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识（四） 青雪，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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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拂渔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守株待兔。
拿到掌柜结的工钱后，她刚走出书铺没多远，背后就传来一股令人不适的视线。又走了一段距离，她便确信：有人在跟踪她。
但那人的跟踪技术实在拙劣。生硬地模仿她的脚步节奏，在拐角处夸张地闪躲，甚至在她回头时，还会手忙脚乱地假装打量路边摊贩的商品。
于是很快对方便跟丢她了。
没了目标，那人在人群里左顾右盼，拳头猛砸在手掌上，很是懊恼。
而温拂渔则靠在一棵古树背面，浓密的树荫将她完美隐匿，一双眼睛敏锐地打量着那人。
待对方像只无头苍蝇般悻悻离去，她才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步伐轻盈，始终保持着最安全的距离。男人浑然不觉，一路骂骂咧咧地钻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温拂渔轻松掠上高墙，特意选了个背光的角度坐下，目光投向下方。
“跟丢了？废物，养你有什么用！”身材魁梧的头目对着手下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区区一个死丫头片子，居然把阿明肋骨都踹断了，这事传出去简直让人笑话！”
温拂渔听闻差点没坐稳。
她居然把对方肋骨踢断了？看来最近和连郁对练下手没轻没重惯了，这确实是她的失误。
“算了，你还是继续去留意她的去向吧。”头目烦躁地挥手，“还有，看到合适的猎物也顺手带回来。最近货交不上，上面催得紧，再不开张就别想活下去了。”
温拂渔眯了眯眼，捕捉到一个词。
猎物？
虽然不明就里，但瞧这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干的绝不会是正经营生。
她索性按兵不动，细听墙下的污言秽语。
直到那些零碎的交谈渐渐拼凑出骇人的真相：偷盗抢劫只是开胃小菜，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而他们最新的勾当，竟是丧心病狂的杀人取内脏。
那她就更不能离开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等来的“猎物”，竟是那个不久前才把她丢在镇上的连姝。
她不是应该在家吗，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连郁人呢？他怎么没跟着？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但连姝的安全才是最紧要的。温拂渔直接自爆，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轻盈落地，尘土不惊。
她一把将吓到的连姝拽到自己身后，挺直背脊，语气冰冷：“你们不是在找我吗。我现在就在这里，有什么恩怨冲我来。”
为首的壮汉惊疑不定地瞪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她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墙头的。
短暂的死寂后，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好，好得很。是你自己跑来送死的，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给我废了这臭丫头！”
三人立刻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连姝吓得死死攥住温拂渔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你……你能打过他们吗？”
温拂渔目光沉静，评估着对方的身手：“应该能行。”
结果她话音刚落，巷口响起脚步声，随后又有四五个面目凶狠的壮汉闻声涌了进来，狭窄的巷子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连姝看见这一幕，抓她衣角抓得更紧了：“那现在呢？”
温拂渔：“……你抱紧点我。”
连姝听话地紧紧箍住了温拂渔的腰。
就在连姝以为她即将大开杀戒一番时，却猛地蹬向身后的砖墙借力腾空，一手牢牢护住怀里的连姝，另一手在墙沿借力一撑，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个利落的起落便再次翻上了高墙，之后没有丝毫停留地跃向墙的另一侧，稳稳落地。
巷子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后温拂渔听见那边传来一阵怒吼，以及气急败坏的跳脚声和脚步声。
那群人赶过来还要些时间，到那时她们早就离开了。
温拂渔松开手：“放开吧，暂时没事了。”
连姝惊魂未定，小脸煞白，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委屈又控诉地看着温拂渔：“你怎么就这么逃了……”
刚才那一下飞天，差点把她魂儿都吓飞了。
温拂渔神色坦然，毫无愧色：“我到底也就十五岁，不是神仙。对付几个还行，被一群人围殴，自保都算勉强，更何况还要保护你。”
连姝觉得她说得有理，乖乖地“哦”了一声，随后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啊？”
“我去看看能不能挂个委托，整顿一下这镇上的风气。”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你就去找你哥吧。”
连姝一愣，下意识又抓住了她的衣角，声音里竟带着些慌张：“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温拂渔点头道：“嗯。”
她没那么厚脸皮，既然连姝不喜欢自己，她肯定不会再讨人嫌，而且她还打算明日启程去青山门来着。
可她话音刚落，就见小姑娘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在地上。
连姝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当时做得太过分了。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对哥哥做过的事。但我反思过了，我这种做法比你更讨人厌，所以我保证我之后不会再这么做了，原谅我好不好？”
温拂渔没搭话。
其实她在得知自己被抛下的几秒后就释怀了。
这很正常。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提供食宿已是仁至义尽，不喜欢了让她离开，也天经地义。连姝的厌恶，不过是加速了这个必然的过程。
“我不回去你应该开心才对，不是吗？”温拂渔不明白她为何如此难过，“以后长点心，别随便跟陌生人走，下一次可不会再有这么好运了。”
连姝的哭声噎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你要去哪？”
