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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动听 ...

  •   许辞盈是个很乖的孩子,从小到大都不能对父母的决定产生任何影响,正如她父亲的再婚。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在一个很寻常的下午被不常回家的父亲告知了今晚要出去和一位阿姨以及她的儿子吃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在饭桌上,她用尽了人生至此十五年,浅薄而又贫瘠的情感感知能力,去观察爸爸和梁阿姨之间的一切,很可惜,她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许知远是个很传统的人,追求完整无缺的家庭,儿女双全的未来。

      可惜许辞盈的妈妈死了,所以不足三年就再娶了梁阿姨,许辞盈对此说不出来话。

      讲真的,她厌恶这样的家庭完整,讨厌爸爸的思想,可惜她在家庭里从来都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次见裴妄书就是在那次聚餐,少年眉眼疏朗,看起来冷静疏离,可一和她说话,又忍不住悄悄脸红,很可爱。

      许辞盈是早就见过裴妄书的名字的,他总是在艺体层次排行榜的第一,许辞盈每次路过走廊总是能看见榜单上他的名字熠熠生辉。

      裴、妄、书。

      很动听的一个名字。许辞盈每一次都这样想。

      只不过这个人貌似有点怕她,和她说话总是忍不住目光闪躲,不敢看她,难道她是什么吃人的猛虎吗?

      不过他人很好,梁阿姨人也很好,许辞盈很久没在家里吃过饭了,自从妈妈不在之后。

      梁阿姨带给她的感觉并不讨厌,她甚至觉得爸爸并不足以和梁阿姨相匹配。

      那天裴妄书的反常她看在眼里,止步不前又踌躇犹豫,全然不似从前,即便目光从不曾落在她身上,可许辞盈仍然能感受到那份热烈赤诚的生命力。

      犹记得过年时少年寒冬腊月里穿过风雪的声音,充满生命力的少年气呼啸往来,令许辞盈觉得心火久久不熄。

      许辞盈想帮帮他,却无从下手,那一天的裴妄书就像一只固执的蚌,死活不肯向她吐露心声。

      “又降温了。”裴妄书感受着刚刚路过的秋风,对许辞盈笑道。

      是啊,深秋将至,很快就是冬天,会很冷很冷。

      “是啊,梁阿姨今天早上还提醒我多加衣服。”许辞盈笑着回答。

      那天晚上裴妄书的失态似乎被两个人刻意遗忘,没一个人提起,生活还和以前一样平平无奇。

      只有一点不一样,裴妄书和许辞盈交流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上学放学从来没几句话的人现在每天都有话说,虽然每次都是裴妄书先开话头。

      有时候周末也会一起去图书馆借书,去艺术馆看展,周六中午放学也会一起回家。

      他们忽然亲近,像一对货真价实的兄妹,梁梦看在眼里,心里觉得高兴。

      在学校里的时间也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裴妄书经常有事没事从一楼跑到五楼,一问就是来感受五楼的学习氛围的。

      有认识他的同学调侃他,也有其他尖子班的学生嘲讽他,可裴妄书却全当没听见,许辞盈有时候也会在走廊上吹吹风,掺在人群里并不突出,偶尔瞥向裴妄书的目光却让他觉得精神一震,他们并不说话,甚至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是兄妹。

      许辞盈还是没有申请宿舍午休,每个中午在教室做作业,然后休息,裴妄书不会放过这个时间,常常来找许辞盈一起学习。

      许辞盈觉得他有点神经质,该怎么形容呢?就像他做过的那个噩梦一样,许辞盈在梦里死了,现实里的裴妄书就像是分不清梦和现实了,他把自己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放在许辞盈身上。
      他害怕许辞盈会死。

      原本这样的感觉并不强烈,直到有一天午休过后的数学课。

      每天午休过后,学生纷纷从宿舍赶到教室,准备下午的课程。

      那天方云非拎着上午留的试卷,困倦地打着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许辞盈看她一眼,笑了:“中午没睡?”

      方云非摇摇头,眼角挂着泪:“写上头了,眯了五分钟。”

      “五分钟,够你做个梦吗?”李飞挈转过头,目瞪口呆地看她。

      方云非“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就你方姐这速度,五个梦都绰绰有余好吗?”

      许辞盈一面做题,一面说话:“你趴一会儿吧,一会儿数学课大催眠。”

      方云非点点头,随即脑袋一栽,趴在了桌上,秒睡。

      李飞挈摊手:“睡神转世。”
      许辞盈抿唇一笑而过,不做评价。

      课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就期中考试的试卷评讲,有人欢喜有人愁。

      评讲过程中,许辞盈和方云非眼睁睁看着李飞挈自得的目光逐渐变得迷惑,最后怒不可遏,眼睛冒火像激光一样,转头就射向了季成荞。

      季成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挑着眉峰直视回去。
      刀光剑影,一片狼藉。

      许辞盈和方云非同时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高度一致:好吓人。并且觉得下课将要看见一场世纪大战。

      数学老师又翻了一页,明明应该讲后面的大题了,可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教室后门。

      “那个同学,你是那个班的?不用上课吗?蹲着我们班门口干什么?”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扭头去看教室后门,动作整齐划一,连表情都出奇一致。

      许辞盈的视线一触及后门那个人就把眼睛瞪圆了——谁能告诉她裴妄书怎么会在上课时间蹲在一班的门口?

