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是前暧昧对象》别惊有狐

9、初识（五） 她的心思并

　　三人后来在委托榜挂了份整顿镇上风气的匿名委托，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小院。

　　连父连母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敏锐地察觉到连姝变得格外反常。

　　温拂渔吃饭，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对面，双手托腮地盯着看；温拂渔收拾屋子，她就靠在门框上，目光一直追随着她；温拂渔只是坐在小院藤椅上闭目养神，她也要搬个矮凳挨着她坐，还时不时偷瞄一眼。

　　连母悄悄碰了碰连郁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郁儿，你妹妹这是怎么了？把人姑娘盯得浑身不自在可如何是好。”

　　连姝耳朵尖得很，立刻扭头纠正：“娘，不要总姑娘姑娘的叫，太生疏了。她现在有名字了，叫青雪！”

　　连母看看并未反驳的温拂渔，又看看一旁忍俊不禁的连郁，眼中满是疑惑。

　　连郁笑着解释：“对阿姝来说，有了名字才算自己人，她才肯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概，是这样想的。”

　　连母恍然，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

　　她懂了，女儿这是终于放下心防，愿意接纳对方了。小姑娘家就该这样，一起玩闹才好。

　　连郁也没闲着，当晚便写了一封信，让信鸦传回青山门。不过一日，回信便至，展开只有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

　　“你推荐的人，来便是。”

　　收到回信的当日，连郁便告知温拂渔准备次日启程。

　　连姝不是很开心：“这么快吗……”

　　她这几日和温拂渔相处时间增多，找她聊天不会像哥哥一样不断推脱，带她去村子里闲逛她也不会说扫兴的话，除了话少不喜笑，其他方面她确实很好。

　　温拂渔捕捉到她眼中的遗憾，心中微动，想了想还是安抚道：“若我未能通过考核，还是会回来的。”

　　当然，她定会竭尽全力留在青山门。

　　连姝闻言，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笑容瞬间灿烂：“好呀好呀，我就在家等你！”

　　连郁见状，立刻把脸凑到连姝面前，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期待：“那哥哥呢？哥哥也要走的呀。”

　　连姝小手一挥，敷衍道：“哥哥就随便啦，早点晚点都行。”

　　次日，连郁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妹妹，渴望能听到一句“哥哥也要早点回来”。

　　奈何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的亲妹妹，满心满眼都是他身旁的温拂渔，小手挥舞得格外用力：“青雪姐姐，祝你旗开得胜！”

　　马车辘辘前行。

　　连郁坐在温拂渔对面，看着她怀里抱着连母硬塞的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满了各种吃食和零碎小物。

　　他想起方才妹妹那区别对待的模样，忍不住酸溜溜地控诉：“阿姝这丫头，之前连叫你一声姐姐都别扭得要命，如今倒好，眼里只有你，我这个亲哥哥反而成了多余的摆设。”

　　温拂渔正低头整理包袱，闻言抬起头，一脸认真道：“怎么可能，连姝很喜欢你啊。”

　　少年看着她这副模样，摇头低笑。

　　＊

　　马车将二人送至青山下。

　　他们下了车，沿着被无数求仙者踏出的小径向上行走，最终站在一扇有些许斑驳的石门入口。

　　二人迈过石门，门内一道挺拔的身影已静候多时。

　　女人站姿端庄，穿着一袭红衣，高扎着长马尾，简单又不失威严。她五官凌厉，但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恰好中和了她的锋芒。

　　连郁面上带笑，朝她喊道：“师尊！”

　　在马车上，连郁已向温拂渔详尽介绍了青山门：悠久的历史与荣光，弟子身份的分级，以及四位仙尊的赫赫威名与各自擅长的领域。

　　其中关于他的师尊祝荣仙尊，更是滔滔不绝，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祝荣仙尊，二十六岁便剑破天门成功飞升，是当世最年轻的飞升剑修之一。如今执掌青山门剑之一脉已三百余年，其门下弟子也英才辈出。

