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有精神分裂？》江湖倦客

12、考试

　　后来裴妄书又陪许辞盈去过一次医院，好在情况一次好过一次，连司医生都觉得许辞盈很快就可以停药了。

　　“珍珠奶茶？”许辞盈整理着头上的贝雷帽，裴妄书把买回来的奶茶放在桌上。
　　“对呀，我记得你喜欢这个。怎么了？是换口味了吗？”
　　许辞盈喝了一口，“没，就是问问。”

　　刚买回来的奶茶热乎乎的，直暖到了人心里，冬天干涩的空气都没那么讨厌了。

　　“时间还早，要回家还是在外面玩一会儿？”裴妄书无比自然地伸手整理许辞盈弄乱的衣领，浅笑着问她。

　　提到回家，许知远最近回去的次数变多了，看来是那天晚上的冲突让他很不满，有意无意地说教许辞盈。

　　“不是很想回去，我想去图书馆。”许辞盈双手捧着奶茶，朝裴妄书轻轻一笑，裴妄书心都软了，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一下导航。”裴妄书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软件，“嗯……附近有一个不是很远，一站地铁就到了，走吗？”

　　许辞盈歪了歪头，眼睛明亮，“一站地铁，如果步行呢？”
　　“半个小时。”
　　“那我们步行过去吧，我想走走路。”
　　“好，那我们就步行。”

　　初冬的婺城还不是特别冷，但他们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穿了一件厚衣服。

　　冷风似刃，剐蹭过他们年轻的面孔，恨不得削下一片肉来。

　　裴妄书伸手拉住许辞盈的胳膊，往自己身后塞，“当心被风刮倒。”

　　许辞盈闷笑一声，用另一只手锤了他后背一下，“哪里就要被刮倒了？”

　　裴妄书也笑，被锤的地方酥酥麻麻，一阵畅快，“我怕了，你在后面给我当支柱。”
　　“那没问题。”许辞盈很爽快。

　　两个人脚程都不算慢，只用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图书馆，挑了一个人少的角落放书包，然后才去找自己要看的书。

　　“《文学革命论》、《边城》、《围城》……呃《高等数学》？”

　　许辞盈抬眼一扫，见裴妄书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乐了，“怎么了？”

　　“没怎么，你看的书跨度这么大啊？”裴妄书看了一眼自己拿的一沓龙族，心虚地把手往旁边推了推。

　　许辞盈看见了就想笑：“推过去干什么啊？看呀，我也知道这个书，很火的。”

　　“嘿嘿。”裴妄书干笑了两声，又把书挪了回来。

　　两个人后面干脆安静看书，一个看得认真谨慎，一个看得握拳紧张，等到快五点了才把书还回去，准备回家吃饭。

　　一进门就看见了许知远坐在沙发上，梁梦在厨房做饭，许辞盈干巴巴地叫了一声，“爸。”
　　裴妄书跟着一声：“许叔叔。”

　　许知远扫了女儿和继子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了后续，他把注意力又放在了手里的文献上。

　　许辞盈悄悄松了口气，裴妄书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先回房间，自己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就先进了厨房帮忙。

　　梁梦见亲儿子进来，小声问了一句：“外面没事儿吧？”

　　裴妄书笑了笑，安抚母亲说：“没什么事儿。”
　　梁梦放下了一半的心，不过幸好她没放下另一半。

　　“快期末考试了？”

　　吃饭的时候，许知远看着对面的一双儿女，面无表情地发问。

　　许辞盈握着筷子的手刚动了动，裴妄书就一马当先，“对，快考试了。叔叔你记性真好。”

　　许知远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对着许辞盈说：“考试的时候要谦虚谨慎，不能自大傲慢。这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失误都是这么来的。”

　　许辞盈垂着眼，点了点头。

　　许知远见状很满意，心里舒服了点，这顿饭总算是相安无事地吃完了。

　　饭后，裴妄书在厨房辛勤洗碗，听见门口的动静抬眼一扫就愣在了原地，“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洗碗。”许辞盈说着就要去戴手套，被裴妄书手臂一抬拦住了。

　　“你站旁边看就行了，别上手了。”

　　许辞盈两道弯得恰到好处的眉毛蹙在一起，正要说话，裴妄书就先发制人。

　　“这些你会就可以了，平时还是要少做才行。”
　　“为什么？”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做家务人会老得快，我当然希望你永葆青春。”裴妄书把歪理说得振振有词，许辞盈“噗嗤”一声笑得倚在门边。

　　“行吧，那我看着你做。”女孩子语气里都是笑意。
　　“你来监督我，我做得更好。”

　　许辞盈后来又托云雯向云浔借了一次笔记，顺便把真实情况说明了。这次没请吃饭，云浔只要她课间的时候去一趟小卖部买一板老酸奶给她。

　　期末考试如期而来，许辞盈是万年不变的一考场，设在五楼，裴妄书还是在一楼的倒数几个考场。

　　考完上午第一门语文，方云非说她回寝室泡泡面，许辞盈就独自下楼，她和裴妄书约好了去食堂，顺便一起回来看数学。

　　许辞盈下楼没在楼梯口旁边看见人，讶然地挑了挑眉，裴妄书竟然没在这里等她，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心里还觉得奇怪。

