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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凝神 “三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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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温师妹——”
温拂渔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眼前是听雪峰熟悉的亭台,手边是那把用到一半就被弃置的扫帚。
睁开眼的瞬间,柳无言那张带着讨好的笑脸便凑了过来。
不知是否触景生情,她最近总是梦见从前在青山门时的事情。
那段作为内门弟子的时光,每日与其他弟子一起洒扫、修行、蹭任务,偶尔有点时间便泡在藏书阁的书卷里。
本以为当时已经很辛苦了,谁知如今成了亲传弟子,在这偌大冷清的听雪峰上,除了仙尊,弟子仅有她与柳无言两人,反而更加疲累。
尤其这一周里,她有五天都见不到柳无言的人影。
那人总能找出五花八门的理由——指导新晋师弟师妹啦,或者是要去给师兄师姐打杂啦,反手就将听雪峰的杂琐担子全丢给了她。
本来温拂渔第一次帮他忙之后,是打算找柳无言理论的,不能因为她是唯一师妹就这么折腾她。但柳无言这人虽是个爱偷懒的师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事他还是很明白的,总会在第二日笑嘻嘻地给她送东西。
算了,她就这么一个师兄,原谅他吧。
索性她将矛头转向了连郁。
温拂渔腹诽:当年他自己就是个能躲就躲的主儿,如今当了仙尊,倒学会“淋过雨所以要撕伞”了?也不知体恤一下门下仅有的两个徒弟。
“师妹,今日我……”柳无言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惯常的开场白。
温拂渔眼皮都懒得抬,熟练接口:“嗯,我知道的,师兄又要去教导师弟师妹,无暇分身与我一起打扫听雪峰。去吧去吧,我打扫就是了。”
不料柳无言却摆摆手道:“不了不了,师妹,今日我来打扫,你就歇着吧。”
温拂渔这才正眼瞧他:“师兄,你吃错东西了?”
“不是,是因为师尊……”柳无言哭丧着脸,支支吾吾,“师尊他明明昨日才归来,却不知怎的知晓了我近日总往新弟子那儿跑的事,斥我不务正业,罚我独自洒扫听雪峰整整一月。”
他沉痛地趴在石桌上:“可我都扫了多少年的听雪峰了,好不容易偷得几日闲却要被这般惩罚,师尊他老人家的心比咱峰顶的雪还冷!”
温拂渔听着,似乎抓住了某个重点。
自招新仪典结束后,连郁还未来过听雪峰,所以听雪峰最近一直是两人一猫。因此昨日打扫时,她察觉到身后有人驻足,只当是柳无言又来监工,并未回头。
她甚至随口抱怨了一句:“师兄,下次若能早些回来合力清扫,打扫这种事也不至于如此费时。”
当时她并未得到回应,回头也不见人影,还以为是柳无言又溜了。如今看来……
原来她就是举报柳无言的“罪魁祸首”。
柳无言还在那里哭诉:“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被你屡次抛弃的师妹也很可怜。”温拂渔对此没什么感觉,甚至十分自然地将扫帚塞回柳无言手中,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加油吧师兄,这是你坑害唯一师妹的代价。”
随后温拂渔毫不犹豫地转身,无视了身后柳无言悲痛欲绝的哀嚎,径直回了听雪阁。
……
平日的修炼,通常内门弟子在山下修行。而亲传弟子在山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待在自己的居所巩固修炼,等自家仙尊专门教导。
但最近由于连郁不在场,再加上听雪峰的新弟子只有她一个,所以她被安排到掌门周茗月那里修行。
今日难得悠闲,温拂渔也不打算下去了,她要好好休息,放松筋骨。
她一路轻松前行,却在路过连郁房间时,注意到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此刻竟然虚掩着。
那只雪白的猫儿正慵懒地趴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子。听见脚步声,它抬起碧蓝的猫眼静静望了她片刻,旋即起身,优雅地甩着尾巴踱进了屋内。
随后她便看见了屋内的白衣仙尊。
他盘膝坐在榻上,正睁着眼,淡然地与她对视。
温拂渔顿了顿,终是开口道:“弟子见过仙尊。”
连郁轻轻点头,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反而袖袍微拂,以灵力将门彻底推开:“嗯,正好有事找你,进来。”
冷冰冰的语气,毫不委婉,直抒胸臆。
哪怕温拂渔已经知道如今的他就是这副样子,此刻听见还是没忍住遗憾了一瞬。
见她站在原地没动,连郁以为是她不愿,便更直接道:“你的那柄剑,如今凝神成功了吗?”