　　祝荣含笑看着爱徒，目光随即落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姿挺拔，眼神沉静，虽刻意收敛，眉宇间仍有一丝掩藏不住的锐气，不是那种温顺好相处的性子。

　　不知又是她家小徒弟从哪招惹来的。

　　连郁恭敬引荐：“师尊，这位就是我信中所说的青雪姑娘。”

　　祝荣微微颔首，朝温拂渔开口道：“你虽是阿郁举荐，但青山门的规矩不可破坏。入我门派需过三关考核，你可愿按章程走一遭？”

　　温拂渔迎着那锐利的目光，坦然点头：“明白，我愿接受考核。”

　　“好。”祝荣行事干脆利落，言简意赅地说明三关内容后，袖袍轻拂，为温拂渔开启了第一关幻心门。

　　幻心门自温拂渔踏入后缓缓闭合，祝荣这才看向连郁，朝他轻轻招手：“阿郁，你还没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过招新考核吧？随为师来？”

　　连郁立刻跟了上去。

　　幻心门内情况无法窥探，这毕竟关乎个人最深处的隐秘，强行窥视是为大忌，因此以时限为考核关键。

　　连郁觉得这一关对温拂渔而言应该没有难度，感觉她是遇见拦路者会一脚把人踹飞的那种性格。

　　他的感觉倒是对了，大概烧了多半柱香后，幻境门一亮，少女从里面走出来了。

　　只不过她出来后依旧站着，望着已经关闭的幻心镜门，久久没有移开目光，眼眸里似乎是不舍，又似乎是遗憾。

　　连郁看不懂——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懂她。他没见过这样心事重重的同龄人。

　　祝荣的关注方向则与他不同，半柱香才出来不说，似乎还对幻境忧心忡忡，说明心里有不太能压得住的执念。

　　光是这点就值得她在心里划上一笔，不太符合她收弟子的习惯。

　　温拂渔大致整理好心情，这才迈步踏向第二关。

　　她到测灵台时，祝荣已经在石头旁等着了。

　　简单被告知考核方式后，她有些迟疑地将手放在测灵石上。

　　先前只想着要来青山门，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入仙门不是儿戏，也不是普通人的路。从凡人成为仙人，已经算是种族的飞跃。

　　她开始犹豫，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加入青山门。

　　祝荣看出了她的犹豫：“怎么？很紧张吗？”

　　温拂渔点点头。

　　“虽然我是看在自己徒儿的份上破例开了这个口子，但我还是能看出来你有灵力。”祝荣边说边拉过她的手，“仙缘这东西，你不试试是不知道有没有缘分的。”

　　于是温拂渔将手放了上去。

　　祝荣引导着她：“放松，就正常呼吸。还是紧张的话就闭着眼，多想些好的事。”

　　她最终没有闭眼。不知是否因为祝荣的话，她一点也不紧张了。

　　她体内的灵力一股股往外冒，顺着指尖融进测灵石——柔和的白光分散在石头里，一闪一闪的，不稳定，可是很温柔。

　　祝荣一脸赞赏地盯着测灵石：“不错啊，很纯净的灵力。”

　　方才被她划掉的那个点，在此刻又添了上去。

　　好好打磨一下，会是个好苗子。

　　祝荣后背的门开了，温拂渔穿了过去。

　　那里早有人在等着她了。青色衣衫的少年正摆弄着一把青玉剑，剑身反射的光照亮他的脸颊，挺拔的五官似画卷一般。

　　“欢迎来到第三关考核。”他笑得很开心，“你果然能来到这里，青雪。”

　　“因为这次只有你一人，所以破例只让你选择一样进行考核。虽然听起来简单了许多，但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他道，“来吧，选剑——”

　　“嗯，那就体术吧。”

　　“嗯？那个，青雪，我是剑修……”

　　“比体术。”

　　“喂喂青雪，听见我说话了吗？我修的是剑术。”

　　“比，体，术。”

　　连郁恨不得在一旁抽自己两巴掌：早知道就不显得自己大发慈悲，直接说比剑术得了。她的体术他又不是不知道，很强的。

　　最终他只得挂着一抹笑：“好，那就比体术。”