　　忍着心里那点不舒服，许辞盈又左右多看了看，才看见一楼中间的一个考场门口站着两个人在说话。

　　其实人来人往这么多，许辞盈本来不应该注意到那两个人，可偏偏那个男生太高，脖子上还戴着许辞盈在圣诞节送给裴妄书的围巾，想不认识都不行。

　　许辞盈急匆匆地逆着人群走了几步到他们附近，心里暗暗嘀咕，“不吃饭都要说话吗？吃饭都不积极干什么能积极？”

　　走近了才看清楚，裴妄书对面的女孩子是之前运动会碰上的那个叫柯琴的女生，许辞盈原本要拍裴妄书的手收回了，反而顿在了原地，心里在“开溜”和“打招呼”之间来回横跳。

　　“人家一个班同学说话还是不要打扰了。”
　　三秒后许辞盈选择了开溜，反正裴妄书身形高大，几乎把她遮没了，她连两个人说了什么都没听见就要转身走了。

　　这时候裴妄书一转身就叫她：“辞盈，等等我，我让傅谦之先帮我们占了位置。”

　　许辞盈的脚步停了下来，扭头说：“你怎么知道是我？”

　　裴妄书手指往前一指，又宽又光滑的巨大仪容仪表镜就在侧前方。

　　“这么远还看得清啊？”许辞盈笑得很大方。

　　裴妄书双手抱臂，表情十分自得，“我两只眼睛都五点二，你说呢？”

　　许辞盈皮笑肉不笑，颇有许知远的真传，“是，你视力好，我视力差，看不着这么远这么清楚。今天算是当了一回小丑了。”

　　裴妄书被她这么呛声一说，心里一阵警觉，皱了皱眉，“怎么了？是谁惹你了吗？”

　　“没谁惹我。”许辞盈没看他，目光落在艺术生教室门口的油纸伞上，语气平淡得死气沉沉，“你和人家说完话了吗？”

　　裴妄书这才想起来对面还有个人，连忙转身歉然道：“抱歉啊柯琴，刚才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是真没办法帮你。”

　　柯琴刚才一个人站了一会儿，此刻的笑容差点挂不住，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裴妄书落在了许辞盈身上，“那个，许同学，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许辞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裴妄书先拒绝了，“那不行，辞盈是要和我一起去吃饭的，她没空陪你。”

　　柯琴差点连假笑都维持不住，如果眼神有实质，那么裴妄书已经被刺了十几剑了。

　　最后裴妄书在柯琴咬牙切齿的“没事”中，和许辞盈去了食堂吃饭。

　　吃饭的时候许辞盈一直维持着低气压，傅谦之本来还想和年级第一套套近乎，最后也不敢说话，匆匆吃完了饭就遁走了，留裴妄书独自面对。

　　裴妄书还没有神经大条到感觉不出来许辞盈的异常，他先反思了一下自己，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弱弱地开口。

　　“辞盈啊？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许辞盈抬眼，裴妄书忐忑的神情和湿漉漉的眼睛就这样闯进了她的脑海，她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神情软和了下来。

　　“没有，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裴妄书问她。

　　许辞盈放下了筷子，裴妄书也跟着放下筷子，不自觉地把腰背挺直，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恐怕他上课从来没这样认真过。

　　“我开不开心很重要吗？”

　　裴妄书瞪大了眼睛，义正言辞地说：“那可是比天大的事情。”

　　许辞盈忍住了要往上翘的嘴角，绷着一张小脸继续问：“你平时和傅谦之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裴妄书对这个问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挺好的，班上就我俩关系最好。”

　　许辞盈目光晦暗地扫过裴妄书，瞬息之间又和平时无异，“那其他同学呢？”
　　“呃……脸熟？”

　　许辞盈不自在地动了动脑袋，目光斜斜看着别的地方，“那柯琴呢？”

　　裴妄书一脸迷惑：“啊？不熟啊。”

　　许辞盈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裴妄书恍然大悟：“哦这个啊，她就是之前看见我的笔记了，就想问我要一份。我怀疑她是认出来了那是云浔的，那我肯定不能乱借啊，这都是你好不容易帮我借到的。后面她又一直问我是不是认识云浔，我肯定说不是啊。”

　　许辞盈挑了挑眉：“就这个？”
　　“就这个。”裴妄书坚定地说。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你做得很对。笔记是云浔的，我帮你借的时候也和她说了情况，要不要借给别人是她才能决定的事情。”

　　这话说完，许辞盈沉默了一会儿，裴妄书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

　　“你之前说永远陪着我，这个话是当真的吗？”许辞盈先开口，一说话就是旧事重提。

　　裴妄书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薄红，但还是很坚定地说：“当然。”

　　许辞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绽出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她很少这样笑，许辞盈一直以来的笑都是含着淡淡的哀伤，并且总是含蓄内敛的浅笑。现下这明朗的笑容让裴妄书看得失神，想笑又想哭。

　　“那我当真了。”

　　裴妄书瞬间垂下了脑袋，神情被掩盖，不一会儿却笑了出来，那笑声里还带着颤抖和泣音，“好啊，真好。”

　　许辞盈看着他异常的表现，没多问，只是轻柔地说了一句，“快吃饭吧，下午还要考数学呢。”
　　裴妄书一顿，什么铁汉柔情都被这一句“考数学”给打破了，他立马抓起筷子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