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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哀伤 ...

  •   裴妄书笑了笑,又把耳朵耷拉下去:“好了,我没有被甩也没有甩别人,许辞盈,我都没谈过恋爱的。”
      许辞盈:“嗯,你是个好学生。”
      裴妄书闷声笑。
      “现在好点了?”

      裴妄书用余光看她,许辞盈的目光始终落在了天际的云霞上,原本黑如点墨的瞳仁也被映照出七彩流光。

      裴妄书把脑袋枕在臂弯处,轻轻“嗯”了一声,语调闲适舒缓,他终于松懈下来。

      在学校的时间里,这样安静地聊天发呆未免显得奢侈,没多久许辞盈就赶着裴妄书一起回了高中部的教学楼,两个人在楼梯口分开的时候,裴妄书反复嘱咐许辞盈晚上记得等等他,许辞盈保证了好几遍才成功把人说服。

      许辞盈临上楼的时候都觉得好笑,难道她长了一张很不守承诺的脸吗?

      回教室的时候,里面正热闹得很,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敲锣打鼓了。

      黑板上写着几排字母,明显是某一科的选择题答案,许辞盈稍微走快了点,从桌肚里找出试卷,又问了旁边的方云非,上面是哪一科的答案。

      方云非连忙按住了许辞盈拿起红笔的手,整个人憋笑憋得脸蛋通红,前俯后仰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笑意,指着前桌完整地说了一句话:“是他的数学答案,他还以为是老师的标准答案。”
      “啊?”
      “嗨,还不是他哥们儿给写上去的。”

      说曹操曹操响应,方云非的前桌正好对完答案,估计是从来没全对过,立马心情激动地嚎了一嗓子。

      “老子全对!啊啊啊啊啊啊!还有谁?还!有!谁!”

      许辞盈也忍不住想笑,却让方云非扯着手挤眉弄眼地让她憋笑,于是她只好憋着。

      方云非的前桌是个长相乖巧,声音豪爽的男孩子,叫李飞挈。

      李飞挈摇了摇手里的试卷,满脸的不可置信,高兴简直溢于言表。

      班长云雯看了看自己的试卷,又看了看黑板上的答案,最后走到了许辞盈的桌前。

      “许辞盈,可以看看你的试卷吗?”

      这是发现答案不对了,许辞盈欣然同意,将卷子递了过去。

      云雯一目三行地看了下去,最后说:“我们只有最后一个选择题不一样。你是怎么想的?”

      许辞盈还没说话,李飞挈马上凑了过来:“班长班长,我全对,我给你讲啊。你看,许辞盈这道题也错了啊。”

      他这话一出,方云非先炸了:“好你个李飞挈,你什么意思啊?觉得辞盈没你厉害是吧?”

      李飞挈立马滑跪,怂怂地说:“方姐,小的哪敢啊?这不是许辞盈没对吗?”

      季成荞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一手搭上李飞挈的肩膀,吊儿郎当地说:“儿子,你对自己真有信心。”

      这俩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要好,李飞挈一个肘击毫不留情。

      “你丫什么意思啊?”
      季成荞“嘶”了一声:“你丫下手真黑,你这从来没全对过的选择题,怎么这次就全对了?”
      李飞挈理所当然地说:“老子天赋异禀。”
      季成荞被逗的闷笑不止:“儿子,爸爸给你说个秘密。”

      李飞挈被他神神秘秘的表情吸引,马上附耳过去。

      “其实班长和许辞盈都接受不了自己的选择题错这么多,你说你这时候去给她们讲她们伤不伤心啊?反正明天数学课上也是要评讲的,何苦让两个小姑娘今晚难受呢?你说呢?”

      李飞挈一脸正义地点点头,转过身去坐正,也不提讲题的事了。

      许辞盈和云雯去外面走廊的阳台上讲题了,美其名曰呼吸新鲜空气。

      裴妄书一节课看了十几回教室墙上的钟,同桌傅谦之都麻木了。

      “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呢?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裴妄书:“反常吗?着急下课不是人之常情吗?”

      傅谦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裴妄书说得好像也对,他摸摸脑袋:“行吧行吧。”

      距离下课铃响只有十几秒了,可班主任偏偏这个时候走了进来,说有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情非要占用放学时间讲?这能给你创收吗?裴妄书怒想。

      都下课一分钟了,裴妄书不耐地又看了一眼钟,心里面更加焦急。不知道许辞盈那边有没有留堂,会不会记得等他?

      裴妄书再次收回看钟的目光,略过教室前门的时候却猛地怔住了,他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又定睛看了一眼。

      那个扎着马尾,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人是许辞盈吧?是的吧?

      傅谦之看同桌一动不动地神游天外,忍不住轻轻推了裴妄书一下:“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见鬼了?”