　　结局——他到底是仙门弟子，基础扎实，实操也不少，但在这场用尽全力的考核里，他并没有展示得很风光。

　　可恶，要是比剑术……

　　祝荣看着自家弟子待在一旁疑似郁闷，偷偷敲了他脑袋，又重新把目光转向温拂渔。

　　这下完全能确认，这确实是个好苗子——可惜偏偏遇上了她这位仙尊。祝荣这人是个剑痴，自然只收剑修，而温拂渔的状态看来更适合体修。

　　可惜了。

　　“既然三关考核已过，本尊说话算话，从今往后，你便是青山门的内门弟子了。”她道，“待我先去向其他仙尊知会一声，你之后的住宿在随便居，那里都是与你一般的弟子的居所。”

　　温拂渔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相信自己居然成功了。

　　“你先在这等着，阿郁待会儿带你。”

　　连郁先跟着祝荣走了，路上他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询问：“师尊，我看你也挺喜欢青雪的，为何不收她为徒？”

　　祝荣道：“你师尊是什么都收的吗？”

　　“难道不是吗？我不就是你随便看眼缘收的？”连郁抗议，“你不是说我拿剑跟拿斧头一样，你看了想把我打死，但又喜欢我身上那股劲，所以才收我为徒的吗？”

　　祝荣轻轻挑眉：她这小徒弟还记仇呢。

　　她没打算反驳连郁，毕竟嘀嘀咕咕的小徒弟还算可爱。

　　她有一万个理由可以选择青雪，但仅有一个理由却可以把这想法击破——那个名为青雪的女孩，她的心思并不在这里。

　　她真就似这名字一样，放在手里没一刻就化了，滴落在任何地方，抓不住。

　　所以内门弟子的身份算是给了她所需要的自由。

　　连郁还在那儿嘀咕：“我觉得师尊就是顾虑太多了，反正弟子觉得，合眼缘比什么都重要。”

　　祝荣失笑摇头，点了点他的额头：“你呀……合眼缘自然重要，但也需看对方的心愿。你这性子，看上什么便死缠烂打，认定了就不撒手，将来若真遇上你合眼缘的人，怕是要把人家烦得够呛。”

　　连郁揉了揉被她点过的地方，不说话。

　　他才不会那样呢，不显得他太廉价了。

　　有关青雪的事情都处理好后，连郁再次回到演武台时，少女蹲在原地乖乖等待。

　　她的目光放向远方，追随着飘荡的绿叶，直到它平缓落地，她都没有收回目光，只是淡然地望着。

　　连郁也静静看着她，心里平静得什么都没想。

　　直到少女抬眼，与他的视线碰撞在一起，他才轻笑着朝她招手：“久等了，我带你去随便居。”

　　温拂渔连忙朝他走来：“好，麻烦你了。”

　　走在通往随便居的石径上，连郁语气带着点遗憾：“可惜了，我看师尊很喜欢你，还以为你能成为我的同门师妹呢。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常来找你的。”

　　温拂渔问道：“内门弟子住这边，那你们住哪？”

　　连郁道：“我们随师尊居于各峰别院，与你们这边有些距离，而且弟子间的日常修炼也少有交集。”

　　温拂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关于藏书阁……”

　　“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去。”连郁打断她，狡黠一笑，“保管你去了就不想走，或者说，想走都走不掉。”

　　他将她带到随便居，领着她打开一间空房间，交代清楚住宿事宜和明日需去执事堂领取的物品后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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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

　　此刻的温拂渔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连郁那番话的含义。

　　不知是连郁暗中打点，还是执事堂的特殊照顾，分配给她长期负责的区域便是她渴求已久的藏书阁。

　　只是眼前的阁楼里书架高耸，典籍繁多，而她则需将这里整理得井井有条，打扫得一尘不染，周而复始。

　　温拂渔捏了捏发酸的手臂，不禁感叹：

　　青山门弟子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