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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母女之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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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既明对女儿的爱是真的，不然也不会只要这么一个孩子。
许辞盈很乖，对她做什么她都很听话，谢既明想，这样的性格很好，可是难免会受欺负。
在许辞盈没记事的岁月里，谢既明很爱她，请最好的保姆来照顾她、衣食住行无一不上心。
可是等到她四岁之后，开始有记忆了，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真奇怪，她竟然能有一个真心爱她的妈妈。”
谢既明带着许辞盈回清水镇，既想让父母像对待自己那样对待女儿，可真正发生这样的事时，她又是第一个冲出来反对。
“你怎么这么没用？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不知道拒绝，不知道反抗吗？”
谢既明气疯了，带着许辞盈离开，回到“浮生”暂住。
许辞盈被妈妈牵着，小心地看了看她还带着怒色的神情，“可是他们是妈妈的爸爸妈妈。”
谢既明愣了一下，心里久违地涌起暖意，“即便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能这样使唤你。”
“许辞盈，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使唤你去做事，我也不可以。”
许辞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着谢既明露出笑容。
谢既明太矛盾了，她为女儿的微笑而高兴，为她的成长而自豪，可自己每对女儿好一点，心里又会有一种不平衡的感觉。
为什么许辞盈可以有妈妈为她打算，对她好，而自己却只有精于算计的父母，和毫不作为的丈夫？
于是她慢慢收回自己的好，把那些经历过的事情悄然无声地推向许辞盈。
许辞盈不是很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都说人不会记得自己三岁以前的事情，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大多都是从四岁开始。
八岁的时候，她经常陪着谢既明回清水镇外公外婆家住，因为许知远经常不着家，谢既明也不想在那座空房子里等待，干脆回娘家。
外公外婆不喜欢她，许辞盈知道这件事情，甚至时不时还能听见外公外婆和妈妈说话，他们并没有避着自己的想法。
“不是我说你，只生个姑娘有什么用？女人这辈子还是要生个儿子才好！你现在年轻，还有机会，还不趁着现在再怀一个？”
外婆苦口婆心地劝，许辞盈不明白，她也是个女生，为什么那么喜欢男生？
谢既明不耐烦地说：“妈，你不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吗？干什么非要个儿子？”
这次是外公的声音，“我和你妈是身体原因才没要二胎，你不一样啊！你现在医疗这么发达，想要儿子不是更容易吗？”
谢既明嗤笑道：“那生孩子带来的损失你们赔给我吗？耽误的工作你们能帮我完成吗？张口闭口生儿子，要生自己去生！”
两个老人家被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可是谢既明的态度异常坚硬，“我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许辞盈坚信谢既明爱她，所以只要是她说的要求的，许辞盈都听从，都尽力完成，即便很多时候都会觉得委屈。
“我和你说过，不要在大街上吃糖葫芦，看着很不好看，别人会说你。”谢既明皱着眉，打量许辞盈捏着的那半串糖葫芦。
许辞盈心虚道：“我下次不会了，妈妈。”
“不是不让你吃，是不能在外面吃，你可以买回来吃。”
此后，许辞盈很少吃冰糖葫芦，因为她发现，只要看到这个，谢既明就会不高兴。
春天的时候，清水镇主街上开满了淡黄色的迎春小花，许辞盈被花迷了眼，一路捡了很多完整的，没有坏得那么厉害的落花回来。
年幼的她当这些是宝贝，小心又珍视地捧到了谢既明面前，可是这原来是最不值钱最没用的东西。
谢既明嫌它落在地上，沾了灰尘，叫许辞盈随便丢到外面那个花坛里去。
许辞盈没错过谢既明眼里对这些落花的厌恶，不敢反驳，只好扔掉。
后来她再也不会去捡一些花瓣回来，也不敢养小动物。
有时候谢既明会带她去清水寺拜佛，可是谢既明本身并不信佛，但她喜欢看许辞盈在佛前跪拜的样子。
“许了什么愿望？”
许辞盈拜得很虔诚，谢既明倒是有点好奇。
“妈妈更爱我一点。”许辞盈平静地告诉她，手里的供香烟雾缭绕。
谢既明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薄怒，“你什么意思，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许辞盈垂下了眼眸，“不是，很好。”
“可是妈妈……”许辞盈抬头，“你讨厌我吧。”
“你是不是恨我？”
谢既明落荒而逃，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流露出了那些厌恶神色叫许辞盈抓住了，这个女儿、这个女儿对于这些情绪的敏感简直和自己如出一辙，谢既明喜忧参半。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继续扮演慈母孝女的日子不是更好过吗？难道……她还奢求什么纯粹的母爱吗？
没有的，即便是夫妻和母女之间，也很少有真正纯粹简单的真情，因为最终将人与人勾连在一起的，只有利益。
所以，许辞盈，我对你没有真正的母爱，绝对没有。我没有的东西，你必定不会有。
谢既明开始将夫妻之前的矛盾拿到许辞盈面前来发作，她把许知远不回家的原因归咎在许辞盈身上。