“青山门。”温拂渔想了想，又问道，“对了，你知道青山门在哪里吗？”
连姝听闻这话，水汪汪的眼睛倏地一亮：“青山门？你想去青山门？问我哥啊！我哥就是青山门弟子！”
温拂渔脚步一顿，猛地看向连姝：“……什么？”
……
“你要去青山门？”
连郁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街角，脸上带着一丝薄怒。
可不等他开口训斥，连姝便冲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将温拂渔的需求嚷了出来，仿佛这是留住她的唯一希望。
连郁看着妹妹对温拂渔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心中诧异，但此刻无暇深究。
他转向温拂渔，眉头微蹙：“可青山门五年一招新，下一次开山门，是三年后了。”
温拂渔顿时感到晴天霹雳。
什么？三年？她需要再等三年才能去青山门？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连郁见她气压骤然下降，有些于心不忍：“你为什么想进青山门？”
“我……”温拂渔顿了顿，最终给出一个既不用解释穿越这件事、又不算撒谎的理由，“听说青山门的藏书阁资源很丰富。”
连郁不禁在内心感叹她对书的执着，沉思片刻，随后缓缓道：“嗯……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温拂渔眼睛一下子又亮了：“真的吗？”
他两指托着下巴，在温拂渔周身转圈打量，随后认可般地点点头：“我觉得你的能力可以一试。待我向师尊寄封信件说明情况，看看可否破例为你准备一次考核。”
温拂渔一怔：“这样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她发现自己从来到这个时代就一直在受连郁照顾。说不感激是假的，可得到的好处越多，她便越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她无法给出相应的回报。
少女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抬头，一脸认真道：“我欠你们太多，有什么我力所能及的请尽管说。”
连郁连忙摆手：“不必如此。我并没有其他目的，是真的出自对你的欣赏才愿意帮忙的。而且青山门往常也有这种特别的情况发生，你并非个例。”
再说了，就她这性子，万一到时候又做出什么事……他不敢想象。
连姝见状，连忙抓住温拂渔的手腕，努力眨巴着大眼睛，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软糯和撒娇：“有有有，你跟我们回家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家里还有张婶给的可好吃的甜糕呢！”
连郁也含笑看着妹妹，温声补充道：“小胖今天扒在院门口张望你好几回了。还有，阿娘几日前给你缝的新衣也好了，就等着你回去试试合不合身。”
温拂渔听到这些，内心满是不可思议。
连家的和睦热情与温家冰冷的利益关系差别太大，这份毫无保留的暖意，一次次突破她的认知边界。
她不习惯。
但是她不讨厌。
“你们……”她抿了抿唇，下意识端出那副故作老成的模样，“总是这样无条件地对人好，会吃大亏的。”
连郁却轻轻笑了。
那笑容干净纯粹又带着暖意，竟让温拂渔恍惚间想起了幼时娘亲塞进她嘴里那枚甜得化不开的蜜糖。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总爱摆出一副看透世情冷暖、历尽沧桑的模样，明明你也才十五岁。”他朝她走近一步，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每天都绷得紧紧的，眉头皱着，嘴角抿着，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你笑起来的话，”连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一定很好看。”
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极其轻柔地点在了温拂渔紧抿的嘴角，微微向上，勾勒出一个生硬的弧度。
“就像这样……”
温拂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把扣住了连郁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无法再进分毫。
她瞪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抱歉抱歉，下意识就……”连郁缓缓将手抽回，这下语气却认真了不少，“其实我能感觉到你还藏着一些事，但你不愿说也没关系，这是你的选择。而我们愿意收留你、帮你、对你好，也是我们心甘情愿的选择，你不必觉得亏欠。”
少年的眼神太过纯粹炙热，温拂渔感觉与之对视的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融化。
她仓惶地别开视线，声音闷闷地从喉间挤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别扭：“……谢谢你们。”
连姝在一旁紧张地屏息看着，听到这句“谢谢”，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小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眼珠一转，想起什么，便立刻插话道：“为了以后方便称呼你，我必须要给你取个名字。”她转过头对连郁说，“哥，你别愣着，你也来想一下。”
结果她刚说完，就听连郁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响起。
“青雪。”
两人同时望向他。
“你们知道吗？青山顶终年覆雪。那雪很薄，只要寒风吹过，一夜之间就能积起。”
连姝一脸茫然：“哥，你说这个干嘛？跟名字有什么关系？”
连郁看向温拂渔，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就在前些日子，青山顶那积了许久的雪，久违地融化了。因为融雪，听雪峰的清扫任务比往年重了好几倍，全都压在我们身上。”
他无奈地摊手：“我就是为了躲那累死人的差事，才溜回万花庄的。然后，我就在万花庄遇见了你。”
“我觉得，这就是缘分。那场融雪是，我们的相遇也是。”
“所以，青雪……”连郁微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觉得如何？它代表一场不期而遇的缘分。”
温拂渔静静地听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是个好名字。”
连郁的笑容瞬间扩大，如同冰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朵春花，温暖而耀眼。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识（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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