，突然又冲回桥上，背着书包就翻过去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跟着她一路过来的啊，她冲回去的时候还撞到我了，我回头一看，好家伙，直接就翻过去了。”
　　“她妈妈应该是被通知回来的，来得特别快。”
　　“大家都不敢靠近，一靠近她就要往下跳。”
　　“这样怎么要得？还是要想办法把她弄回来啊！”
　　“但是现在大家都不敢靠近她啊，难得很！”
　　“有什么想不开的啊？非要寻死，她妈妈该多难过啊？”

　　许辞盈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心里一阵一阵的痛，脑子像是要被撕裂，有什么要钻出来一样，她忍不住用手扶住脑袋，轻轻一晃。

　　时刻关注她的裴妄书立刻注意到了，关切地问：“辞盈，怎么了？不舒服吗？我们先走吧。”

　　许辞盈恍惚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触及到裴妄书担忧关心的目光，心中一动：“我没事。”

　　女孩的妈妈还在哭求：“小芸，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你和妈妈说，妈妈都相信你都帮你解决，你快回来啊！”
　　“你这样让妈妈怎么活？怎么对得起妈妈？”

　　小芸脸上的神情堪称麻木，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难过，只是安静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对折好几次的纸，轻轻往桥上一扔。
　　“妈，我恨你，对不起。”

　　她最后看了妈妈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她的同学们，在她妈妈和同学们的挽留和劝解中，如一只青涩平静的蓝蝴蝶，背着她沉重的书包，仰头倒了下去。

　　“啊——”女孩的妈妈尖叫一声，在这令她窒息的一瞬间倒下。

　　学生们纷纷向前几步，却只看见了面无表情的小芸被涨水后的沱河水淹没，岸边一个带着遛娃的老师只看见了一个人影被砸进了河里，什么都来不及想，一脱外套猛地扎进了河里。

　　桥上瞬间一片混乱，许辞盈想上前去看看，可脚却重若千金，她像是被灌了铅，整个人都呼吸不过来，无力地倒在裴妄书的臂弯里。

　　裴妄书被许辞盈吓得心脏骤停，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神情慌乱地求周围的人打120。
　　“辞盈、辞盈！许辞盈！”

　　少女的眼睛越来越无力，她看见裴妄书的神色焦急，嘴唇张张合合，可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今天没有太阳，是个阴天，许辞盈用最后的力气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觉得真眼熟。

　　她脑子快炸了，脑海里闪过的那些不熟悉的画面像是一片锋利的刀片插进了血肉里，告诉她这是她的一部分。

　　“辞盈，不要在外面吃东西。”
　　“辞盈，从明天开始我要给你立规矩。”
　　“又不回来又不回来，你怎么那么没用？”
　　“隐私？你有什么隐私？”
　　“许辞盈！这是礼仪！还敢顶嘴！你这是大逆不道！”
　　“你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一点不知道孝顺？”

　　许辞盈想起来了，妈妈死的那一天也是一个阴天，她被班主任从教室叫到了办公室，知道了这个消息，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医院，然后收到了抢救无效的结果，而爸爸姗姗来迟。

　　最后一抹天光也消失，她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没有了裴妄书，没有了同学，看不见那张关心她担忧她的俊美脸颊，其实裴妄书很好看，她喜欢看他，混乱剧痛的脑海却让她分不出半点神思再去想裴妄书，她又被拉回了凌乱不堪的脑海深处，有什么长出了枝干，又被大火付之一炬。

　　“辞盈，妈妈给你求了个平安符，准灵。”
　　“辞盈，你不是最喜欢吃汤圆了吗？”
　　“辞盈，吃冰糖葫芦吗？妈妈给你买两串。”
　　“辞盈，宝贝，妈妈爱你。”
　　妈妈……

　　120和119同时抵达，一个下水搜救小芸，一个带着许辞盈和裴妄书去了医院。

　　裴妄书上车的时候像是被人扼住咽喉，眼眶红透了，神情极为可怖，整个人如惊弓之鸟，透着神经质的惊惶。

　　他一眼不错地盯着许辞盈，好久才按了按太阳穴，强行冷静下来，向医护人员借了手机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打给了许知远，一个打给了梁梦。

　　“叔叔，辞盈出事了……”
　　“您能来一趟吗？”
　　“……知道了，好的。”

　　电话挂断后，裴妄书重重一闭眼，像是把什么狠戾的情绪一并关在了身体里，捏着手机的手瞬间青筋暴起，他冷静了一下，又播了一个电话。
　　“妈，您能来一趟一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