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有精神分裂？》江湖倦客

28、避嫌

　　教室里开着暖气，一百来个人挤在一间阶梯教室上课，空气里二氧化碳浓度飙升，许辞盈觉得闷得慌，脸上也闷出一层粉。

　　徐忱上完课之后留许辞盈说期末大作业的要求，她成了徐忱的课代表，要负责把所有小组的作业收齐，两个人就落在了后面出教室。

　　“哦，今天是圣诞节，我这儿还有个苹果，师妹你拿着吧。”徐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苹果，用透明塑料盒装着，还用彩带扎起来。

　　许辞盈推辞说：“不用了师兄，您自己留着吃吧。”
　　“今天圣诞节，你就当讨个彩头吧，这也是别人送我的。”
　　“真得不用了。”许辞盈有点为难，“师兄，我其实……”

　　她还没说完，眼前就笼上了一层阴影，许辞盈抬头一看，裴妄书冷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她和徐忱，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来了？”许辞盈很惊喜。

　　裴妄书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嗓音很沉，“圣诞快乐。”

　　许辞盈很久没见到他了，虽然心里因为之前的事情不舒服，但这么久没见，再见还是止不住心里的雀跃。
　　“谢谢，你也快乐。”许辞盈看了看他臂弯里的梅花，指了指，“送我的吗？”

　　裴妄书机械地把花递过去，脸上表情很艰涩，眼底一片暗流涌动。

　　许辞盈没多想，高兴地接了过来，扭头对徐忱说，“师兄，我先走了，作业会通知到位的。”
　　徐忱僵硬地笑笑：“好，好的。”

　　许辞盈拉着裴妄书离开了教学楼，两条短短的影子在路灯下逐渐拉长，最后融为一体，渐渐远去。

　　莞城大学的夜晚很热闹，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圣诞节，一路上小情侣三三两两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紧紧依偎，亲密无间。
　　“这是什么？”许辞盈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裴妄书的大衣口袋里去取暖，裴妄书自己都没来得及阻止。

　　许辞盈一只手包不住那个物件，圆滚滚的像个水果，伸手拿出来，果然是个红通通的苹果。

　　今天是平安夜，身边很多同学选在今天告白，已经是情侣的人会互送苹果，许辞盈拿着那只苹果，像捧着一块火热的炭，灼得她很痛。

　　谁送的呢？那个走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吗？

　　许辞盈低垂着眼看那只苹果，沉默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放回去了。

　　裴妄书因为她的动作呼吸一滞，眼睛慌乱地移开，心里一阵绞痛。

　　这还不够明显吗？她不要他的苹果，她还给裴妄书了。

　　灯光照耀，周围人潮如织，喧嚣不断，裴妄书的心里却空寂到茫然，他就像一个卑劣的只能躲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流浪狗，短暂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即便心痛至此，他也不敢让许辞盈知道一星半点，于是便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带她出去吃烧烤。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和圣诞夜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出校门就是一整条小吃街，麻辣鲜香扑鼻而来，常去的那家烧烤摊人很多，他们排了好一会儿才轮到位置。

　　一口气点了七八十串烧烤，羊肉串、梅花肉串，彩椒牛肉，烧烤年糕，杂七杂八的都有。

　　裴妄书去拿菜，许辞盈就去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两瓶饮料回来。

　　香气很浓郁，如果是平时，许辞盈一定很高兴和裴妄书来吃烧烤，今天却有些食不知味。

　　“很不高兴吗？”裴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手里的烧烤，只是看着许辞盈。
　　“啊？”许辞盈茫然地抬头，一触及裴妄书的暗沉的双眼又低下头，“没有。”
　　裴妄书无声地勾唇苦笑，没拆穿她的心不在焉。
　　正两厢无言着，却有一道悦耳动听的女声似一道惊雷轰然而下。

　　“裴妄书？你也在这里吃烧烤？”

　　许辞盈和裴妄书齐齐抬头去看，一个纤细漂亮的女生正挽着朋友站在桌边，笑靥如花，明艳动人。

　　眼前的人逐渐和那天的人影重合，许辞盈心中一阵酸涩，慌乱地拿起饮料喝了一口，躲开视线。

　　裴妄书脸上神情很淡：“你们也出来玩？”
　　“是呀，今天真热闹，差点把我俩挤散。”同行的女孩子搭话。

　　裴妄书点了点头，没搭话。
　　之前说话的女生看了看许辞盈，笑着问：“这位是……”

　　“我妹妹。”裴妄书顿了一下才回答。
　　许辞盈心中暗想，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那女生瞬间朝许辞盈笑得温柔，“是妹妹啊，妹妹也在我们学校吗？”

　　许辞盈摇摇头，接过话：“我是莞大的。”
　　女生表情僵了一下，随后笑道：“那妹妹肯定很优秀。”

　　她转头又和裴妄书说话：“裴妄书，之前小组作业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差点就出事了。”
　　“对了，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这家店人太多了，我们，你们要不和我们拼个桌，到时候我买单？”
　　她又问许辞盈：“妹妹觉得呢？”

　　许辞盈皮笑肉不笑：“我们都是大一，就别叫我妹妹了吧？”
　　女生笑了笑，说好。

　　裴妄书露出一个坚持但不失礼貌的微笑：“不用了，我们快吃完了，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两个女生看了看桌上还没怎么动的烧烤串，尴尬地笑了笑，道了个别，随后挽着手离开。

　　“你这样会让人家不高兴。”许辞盈兴致寥寥地拿了一串羊肉串。
　　裴妄书看着她，“那你呢？”
　　“你高兴了吗？”

　　许辞盈讶然地抬眼看了看他，喉咙里像是哽住了，半晌没说话。
　　裴妄书无奈地露出笑容，嗓音温和，“我随便问的。”

