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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罅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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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开学之后,先经历了半个月的军训,之后陷入了忙碌的学习生活。
裴妄书开始变得很忙,但是许辞盈又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很累,有时候陪许辞盈去图书馆自习,许辞盈还没翻页,他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
他们在不同的学校,大一课程多,两个人都选择了住校,平时见面的时候也并不多,但好在许辞盈的情况比之以前好了不知道多少,或许是因为她确实远离了婺城那个窒息的环境。
裴妄书睡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真的乖巧,睫毛很长很密,嘴唇泛着淡淡的粉,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许辞盈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蝶翼般的眼睫。
或许是太累了,一直到许辞盈自习结束他都还没醒。
晚上去偷牛了吗?许辞盈暗暗腹诽,但还是伸手推了推他把人叫醒。
“你怎么了?课很多吗?这么累。”
许辞盈一边把桌上的书往包里塞,一边偏头蹙着眉问裴妄书。
裴妄书显然没清醒,用力揉了揉眼睛,勾唇笑笑,“没,就是最近其他事情比较多。”
“什么事?”许辞盈警惕地问。
裴妄书好笑地看她,“怎么了?一副要盘问我的样子。”
“我没有盘问你,只是突然想起来你高二的时候有段时间不来学校。那个时候你就瞒着我什么也不说,现在是不是又要故技重施?”
许辞盈平静地指责裴妄书,虽然没有流露出一丝委屈,可话里话外都是不高兴。
“哎呦。”裴妄书追着许辞盈出了图书馆,“我当时是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你给我点时间组织一下,后面肯定把所有事情和你说,成吗?”
许辞盈心想,还要组织语言,这得是什么惊天大秘密啊?于是心里更不高兴,往前走的脚步迈得更大了。
裴妄书不知道怎么还把人惹得更火大了,一路追上去讨饶,“辞盈?辞盈~许~辞~盈~”
许辞盈被他叫烦了,让他闭嘴,裴妄书就把嘴抿紧,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安静地跟在旁边,许辞盈这下满意了,也把脚步放慢下来。
学期过半的时候,许知远和梁梦离婚了,裴妄书告诉许辞盈的时候,罕见地两个人都沉默了。
“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是我妈提出的离婚。”裴妄书淡然地说,“过程很顺利。”
许知远和梁梦的婚姻破裂了,许辞盈不知道该作何表情,这件事情她并不感到惊讶,甚至在它真正发生的时候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像她所猜想的一样,许知远的生命里本没有多少时间和情感是分给伴侣的,谁和他在一起,都不会高兴。
“阿姨要来莞城吗?”
许辞盈猜想梁梦刚离婚,心情可能不好,或许会来莞城找儿子散散心。
裴妄书摇摇头,笑得很高兴,“我妈已经去自驾游了,她和许叔叔是和平分开的。以前,她一直把精力都扑在我身上,现在总算有时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许辞盈笑了笑,看不出情绪。
她送裴妄书到莞城大学的校门,看着对方朝她挥手,即将转身没入人海,潮水般的恐慌忽然擒住了她。
裴妄书感到手腕上传来一阵拉力,扭头一看,许辞盈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裴妄书露出温柔又包容的笑,转身扶住许辞盈的两条胳膊,“怎么了?辞盈。”
许辞盈吞吞吐吐,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裴妄书。
“你还是我哥哥吗?”
许知远和梁梦离婚了,那么裴妄书和她的亲属关系也终止在了那一刻,那她还可以叫眼前这个人哥哥吗?他们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裴妄书露出苦恼的神情,看得许辞盈心里一紧。
“他们的事情,貌似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吧?”
裴妄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满肚子坏主意,看许辞盈被他逗得紧张。
许辞盈松了口气,心里一片安定,没有发怒生气裴妄书捉弄她,眼底染出一线红,愣愣地点了点头。
裴妄书心都软了,忍不住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头发,“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说过永远陪着你,无论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也可以吗?”
“都可以。”
许辞盈目送他离开,莞城体育大学就在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街,少年时不时回头看看许辞盈,朝她用力挥手,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背影快要消失时,那个少年的身边忽然多出来一条人影,身形袅袅婷婷,曼妙玲珑,像是个朦胧不清的女孩子。
许辞盈视力不好,早已看不清楚,但猜测浮现在脑海里的时候心中也不由冒出一阵失落。
天际的太阳消失,星子一颗一颗地跳出来,许辞盈踏着最后一抹天光回到了宿舍。
她的宿舍是四人间,舍友们都很和谐友好,这几个月以来大家相处愉快,没发生什么让人发狂的事情。
“辞盈?你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室友长夏看她没精神的样子,好心问。
许辞盈反应慢半拍地抬起来头,然后摇了摇,“没事。”
“今天不是和你哥去自习了吗?”长夏开了袋零食,“怎么了?图书馆碰见什么事了吗?”