      裴妄书显然还没有脸皮厚到被这么多人围观还能面不改色,红着一张脸,慢吞吞地站起来,可能是蹲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老师,您讲得好,我想听听您是怎么讲的题。”

      数学老师听了之后笑了:“是吗?那你把卷子拿过来我帮你看看?”

      裴妄书沉默了,许辞盈在心里给他祈祷,这张卷子就是裴妄书扰乱考场纪律那次的试卷。

      如果不出意料,卷子白得很干净。

      裴妄书几经心理挣扎,在跑路还是上刑的艰难选择中,他最终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往教室里迈了一步,庆幸的是还没迈第二步就有人说了天籁之音。

      “老师,这位同学是艺体班的,按道理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我们教室听课,如果有需要也应该下课来问您,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还是不好耽误全班的时间吧?大家还等着您评讲试卷呢。”
      班长云雯站了起来,捍卫全班利益。

      许辞盈随意瞥了一眼,却陡然一激灵,她正巧对视上云雯意味深长的目光,两个人无言相视一刻,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最后裴妄书被三言两语打发回了自己教室,数学老师继续评讲试卷。

      许辞盈实在没有想到,一下课就能在走廊上看见裴妄书,这厮像个狗皮膏药,许辞盈每天看见他的时间呈爆炸式增长。这样想着,许辞盈起身打算出去。

      身后,李飞挈暴怒地冲到季成荞面前,质问他居心何在:“季成荞,你丫的整老子?给你脸了?”

      许辞盈加快了出教室的脚步,方云非早在一下课就出去接水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

      裴妄书把一本高中必背古诗词摊在阳台的瓷砖上,笑着跟许辞盈说一个好消息。
      “我刚才和班主任说好了,要是下次月考我数学能上一百她就去帮我和一班班主任说,让我来你们班听听数学课。”

      许辞盈呆呆地“啊”了一声,显然是没想到还能这样,“那,那你为什么非要来我们班听课?”

      裴妄书有一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看着许辞盈却一句假话也说不出口,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

      这一声叹息犹如在两人之间泼了一桶冷水,许辞盈霎时间清醒过来,心中一片寂静。

      “你还在害怕吗?”
      她淡淡地说,摇了摇头也不顾裴妄书的反应就转身回了教室。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许辞盈心里很不好过,而裴妄书也真的没有解释。

      “怎么了?”方云非开了一袋饼干,“刚才接水回来就看见你和之前食堂那个人了,他追你?”

      许辞盈摆了摆手拒绝方云非的饼干,抽出了必刷题:“没有,他是我哥。”

      方云非惊讶道:“他是你哥啊,我都不知道。”
      “没几个人知道。”
      “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乱说。”

      许辞盈写了两道题,心里装着事情烦得很,后面连题目都不想看了,把笔一放,双臂交叠枕着脑袋,嗓音低低。
      “云非,你平时会因为做的噩梦害怕吗?”

      方云非虽然不知道许辞盈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好好回答了:“害怕倒不至于吧,主要我根本记不住我的梦。不过听说有的人可以记清楚自己的梦,如果是那种很真的噩梦应该会害怕吧。”
      “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
      许辞盈闷笑一声:“没,我就问问。”

      方云非看许辞盈闭着眼睛趴在桌上,以为她学累了要睡会儿,就拎着饼干去找李飞挈聊天了。

      李飞挈看着她的目光都是控诉:“你之前是不是也和季成荞一起整我?肯定是!”

      方云非双手奉上饼干:“我错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李飞挈哼哼唧唧半天,最后还是接过饼干袋吭哧吭哧地吃了,这件事就此翻篇。

      许辞盈把脸往臂弯里缩,遮掩住自己的神情和微皱的眉眼。

      思绪混乱中,她竟然真得生出许多睡意,迷迷糊糊中发现自己好像也跟着等着看李飞挈的笑话。
      这真不该啊,她生出一点惭愧。

      “说起来许辞盈是不是也知道啊!”李飞挈压低了声音。
      方云非“呵呵”笑了两声:“又不是辞盈整你,要说知道的话班长也知道啊!”
      李飞挈哼哼道:“你们都等着看我笑话。”

      下午去食堂经过走廊的时候,许辞盈再次浏览过成绩排行榜,裴妄书上一次的数学是九十七分,这次期中考试没做完,必定要一落千丈,也不知道下一次能到一百分吗?

      许辞盈本来以为自己之前的态度一般,晚饭应该不会再碰到裴妄书了,可当她走到小河边,人群外挺拔如松的少年却仍旧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从未生气。

      许辞盈蓦地心里一软,怀着愧疚之心走近,咬着唇好不容易才开口。

      “下午不好意思啊。”
      裴妄书一愣,随即说:“你没有错,是我的问题。”
      “唉,你当我最近发神经吧。把噩梦当真了。”

      他笑笑,语气平和轻快,好像已经不被噩梦所困扰了,可许辞盈看着他,目光平静无声,渐渐地穿过他外表的保护膜,直抵内心。

      他还是很害怕,那种眼眸深处的恐惧是无法短时间抹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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