“因为生了你，我们才闹出这么多矛盾，到底为什么会是你啊！怎么就生了你呢？”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么的真心，看起来全然发自肺腑，疯魔得厉害。
可是过一段时间，她又会很真心地来和许辞盈道歉，说她只是情绪失控，说的话根本不能当真，让许辞盈忘掉。
怎么可能忘掉呢？那些伤人到了极致的语言，是她的妈妈赐予她的。
可是她的道歉是如此的感人，她抱着许辞盈，就像小时候一样，像她还没有那么厌恶许辞盈的时候，亲密、爱怜。
“辞盈，对不起。对不起，你相信妈妈，真得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
许辞盈麻木地被她抱着，麻木地被动接受一切，她只是一个提线木偶，被谢既明操纵着演了一场又一场的戏，她想让自己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的思想被禁锢，连行动也被限制。
许辞盈的通话记录是要被她监听的，每次出门也要在身上带追踪器，谢既明说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是吗？许辞盈知道她在说谎，不过是她的掌控欲在作祟罢了。
即便是这样令人窒息的对待，许辞盈也愿意承受，因为这是她生下来后感受到的最真挚最浓烈的爱意，母女之间的情感和亲近都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谢既明，可是……她却有点害怕。
这样就好了……她不用谢既明对她很好，只要在平时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就足够她高兴很久了。
可是这并不会被实现，谢既明对她依旧严格，依旧……爱恨交织。她们真是母女吗？许辞盈难得怀疑，然而相似的长相昭示着她们的亲属关系。
在一个很平常的节假日，许辞盈忘记了给外公外婆打电话问好，谢既明知道了，很生气地质问她。
“你为什么没给你外公外婆打电话？”
许辞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我、我忘记了，而且最近也没什么事，现在也不是什么大日子。”
谢既明不耐地打断：“一定有什么事才能打电话吗？你现在不可以去问问好吗？”
“我知道了。”许辞盈立马打电话，和外公外婆他们尴尬地寒暄完之后，她看向了谢既明。
“你现在就不想理你外公外婆，等你以后长大了岂不是一点都不管他们？”
“还有，你有假期了，打电话给长辈问好是最基本的礼节，不要这么不情愿！”谢既明皱着眉头，“你现在就这样，是不是以后我病得要死了，你也不会回来？”
“妈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乱说。”许辞盈很无奈，甚至有点想哭。
为什么她们不能像平常的母女那样相处，总是夹枪带棒。
“你在写什么？拿过来！”谢既明把笔记本一把夺过去，毫不留情。
许辞盈很着急地想抢回来，力气却没有妈妈大，直接被按在了书桌上。
“日记？”谢既明看了几页。
许辞盈脸一下子就红透了，像是被人羞辱到极致，“那是我的隐私！妈妈！”
谢既明无所谓地看了看她，反问：“隐私？；你都是我生的，你有什么隐私？”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受到了一阵心痛，更何况是许辞盈呢？
可是很荒谬，即便是这样，她也还是想要刺痛女儿，不想让许辞盈好过，因为她总是会想起以前的自己，也是这么痛苦。
为什么痛苦不能这样传承下去呢？
可以的，一定可以。
而且，她没有只给许辞盈痛苦，她带给许辞盈的痛苦比起她的妈妈已经少了很多……而且，她还给了许辞盈很多爱，爱也能传承下去。
许辞盈一定不会怪她，就算怪她又能怎样？
许辞盈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满眼不可置信，她摇摇头，声音颤抖，“你说什么呢？妈妈，我怎么会没有隐私？还给我，快还给我！”
她的愤怒是如此的无力，谢既明冷眼旁观，最后将那本日记本带走，她花了一个晚上看完，字字泣血，那是许辞盈的痛苦。不过，她想她并不在乎。
在天光破晓的一瞬间，谢既明提笔，在日记本扉页写下寄语，或许许辞盈以后会看见，不过不重要了。
她的死亡不是一件很令人讶异的事情，不过确实没有想到是死于意外的车祸，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临死前，她想起来许辞盈今年的生日还没过，许知远肯定想不起来给她买生日蛋糕，她自己估摸着也能忘。
许辞盈今年……没有蛋糕了。
许辞盈没有妈妈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既明想不出来，还没想多久，她就永远地睡着了。只希望被她折磨后的许辞盈能过得好一点点，这是她最大的祝福和歉意。
许辞盈到医院的时候，谢既明已经去世了，满心惶恐不安的同时，深心处竟然存着一丝不该有的窃喜。
她的妈妈死了，她怎么能高兴？这实在太大逆不道，太不孝了，就像谢既明平时骂她的那样，她也这样谴责自己。
可是无论怎样的谴责，都没办法抹杀那一刻的窃喜，许辞盈想自己真是个怪物，没有人比自己还要奇怪了，像个神经病！
不、她不是神经病，她是个正常人！
她绝对不是一个精神异常的人，她很正常，所以她会得到关心和爱护，这再正常不过，连谢既明也爱她。
许辞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拼命想让自己正常起来，而不是有病一样地为自己妈妈的死而窃喜。
不可以、那是妈妈，绝对不可以。
许辞盈告诉自己，她只为妈妈而痛苦难过，她们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母女，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于是她想起来，妈妈对她很好很好，会在外公外婆面前维护她，会带她在糖水铺吃点心，会给她买糖葫芦，会在清水寺里给她祈福，希望许辞盈一生平安。
她全都想起来了，她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