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有精神分裂？》江湖倦客

5、补偿

　　裴妄书的成绩果然如许辞盈所料——一落千丈，甚至连榜都没上。

　　比起关心下次的数学成绩，回家给梁梦一个交代更加紧迫。

　　“唉——”
　　许辞盈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扭头注视坐在旁边的裴妄书，从上车开始这人就一直叹气。

　　“一次没考好而已，放宽心，还有很多次考试。”
　　裴妄书一只手肘撑在前面的挡板栏杆上，支着头发愁，“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考这么差回去面对我妈，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嗯……有点愧疚。”
　　许辞盈轻轻呼出一口气：“阿姨不会太责怪你的，下次好好考就是了。”

　　现在想这么多也是杞人忧天，裴妄书心里面也再清楚不过，双臂交叠搭在栏杆上，把脸直接一埋。

　　“不过你距离一百分好像有点远。”
　　许辞盈不经意一提。

　　旁边的人一僵，随即把脸一抬，直愣愣地看着许辞盈，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丝迷茫。
　　不过转瞬，裴妄书整个人都精神了，双手不自觉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连说话都忍不住卡壳。

　　“你、辞盈、就是你是……呃、不生气我……”

　　“你要更努力才能来我们班听数学课，我看过两个班的课表了，数学课还是很高度重合的。”

　　许辞盈淡淡微笑，神情平和的就像在说等会儿回去吃什么，可这句话却在裴妄书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少年紧张地抿唇，眼底一片湿润。
　　“好啊，我一定努力。”

　　梁梦早就被班主任通知了这次裴妄书的考试成绩，由于下降幅度实在是太大，梁梦虽然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但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多提了几句。
　　好在她脾性温和，对裴妄书的成绩也并不苛责，大多是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艺体班学的文科，许辞盈学的理科，对此爱莫能助，看着裴妄书危机四伏地朝背历史政治地理，晚做数学语文英语，深感同情。

　　“历史书？你看这个干嘛？换换脑子？”方云非翻着许辞盈桌上的历史书，诚恳发问。

　　许辞盈一脸淡然：“哦，一个亲戚家的小孩学文，请我帮他整理知识点。”

　　这谎话简直漏洞百出，可方云非就是信了，她相信许辞盈的每一句话。

　　“那你也用不着自己总结啊，这多浪费时间啊，网上买呗。”

　　“就是因为网上的都不满意才自己整理。”许辞盈无奈地翻着书，“没事，这本书快完了。”

　　“你这样太费劲儿了，其实你完全可以去文尖班借别人的笔记复印一份的。”云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看着许辞盈的笔记本直皱眉头。

　　方云非醍醐灌顶：“好办法啊。”

　　云雯紧接着抛出橄榄枝：“云浔是文科第一，你可以去找她借。据我所知，已经有很多人借过了。而且，她这段时间心情特、别、好，她肯定愿意借笔记。”

　　许辞盈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笑道：“谢谢你的提议，我会去的。”

　　云雯说：“我可以回去帮你借，明天就能带来，你觉得呢？”

　　许辞盈心里一喜，连忙答应下来，并表示感谢。

　　文科第一的笔记可不是随便就能借到的，虽然云雯说很多人借过云浔的笔记，但估计也是关系很好的几个人罢了，这次能成功借到，说白了是靠云雯和云浔的姐妹关系，她欠云雯一个人情。

　　第二天一早，许辞盈从楼梯口拐进走廊时，远远看见班门口有两个女孩子在说话，其中一个凭借她并不优越的视力也认出来了，是万众瞩目的云雯。

　　云雯是班长，平时的琐事多，成绩好，班上同学也都服她，兴趣爱好广泛，曾经在市里的多个比赛中斩获头奖，在学校里也算得上风云人物。

　　另一个女孩子许辞盈不认识，不过她猜是云浔——文科第一。

　　毕竟，能被云雯无奈地点额头的人，除了她的妹妹还能有谁呢？

　　两个人说了没多久，云浔就从另一边的楼梯下楼回自己班级了。

　　等许辞盈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放了好几本笔记。

　　“记得早点复印，别弄坏了。不然云浔要跟我闹了，她发起脾气来谁都管不了。”云雯笑言。

　　许辞盈含笑说：“当然，谢谢你了，云雯。”

　　打印笔记宜早不宜迟，许辞盈趁着早读之前的时间去了一趟打印室，把所有笔记都印了一份。

　　许辞盈随手翻阅，心中暗暗为云浔的能力赞叹。

　　付过钱后，许辞盈踩着早读的时间回了教室，把笔记本还给了云雯。

　　“你速率真高。”
　　“怕给你们添麻烦嘛。你和云浔中午有时间吗？我请你们吃饭吧。”

　　云雯摇了摇头：“我倒是有时间，云浔可难约了，她平时吃饭要和朋友一起，这是她的老习惯了。”
　　“那要不我周末请你们吃饭？”许辞盈提议，“这可不能拒绝，你们帮我大忙了。”
　　云雯浅笑，送了许辞盈一颗橘子糖：“我可不敢随便给云浔做主，我今晚上回去帮你问问她。”

　　晚上梁梦给两个孩子做了糖醋排骨，许辞盈和裴妄书不由食指大动，饭都多吃了一碗。

　　许辞盈吃完后回房间把打印成册的笔记抱了出来，放在裴妄书手边。

　　“这什么？”裴妄书嚼着排骨，含糊不清。
　　“云浔的各科笔记。”许辞盈淡淡道。
　　“咳咳咳——”裴妄书惊得倒吸一口气，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云浔的笔记啊，她的可难借了。”裴妄书排骨也不啃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旁边的笔记上，顺手翻看了几页。
　　“你怎么拿到的？”
　　“我们班长是她姐姐。”
　　裴妄书感激地说：“辞盈，谢谢你啊。”

