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俗世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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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和谢既明的相遇，充满着玫瑰花沁人心脾的浪漫与芬芳。
四月春光乍泄，婺城七里乡的玫瑰谷迎来了众多游客，花开遍野，幽香馥郁。
“谢既明——夜皎皎兮既明。”
长夜黯淡，她是第一抹照亮世间的天光，听闻谢既明出生在熹微之时。
许知远对她，算是一见钟情，那是一张叫他见之心软的芙蓉面。
一个是研究历史的学者，一个是研究古文字的专家，上天都在为他们的结合创造条件，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天作之合。
谢既明也这样认为。
他们相遇在明艳美丽的玫瑰谷，两个视事业如命的人在这一年都暂时地放下了工作，来到玫瑰谷游玩，岂非命中注定？
“谢小姐的名字好寓意。”许知远那时候浅笑着赞她。
他们因为对一株玫瑰的见解而相识，此后每次相见，许知远都会送上一捧玫瑰花。
谢既明没告诉他的是，她其实并不喜欢玫瑰，去玫瑰谷也只是心血来潮。
只是他送了很久，她便收了。
他们如世上每一对平凡的爱侣一样相处，聊天、约会、看电影、吃饭。
水到渠成地见双方家长，自然而然地步入婚姻。
在神圣的婚礼殿堂中，他们宣誓许诺，此生永不背弃、绝不背叛。
婚后，他们度过了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只是两个人的相爱比不过世俗里的爱恨。
谢既明生就叛逆，无法安于家庭，为此常常遭受许家长辈的不满，许知远虽然明白她的想法，可是父母的不满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他，他总是希望妻子能够有所改变。
“既然你也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为什么却希望我放弃自己的理想。你这样太自私了！”
谢既明谴责他，许知远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显而易见，这并不能平息谢既明的怒火，在一次过年的时候，这场矛盾彻底爆发。
许爷爷是非常大男子主义的人，许奶奶一辈子都没能在他面前抬起过头，自然，他对于谢既明这个小儿媳也不满意，更何况有大儿媳这么个逆来顺受、听话懂事的珠玉在前。
“有的人啊，以前不安分，这嫁了人就要好好操持家务，不要天天想着往外跑！没什么本事能挣几个钱？”
“早点给许家传宗接代才是正事！”
谢既明当场冷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把桌子掀翻，饭菜撒了一地。
她轻蔑地环视了一周这些错愕又愤怒的人，最后看向了许知远，语气平静得惊人，叫许知远听了都胆寒。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谢既明嗤笑一声，径直离开。
许知远没追上去，父母被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想要尽一尽孝道。
当天晚上，许知远去谢既明的娘家接她回家，岳父岳母对他一直都和蔼可亲，甚至帮助他一起劝解谢既明，最终，他还是成功把谢既明带回家了。
“我没有想让你放弃理想，可是我爸说的，你也应该考虑考虑。”
“考虑？”谢既明很惊讶，“我自问并不比你差，怎么不是你去考虑呢？”
许知远给她讲道理，“我毕竟是男人……”
“呵。”谢既明笑出了声，“对，你是男的。”
许知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爆出了青筋，明显在压抑着怒火，“既明，你能不能不要钻牛角尖了？大过年的非要闹这一出吗？”
谢既明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冷地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来劝我？连我的父母也来劝我？”
许知远顿时哑口无言。
后来谢既明不再去许家过节，许知远也不敢让她去，生怕闹出事情来。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平常的情况，在许知远刻意将许家长辈和他们夫妻隔绝开后，直到许辞盈的到来。
最初怀孕的时候，两个人都欣喜若狂，谢既明的高兴要纯粹一些，许知远则夹杂了一点“终于能交差”的复杂心情，不过他们共同等待女儿到来的那段时光，仍然是如此的幸福，如此的期待。
那个时候他们总是喜欢在小区到学校的那条梧桐道上散步。
秋天的时候，满地金黄，谢既明有时候玩心大起，喜欢从落叶上踩过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笑容满面。
那是一段温暖异常的岁月，是许知远婚后和谢既明相处最长的时间。
那段时光里，他们一直很相爱。
可是许辞盈出生后，由于性别的原因，在两家的长辈那里，都不太受待见，许知远能理解长辈们的心愿，劝说谢既明再生一个儿子。
谢既明那时的神情，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震惊又难过，“你知不知道生一个孩子对我的身体有多大的损伤？”
许知远觉得妻子是因为这次分娩害怕了，于是安慰她说，“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妈也生了两个孩子，没事的。你想想，要是再生一个小子，那咱们就儿女双全了，那多高兴啊！”
谢既明看了看旁边的女儿，神色爱怜，可看向许知远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再生一个儿子，那你们就该不把我女儿当人了。”
“永远、永远不可能。”
许知远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谢既明又打断了他，“如果你要儿子，我们就离婚，随便你去找谁生。”
许知远不肯离婚，他和谢既明这时候还是有爱的，只要、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等谢既明修养好了身体，很多事情都会有转圜的余地。
可惜事情并没有转圜，无论许知远日后怎么劝说，甚至搬出了两家长辈来劝谢既明，那都没有用处，慢慢地，他也死心让谢既明再生一个了。