温拂渔的本命剑叫骗子——没错,它就是这个名字。
似乎是连郁离开前专门托付过,因此周茗月当初一见着她就要求看她的剑。
仙尊如她,很快就感受到了这柄剑的脾性——它对任何人的触碰都极其反感,剑身抖得叮当响,连周茗月都差点没镇住。
她立刻把剑交还给温拂渔。
然后剑抖得更凶了。
之后周茗月就在她的本命剑上下足了功夫。想她一个法修,最近书桌上全是从藏书阁抱来的剑修相关书籍,最后竟然发现这剑与主人的关系更差了。
周茗月气得当晚就传讯给连郁:“师弟,你赶紧给我回来,我觉得术业有专攻,你得亲自去看看你小徒儿那柄剑,脾气比你三问还大,我搞不定。”
连郁看着面前浮现的文字,静默一瞬,第二日便回到了听雪峰。正想着该怎么让她过来,不料这会儿她自己送上门了。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掌门仙尊说你剑法修炼得不错,但唯有凝神本命剑这事一直止步不前,甚至还有所退步?”
温拂渔立刻就想收回迈出去的腿。
凝神,便是人剑合一、通晓剑心,这是剑修的根基。
可如今别说凝神了,她连剑都拔不出来,简直愧对剑修弟子的身份。
她几乎是嘟囔着抗议:“所以我都说了不想修剑……”
连郁权当没听见,目光扫过她撅着嘴表示不服的脸庞,淡淡道:“去将你的剑取来,我来亲自助你凝神。”
温拂渔闻声一怔。
助人凝神需耗费大量法力,因为是强行闯入剑灵空间,稍不注意就会遭到反噬,一般也只敢在主人与剑产生联系的情况下进行。
可照她目前的情况……
“你是我弟子,剑道根基绝不能废。既然它已经是你的本命剑,那也是当初你们双向选择的结果。你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只是没用对方法。”连郁继续道,“另外,关于凝神我自有保障,你不必多想。”
温拂渔这才察觉自己把顾虑挂在了脸上,最终还是乖乖取剑去了。
毕竟如今连郁位居仙尊之位,又精通剑法,她自然不用怕被反噬,而且万一真能与骗子凝神成功,得到好处的也是她。
没一会儿,她就提着一柄黑剑再次来到连郁房间。
虽然剑没法用,但温拂渔每日还是会将其擦拭干净。如今,这墨黑的剑鞘更加幽深,鞘上那颗红玛瑙在光线映照下泛着微光,像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的黑蟒。
两人相对盘坐,骗子被横放在中间。
“闭上眼,什么都不要想。”连郁放轻了语调,“别担心,一切有我。”
温拂渔乖乖闭目。
她不知连郁会如何动作,便在脑海里猜想他的行为。可是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任何举动,甚至莫名感觉对面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脸上。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想要睁眼。
“别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对方声音略有些嘶哑,“不要胡思乱想,静下心来。”
可是你盯着我,我很难静下心啊……
就在温拂渔内心腹诽时,下一瞬便察觉额间一凉——
似乎是连郁的指尖,两指指腹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
温拂渔还没来得及反应,随即,一股强大的灵力霸道地涌入她的识海,眼前的黑暗骤然被一种深邃的虚无取代。
直到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阵风声。
温拂渔猛地睁开眼,眼前已不再是连郁的房间,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无光无声,无天无地。
她不由疑惑起来:方才的风是哪里来的?
不过她很快把这个顾虑抛在脑后。她还记得自己的任务——在这片剑灵空间里找到骗子,并尽量与它交流。
不过说起剑灵,眼前只有一片黑暗,骗子呢?