　　许辞盈摇了摇头，神情不变：“下次，你可以考回艺体第一吗？”
　　裴妄书肯定地点头：“那当然啊，不然都对不起你帮我借的笔记。”
　　梁梦这时候端着两杯温牛奶出来，闻言笑了：“那你下次可得要考好了。”
　　“辞盈，喝牛奶。这可真是谢谢你了，阿姨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这样，你明天中午想不想吃点什么？尽管说，阿姨都做给你吃。”

　　明天是周六，如果云浔同意了，那么中午放学许辞盈要请她们吃饭，于是婉言谢绝：“不用了梁阿姨，这不算什么。我明天中午和同学有约了，不回家吃饭。”
　　梁梦这才打消主意：“那你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裴妄书却跳出来问：“明天中午你要出去吃饭吗？和谁啊？我能去吗？”
　　许辞盈说：“和班长，不方便。”

　　裴妄书闻言“哦”了一声，恹恹地重新啃起了碗里的排骨，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只小狗。

　　许辞盈显然会有点不忍，但理智占上风，没有再提这件事。

　　周六早上，云雯告知了许辞盈——云浔大小姐有时间，可以和她们共进午餐。

　　文科班下课一向大方，愿意在放周假的日子给学生提前几分钟，因此当云浔背着一个瘪下去的书包站在一班教室门口时，云雯和许辞盈还在苦哈哈地上课。

　　云雯由此有幸见到自己妹妹被好几个男生连续搭讪的全过程，气得咬紧了后槽牙，同桌被她的低气压逼得抖上三抖，忍不住提醒：“云雯，笔、笔要断了……”

　　等到下课，云雯率先出去，直接拉着云浔进来等她收拾东西。

　　许辞盈温和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呀，云浔，久闻大名了。”
　　云浔有一双既明亮又淡漠的眼睛，似一种矛盾体存在于她的身上，笑起来的时候又让人觉得明丽亮堂。

　　“我对你也是如雷贯耳了，许辞盈，对吧？”云浔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很可爱，“理科年级第一嘛，你名气大得很，我们班的人都说要是有你的数学成绩什么学校都不愁了。”

　　许辞盈笑了笑，云雯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很纡尊降贵地分出精力和妹妹拌嘴。
　　“这里面也有你吧。”
　　云浔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对啊，你不是早知道吗？数学考前我必拜许辞盈的。”
　　“呵呵，迷信。”
　　“刚才那几个人找你干什么？”

　　云浔摊手：“不知道啊，莫名其妙地问我什么什么函数，听都听不懂，说是形状是个爱心怎么的。”

　　许辞盈收拾东西的动作变快，脑袋却压低了。

　　云雯“哼”了一声：“别理那几个人，还有，你最近花在历史上的时间太多了，要是分点给数学，你期中考试的分数还能多点。”
　　“事实上分了也没用。”云浔笑了。

　　云雯刚要说点什么，云浔马上接话：“哎呀，我除了拜许辞盈也拜你的，你难道不相信你自己吗？”
　　云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最后憋出来一句“算了”，许辞盈在旁边憋笑憋得脸红。

　　时间正值饭点，三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点了菜，吃过饭由许辞盈买单后各自回家。

　　云雯制止了要去买奶茶的云浔，非押着她回家，说奶茶对身体不好，云浔敢怒不敢言，咬着牙说“下次背着你喝两杯”。

　　“我发现你最近心情好得不一般啊。”
　　“怎么说？”云浔咬着云雯退而求其次给她买的果茶，谦虚发问。
　　“书都不想带回去了。”云雯轻飘飘地说。
　　就是这么轻的一句话点燃了云浔：“那是我该做的该背的都完成了，干嘛还带那么多回去？像你一样一天五张卷子做到厌烦吗？”
　　“你可以少说两句吗？”

　　许辞盈笑看着两姐妹亲密地拌嘴离开，可看着她们的背影走远，又渐渐生起来一点寂寞，许辞盈无奈地笑笑，准备回家。

　　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裴妄书的手臂还搭在一个高大的男生肩上，看见许辞盈的一瞬间就笑了，高高地扬起臂膀，扬声喊：“辞盈。”

　　像是怕许辞盈没听见要走，他匆忙地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即朝许辞盈飞奔而来。

　　许辞盈看他跑得着急，忍不住大声说：“你慢点，我看见你了。”

　　裴妄书停在了她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扇风，气喘吁吁：“你吃完饭了吗？”

　　许辞盈点点头，他又说：“我也吃完了。你现在要回家吗？”

　　许辞盈问：“你也没回去吃饭？”

　　裴妄书笑得明朗，连眼睛都闪着异样的光彩：“没，还不是傅谦之，哦就刚才我旁边那人，他这次半期考了艺体第一，要请客吃饭。”

　　他又乐呵呵地笑了两声，笑声很清晰明快：“现在想想，他这次客请得对极了。”

　　许辞盈想，他是超过了你才请客的，这也高兴吗？还对极了。

　　“你下次考回去也请。”许辞盈想了想，怕他缺钱，“我和你一起请。”

　　裴妄书这下笑得更高兴了，冰冷的秋风都被他感染得温暖如春。

　　“好啊，下次我们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