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可他也不想离婚，无论如何，他和谢既明这辈子都要绑在一起，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随着许辞盈的长大，两家长辈的偏心也越来越明显，谢既明那边还好，毕竟她是独生女，岳母因为身体原因，只得这一个女儿，顶多是平时叫许辞盈做这做那，再念叨念叨以后嫁人的事情。
可许知远这边就难了，毕竟大哥大嫂有了一个独生子，两个老人的心已经偏到太平洋去了，谁也拉不回来。
许辞盈长大后只被谢既明带去过一次，就被两个老人横看竖看不顺眼，那次的结果可想而知，谢既明虽然没掀桌子，那时候大嫂饭还没做好，不过她掀了茶几上的水果盘，直接带着许辞盈就走，后来只要她活着，许家的长辈就不会在她面前说许辞盈的不好。
许爷爷许奶奶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抓着许知远说谢既明有多么不对，许知远听得烦，心里对谢既明越发不满，又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只好天天在学校工作，不想回家。
谢既明最开始对他很不满，天天打电话催他回去，甚至还叫许辞盈来叫他，可是许辞盈和谢既明太像了，许知远看她一眼就想到谢既明，心里难免不爽，更不想回去了。
明明是一家人，可他们相处的时间却短得可怜，很快……谢既明就出车祸去世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许知远愣神很久，他不敢相信，谢既明那么坚毅疯狂的人，竟然就这么潦草地死了。
他们还没有纠缠到死，甚至谢既明没来得及给他留一句怨恨的遗言。
在医院见到女儿的时候，许知远心底是无尽的恐惧与厌恶，那样一张脸，眼角眉梢都是谢既明的影子，可仔细看去，又和自己如此相像，他不想见这个女儿，于是更加沉迷于工作，不想回家。
慢慢地，即便是很少的见面，他也能在那短暂的时间里触碰到女儿的孤僻，有心解决，却无心思考。
直到母亲要求他去相亲，而他也希望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最好儿女双全。
梁梦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自带一个儿子，性格温良恭俭，又愿意在家里操持家务，而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提供给她和裴妄书安定的生活。
许知远答应了，这不是什么难事。
“我有一个女儿，她很孤独，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她，像对待你儿子一样对待她，关怀、陪伴、还有……爱。我可以给你们富足的生活，供你的儿子读书，甚至是以后结婚。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的女儿照顾好。”
这对梁梦来说，也不算很艰难的要求，于是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了协议，缔结了婚姻。
或许家里的确有了些人气，许辞盈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许知远唯一不满的，还是她和谢既明太像了。
这实在是太矛盾了，他厌恶着谢既明的疯狂与极致，可午夜梦回，又常常眷恋于她，见了许辞盈，不免想起她，于是更加厌憎。
这让他难以对女儿有什么好脸色，也无法有任何父女温情。
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好做的事情，哪怕是看似很合适的梁梦，她的前夫找上来了，好在裴妄书机灵，没叫人找到学校和许辞盈那边去，他们说自己能够解决，可最后许知远还是帮了他们，靠他们自己得解决到猴年马月去。
这一切都是看在他们给许辞盈带来了快乐的情况下，费点功夫，把许辞盈的高兴留下来，也不算什么。许知远这样想，梁梦他们得庆幸自己真得让许辞盈把他们当成家人了，不然自己才懒得管。
尽管许知远多么不想承认，可谢既明车祸后，的确是许辞盈作为信念支撑着他活下去，好让他不至于像个行尸走肉。
可人就是这么的奇怪，他不断回忆过去，就不断怨恨谢既明，怨恨许辞盈，同时又不可自拔地爱着妻子和女儿。
他一定是病了，被谢既明那个疯子折磨成这样的。
谢既明是个疯子，许辞盈也是，疯子本身就是病，自然不会再生病，所以他不信许辞盈生病了。
这么多年，怎么就在谢既明死了之后就病了？
绝不可能！
在许辞盈和裴妄书都离开婺城去上大学的第一年，梁梦向许知远提出了离婚。
也对，这个女人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他们的婚姻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就连许知远，他的目的也达成了。
离婚很顺利，许知远却恍惚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婚姻，那是一次没有离婚的婚姻，即便他们和谢既明互相折磨互相相爱，却没有真正想过要离婚。
或许他们才是天生一对。不，他糊涂了，他们是天造地设！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梁梦朝他歉意地笑笑，说很感激他的帮助。
许知远却茫然失措，捏着离婚证，眼中是一片空蒙，“和我结婚，是不是很痛苦。”
虽是问句，可他说得像个陈述句，嗓音也沉得没有生气。
梁梦想了想，认真回答：“倘若我爱你，那么痛不欲生。幸好，我不爱你。”
梁梦很快离开，徒留许知远一个人在民政局枯坐良久，直到天光被暗夜吞没，他失去了光明，才颤了颤指尖，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像是错觉。
许知远想，他终于知道，谢既明为什么那么难过。谢既明，一定恨过他，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许知远心里的快意与喜悦几乎要按耐不住，
他连夜带着许辞盈喜欢的栀子花代替红玫瑰，驱车去到墓园，在谢既明的墓前和她说了一整晚的话。
对她的思念，曾经的爱意，现在的爱恨交织，还有那些悔恨遗憾，他的过错是非，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只想和谢既明多待一会儿。
“如果有来生，你一定会躲我远远的，是吧？”许知远抚摸着碑上的照片，目光眷恋依赖，“可我想，我一定还是会对你一见钟情。到那时，你可要记得对我坏一点，好好报仇。”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俗世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