      裴妄书:“……”

      许辞盈微眯着眼,也不知道找没找着他坐在哪里,不过她的视力这个学期好像又下降了。

      裴妄书算不上是个记性特别好的人,唯独许辞盈的事情被他如数家珍。

      讲台上老师刚说放学,裴妄书就作为第一个跳出去的人,“噌”地一声像一阵风一样钻出了教室门。

      傅谦之看着一秒消失的同桌,伸出了尔康手:“哎……”

      “辞盈。”裴妄书还没站稳,嘴角洋溢着喜悦。
      许辞盈微微歪头:“走吧。”
      “我们老师今天突然留堂了,但是她平时不这样,我明天肯定准时出来。”我们还有明天吗?
      “没事。”

      两个人静静地走在离开学校的路上,一路上人稀稀疏疏的没几个,夜风中只有一点低语问话,听不明晰。

      一路到公交车站,两个人坐在站台中间的位置上,等待第三十七路公交经过。

      “我和你一起来这里不知道有多少次了,还是第一次一起坐在这里等车。”
      裴妄书侧目注视许辞盈。
      许辞盈微微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搅着书包带子:“是么?我没注意。”
      裴妄书忽而一笑,那笑里充满了哀伤:“辞盈,这真不是我在做梦吧?”

      许辞盈静静地和他对视,好半晌才低头去掐了自己一下,裴妄书被她一吓唬,这下是彻底清醒了,连忙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行为。
      “这多痛啊,你别掐自己,我给你掐。”
      许辞盈神色平静:“痛。”

      裴妄书看了看她的手背,已经青了,可见刚才没省力。他着急忙慌地要去旁边的超市买药酒,被许辞盈一手拽了回来。
      “痛,所以不是梦。”

      裴妄书怔在了原地,眼眶瞬间通红,无措地捏着许辞盈的手腕,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辞盈。”
      即便是梦,他也不该把这样的事情一股脑带给许辞盈,他的本意并非伤害这个女孩。

      许辞盈叹气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到底怎么了?”

      裴妄书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将眼泪和苦涩都咽了回去,许辞盈问不出来。

      三十七路公交车如期而至,可许辞盈和裴妄书却无言地上车,即便他们并排坐在一起,也是相顾无言。

      电梯里的空间密闭,许辞盈垂着眼睫看地面,裴妄书垂着脑袋看她,两个人之间那种难言古怪的氛围几乎要冲破整个电梯厢。

      回到家后,许辞盈的父亲许知远果然又不在家,依旧是裴妄书的妈妈等着他们回来。

      “回来啦!”梁梦听见开门声,从厨房里探头来看。
      许辞盈对这个阿姨很尊敬:“梁阿姨。”
      裴妄书叫了一声“妈”。

      梁梦笑着说:“你们俩学习这么累肯定饿了吧,我煮了莲藕排骨汤,马上就好了。”
      许辞盈道了一声谢,先回房间放书包,等出来的时候裴妄书已经把汤盛好放在桌子上晾着了。

      “谢谢。”
      裴妄书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用谢。

      喝汤喝得食不知味,两个小辈都不吱声,梁梦这个看看那个看看,目光从裴妄书转到许辞盈身上,又从许辞盈身上转到裴妄书身上,最后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静默地喝完了汤,然后回房间休息。

      许辞盈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总是惊醒,却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

      半夜十二点半,不知道是被渴醒的还是被惊醒的,许辞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在暗夜中也亮得吓人的眼睛。

      她的手还被人握着,许辞盈“噌”地一下把手收回来,惊魂未定:“你……”

      你怎么在这里?许辞盈想问,可话语却像哽在了喉中,难以出声。
      裴妄书静静地收回手,没吭声。

      许辞盈定了定神,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昏暗的灯光照亮了少年苍白的脸颊,像是大病了一场。

      许辞盈也借着灯光看见了地上的药酒和棉签,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之前被掐青了的地方染上了药酒的棕黄色。

      “抱歉,绝对不会有下次。”裴妄书的脸色很苍白,连眼底也是一片灰败。

      许辞盈虽然心里不悦,但温良的本性还是让她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

      裴妄书抬眼看着她,沉默良久。
      在暗夜的压抑快要割裂这方空间时,他终于开口。
      “辞盈,我今天考试的时候做了个噩梦。”

      哦,考试的时候睡着了。许辞盈心想。

      “在梦里,我妈妈和许叔叔离婚了,我转学走了,等到很久之后回来,你却已经不在了。”
      “你死了。”
      很简短的故事,可偏偏她没有好结局。

      许辞盈说:“梦都是反的。梁阿姨没有和我爸爸离婚,我也没有死。”

      裴妄书苍凉地勾起一抹笑,在昏黄灯光中脆弱不堪:“是啊,都是反的。”

      他像是今天一天都在压抑着极大的不安,此刻在深沉的黑夜中显露无疑。

      “你还在,我也没走。这实在再好不过了。”裴妄书颤抖着手,倾身想去握许辞盈的手,可堪堪碰到衣角时却又克制着将手收了回来。

      许辞盈仍旧惊魂未定,她深吸口气,劝道:“你回去休息吧,我真得不会出事。”

      裴妄书最后还是被劝回去了,临走时一步三回头,眼睛红红,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等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许辞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思绪翻涌,良久才长叹一声。

      如果只是一个梦,裴妄书怎么会害怕成这样?一整天都跟着她,确定她的存在,只可惜在白天学校里他还能自控,到了晚上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无论是恐惧还是其他情感都更难控。

      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裴妄书坐立难安,心绪不宁,甚至神经质到要来不断确认许辞盈的真实存在。

      许辞盈抬手关上了灯,夜幕争先恐后地涌入房间,想一条修长无垠的巨虫,蚕食光明。

      等太阳出来了再谈谈吧,在光明的眷顾之下总会觉得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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