她迈开腿朝前走去,直到脚下忽然传来冰凉湿濡的触感,她低下头,发现地面不知何时已漫上一层浅水,倒映出她的模样。
白里透红的小脸,一双长睫柳叶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
确实是她的模样,只是这张脸比她稚嫩许多,眉眼间尽是未曾经历风霜的幼态。
顿时一个猜测浮上她的心头:“难道你是……”
“温拂渔。”水中的身影唇瓣开合发出声音。
随后水面哗啦一声脆响,竟如镜子般破裂碎开,倒影中那张稚嫩的脸瞬间扭曲,变得狰狞无比。
“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讨厌你——”
伴随着这声尖锐的斥骂,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猛地朝她袭来。
温拂渔只觉神魂一震,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眼前景象飞速倒退模糊。
意识重新回归本体,可随即,温拂渔立马感觉不对劲——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控制不住地咳了一声,顿时咳出一口血,不偏不倚溅到了连郁的衣衫上,尤为显眼。
连郁眉头一蹙,显然没料到这剑会如此排斥它的主人。
他立刻对准她的眉心输入灵力,迅速抚平她神魂的震荡。
甚至输入灵力时,他的手指还微微颤抖。
他竟犯了这种错误。要不是温拂渔本身身体素质很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可他此刻的举动与神情,在温拂渔眼里变了味。
她以为他是对自己喷出的鲜血感到不适,说不定还对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一时感到很抱歉。
于是她在吸收灵力之余还不忘伸手试图擦掉血迹:“抱歉仙尊,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衫……”
只是指尖即将碰到衣角时,却被连郁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在她没反应过来时,这只手也开始给她输送灵力。
温拂渔:?
等等仙尊,这样是不是有些暧昧了。
可她看着连郁抿紧的唇以及极其认真的神色,瞬间又觉得是自己心思不纯了——他只是在给自己治疗而已。
确认她的神魂没有被破坏后,连郁收回手,眉头依旧皱着,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我失策了,没料到你的剑灵对你的敌意如此之深。我看这柄剑的锻造时间也不短了,它连对你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甚至如此强烈地排斥你——它是想要你死吗?”
方才他也感受到了那空间里弥漫的强烈抗拒,这种不认主的剑却又与主人绑定,十分危险,倒不如直接融掉。
温拂渔听到这话却没有任何波澜:“仙尊,这其实不能怪它,怪我。它诞生时就归我了,但因为我的原因,它一次都未出鞘,所以它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她感觉身体好了不少,这才缓缓起身:“劳烦仙尊费心了,弟子日后定勤加练习,必不令师尊蒙羞。”
她起身欲告辞,只是足尖刚动,却碰触到一团毛茸茸的事物,低头一看,那只白猫不知何时蜷在了她脚边。
她正迟疑是弯腰抱它还是唤它一声,身后已传来连郁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小雪,过来。”
听见这个名字,温拂渔的身形一僵。
但连郁似乎并未察觉,只是轻轻摸着小雪的毛发,淡淡道:“拂渔,明日此时再来。”
这下温拂渔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今后每日如此,我会更加仔细地帮你凝神,直至你能与剑灵沟通为止。”他道,“毕竟你自己也说了,不愿意放弃它,不是吗?”
“每日?这太劳烦仙尊……”温拂渔试图挣扎。
“你是本尊弟子,分内之事谈何麻烦。”他略微一停顿,又道,“日后,若无言还将清扫之事尽数交予你,直接告诉我便是,我会惩治他的。”
温拂渔只得讪讪应下:“……是,弟子告退。”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连郁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门扉,久久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
他俯身,将乖巧偎过来的白猫抱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柔软蓬松的毛发,眼神却愈发幽深。
方才凝神时,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却被他捕捉到了——温拂渔短暂地进入了他的三问剑的空间。
三问剑已跟随他百余年,早在他升仙时便与他一同封闭了空间,再无人能肆意靠近。
“三问,是她吗?”
靠在墙边的青玉长剑闻声,在剑鞘中“嗡嗡”地颤动了两下,给了他一个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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