　　他们两个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点，又沿着街边散步。

　　正是十二月的寒冬，冷得要下冰雹，许辞盈走着走着，突发奇想要吃雪糕。

　　两个人又钻进超市，最后许辞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冰淇淋在吃，裴妄书两只手都拿着热奶茶。

　　“其实我挺高兴的。”
　　许辞盈吃完了冰淇淋，呼了口气出来，像是这样能让她更勇敢，手里还拿着剩下的甜筒，眼睛死死盯着，像是要在甜筒上盯出朵花来。
　　“吃冰淇淋壮胆吗？”裴妄书闷笑。
　　许辞盈从他手里接过热奶茶，轻笑一声：“嗯。”

　　苹果的事情最后许辞盈没问，正如裴妄书也没有问徐忱的事情，他们已经成年了，不再是以前相依为命的状态，彼此都应该把自由还给对方。

　　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裴妄书还是很忙，许辞盈后来去莞体找过他几次，五次里有三次能看见之前的女生，她叫宋姳，和裴妄书是一个班的，也经常被分到各科的一个小组里。

　　“辞盈又来啦？”
　　许辞盈一进教室，宋姳就招呼上了，裴妄书他们有一个期末作业是要拍视频，特地找了这个空教室来完成，时间可能有点久，就发消息让许辞盈上来等。

　　好几个人围着裴妄书调设备，许辞盈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着等，宋姳这时候拿了一杯奶茶过来和她聊天。

　　“你哥哥做事很靠谱，大家都很信任他。”

　　许辞盈道了一声谢，接下来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所幸宋姳没有拐弯抹角，“辞盈，你已经十八岁了，是个大姑娘，要学着成熟，就不要再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缠着你哥哥了吧？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不可能像小时候一样事事以你为先。”

　　许辞盈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随后她把奶茶放下，微微偏头，目光就落在了宋姳脸上。

　　那张甜美的脸上还挂着善意的笑容，但眼底却掺着隐隐的不满，她与许辞盈对视，脸上笑意加深。

　　“你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女孩子，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对吗？”
　　随着她说话的语调，宋姳的脑袋也轻轻一偏，看起来活泼俏皮。

　　许辞盈木然地注视着她，心里涌起熟悉的不安，但面上不显，只是淡然地笑笑，不置可否地反问，“是吗？”

　　“什么是不是？”裴妄书把设备都处理好了，单间背着书包走到许辞盈面前，含笑问。

　　宋姳莞尔一笑：“我们再说你做事靠谱呢。”
　　许辞盈也只是跟着露出了笑容，没说什么。

　　裴妄书朝宋姳点了点头，扭头问许辞盈想去哪里吃饭，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教室。

　　许辞盈说想回家做饭吃，家就是他们曾经租的那个小房子。

　　裴妄书说好，两个人出了学校就直奔超市买菜，然后回家做饭。

　　后面两天是周末，两个人都没课，宅在家里做做饭看看书，顺便再打个游戏。

　　许辞盈玩游戏很菜，裴妄书教她半天也学得一般，一开局就疯狂送人头，被队友吐槽应该去作法，还让裴妄书的账号掉了好几颗星。

　　又一次被骂后，许辞盈玩不下去了，直接把手机往旁边观战的裴妄书手里一塞，拉过沙发上的小毯子把自己裹起来，试图逃避现实。

　　裴妄书先把那局打完，后面操作和前面相比如有神助，被队友戏称作法请神上身了。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侧眼一看，许辞盈还用小毯子把自己一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忍着笑去把她扒拉出来。

　　“好啦，给你打赢了一局。”
　　小姑娘素净的一张小脸从毯子里露出来，发丝凌乱地散在脸颊边，看起来弱小无辜。

　　“是你赢的，又不是我赢的。”
　　许辞盈小声抱怨。

　　裴妄书好笑道：“胜负欲这么强？”
　　“嗯。”许辞盈瞪大了眼睛。
　　“那你就坐好。”裴妄书拍了拍她的小毯子，“我好好教你，你好好学。”

　　许辞盈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小毯子扒拉开，凑到裴妄书旁边去看他操作。

　　别说，还挺赏心悦目。
　　裴妄书的手很匀称修长，操作起来灵活敏捷，很有观赏度。

　　他们离得很近，许辞盈能闻见裴妄书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很熟悉的栀子花香，她喜欢栀子花，所以家里很多东西都往栀子花上靠。

　　渐渐地，许辞盈的视线从手指慢慢上移，如有实质地略过手臂、嘴唇、鼻梁、最后到了眼睛。

　　她曾经试图数过裴妄书浓密的眼睫毛到底有多少根，最后总是数乱。

　　此刻她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数乱，她的数学明明是那样好。
　　不过是心乱罢了。

　　而心乱的不止她一个，裴妄书何尝感受不到她的视线？许辞盈在感情上是一张白纸，所以这时候她还没学会掩饰自己坦诚炽热的目光，裴妄书一边欣喜庆幸，一边又自嘲自己想多了。

　　整个人犹如置身地狱，身边趴着两个小人，恶魔小人说，“她才不会喜欢你呢！要喜欢早喜欢了，她就是把你当哥哥。”

　　天使小人鼓励他：“辞盈肯定喜欢你，她都这样看你了，她从来没看过别人。”

　　最后恶魔小人扔出重磅炸弹：“好啊，你去告诉她呗，被拒绝了我看你还怎么留在她身边。”

　　裴妄书的心神随着这句话陡然清醒，他克制着目光和声线，尽量平静地结束这一局，随后语气平静地问许辞盈。
　　“学会了吗？”
　　许辞盈愣愣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