许辞盈笑地很难看:“没有,我有点累了,先睡了。”她一拉被子就躺在了床上,没了声响。
后来剩下两个室友也陆陆续续回寝室,她隐约听见长夏让她们小声一些,许辞盈睡了。
许辞盈心里一暖,睡意汹涌而来,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久违地做了梦,自从高二看过日记之后,她很少做梦,更恰当的是害怕做梦。
可这次的梦和以前的害怕也没什么两样,梦里她又回到了婺城二中,云雯生气地翻着她的语文试卷,眉眼间都是失望和焦急。
“名句默写怎么会错?你以前从来不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许辞盈听着云雯的话,内心麻木地被刺痛,她那段时间嗜睡又健忘,不要说那些比头发还长的语文课文了,连数学公式她都不一定还能记住。
“许辞盈,你再坚持一下,你回来吧。”
云雯固执地盯着她,许辞盈明白她的愿望,这个女孩子太骄傲,她不允许自己胜之不武,不希望她的成功是因为意外,她想要压倒性的胜利,绝对的成功。
许辞盈给不了她想要的,只能讨饶一样地看着她,嗓音放得很轻很柔。
“云雯,我真得没办法。”
画面一转,云雯消失在了眼前,周遭教室的色彩逐渐褪去,转眼间光影变换,裴妄书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许辞盈想朝他走过去,可却怎么也走不过去,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笼罩了她。
“裴妄书怎么又回二中了?”
“他不是退学了吗?”
“就是,之前在学校闹得那么难看,还找到许辞盈面前去了,早该退学了。”
什么、什么退学?许辞盈脑子里一片浆糊,茫然地抬腿去追逐远处的少年。
可那个记忆里永远陪着她的少年身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他们紧紧依偎,越来越远。
许辞盈再也追不上,最终在惊惧惶恐中惊醒。
这是一个噩梦。
做了一夜的噩梦,许辞盈早上起来的时候脸色奇差无比,勉强打起精神去上课。
“要不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帮你签到。”长夏皱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听说这门课的老师是新来的,查得不严。”
“没事儿,我都出来了。”许辞盈感激地朝她笑笑。
长夏没办法,只好和许辞盈一起去教室上课。
不过昨天晚上一夜噩梦,睡得并不算好,许辞盈答了个到就支着头睡着了,长夏不得不帮她遮掩一下,万幸老师没注意到这边,一节课相安无事。
许辞盈是被人推醒的,醒的时候还迷糊着,扭头看长夏正朝她挤着眼睛。
许辞盈粗神经地问:“怎么了?下课了吗?你眼睛怎么了?”
“扑哧。”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嗓音低沉悦耳。
许辞盈这下才发现旁边还有人,扭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
“你是?”
“老师,这是老师!”长夏在旁边着急地提醒。
一身白衬衫的老师闷笑一声,笑意清浅,“小师妹,好久不见。”
许辞盈看了几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忱师兄?”
“总算认出来了,我也还没老到长变样了吧?”徐忱开了个玩笑。
许辞盈也笑,“没有。”
长夏对于两个人师兄妹的关系深表震惊,后来徐忱说请许辞盈吃饭叙旧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缓过来之后就是一个劲儿地拒绝。
“那个什么,老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辞盈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丢下这么一句话就逃之夭夭,许辞盈拉都没来得及拉。
徐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无辜地看向许辞盈,“那现在咱们走吗?”
“好。”
“我刚来学校,还不知道附近都有些什么,师妹有推荐吗?”
“南门有一家茶餐厅还不错。”
“好。”
徐忱是个很温和儒雅的人,就像对外的许知远,许辞盈莫名其妙地蹦出来这个想法。
刚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甩出去,就看见徐忱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俨然一副关心患者的表情。
许辞盈面无表情地吃饭,徐忱露出随和的笑容,“我记得师妹高中是理科?”
“嗯。”
“怎么最后来了文学系?”
“爱好。”
“还记得你初一的时候,谢老师给我读过你的文章,那时已经颇有风骨。”
“师兄谬赞了。”
“不是谬赞,小师妹,你要不要试着去投稿,既然是兴趣爱好,那就不要蒙尘。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许辞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徐忱会这样帮她,心里一暖,笑着说,“谢谢师兄,我会考虑的。”
许辞盈考虑好之后就联系了徐忱,她开始在各大刊物上发表自己的文章,甚至还出版了书籍,深受大众喜爱,一时间在文学院风头无两。
裴妄书是后来书已经出版了才知道这件事,他才大一就忙得脚不沾地,之前集训时候认识了几个朋友一起考来了莞城,最近合伙在办一个运动康复疗养机构,因此和许辞盈见面少了很多,他们一起租的房子也空置了下来,平时两个人都不怎么回去。
许辞盈平时表现得毫无异常,裴妄书左思右想也没找出来什么蛛丝马迹,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和许辞盈之间的关系一下子疏远了,这个认知让他心慌不已。
为了修补关系,裴妄书反思了好几天自己这段时间对许辞盈的忽视,专门在圣诞节那天买了一捧红梅,带着苹果等在许辞盈晚上上课的教室门口。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出来,男男女女结伴离去,手里拿着平安夜的苹果,将要一起度过美好的圣诞节。
室外空气冰冷,裴妄书呼出的热气很快升腾到半空,成了水雾。
他等了一会儿,出来的人流里都没有许辞盈,那个女孩在人群末尾走出教室。
裴妄书刚想迈步走过去,可下一秒就被钉在了原地。
许辞盈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儒雅的男人,他们有说有笑,甚至那个男人还要把手里的苹果塞到许辞盈手里。
许辞盈脸上笑意盈盈,以前向来白皙的脸此刻透着一层淡粉色。
裴妄书开始痛恨自己良好的视力,将一切一览无余。
许辞盈有多久没这么笑了?她以前从来不对不熟悉的人这样开心的笑,为什么现在会这样?
裴妄书脑子里一团乱麻,整个人要被妒火燃烧殆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许辞盈身边的,一双眼睛红透了,肯定很狼狈,他这样想着,心里又生出可笑的自卑。
“你怎么来了?”
裴妄书自嘲地笑笑,现在他连来找她都没有资格了吗?就这么不想见到他吗?语气需要那么惊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