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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险境(二) 从那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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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拂渔在落水前紧急捏了个避水诀。
法诀构建出一道透明屏障,将湖水隔开在外,即使她行动受阻,也能暂保她短时间内不被淹死。
她再次尝试挣脱束缚,可绳索上的禁制依旧纹丝不动。
骗子!
骗子!!
骗——子!
她在心中一遍遍地呼唤,感受着身体不断下沉,所剩无几的法力已难以支撑屏障,屏障开始出现条条裂痕。
温拂渔的思绪忽地飘远。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拥有那柄墨黑剑的时候,她是很开心的。
彼时她深陷双亲亡故,舅舅失去双腿的痛苦中,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
温霁为她精心布置了小院,种上花草,将她的房间细心装扮,她也开心不起来。
直至一日出行,街头发生闹事,一侠客挺身而出追击贼人半条长街,最终将贼人击倒,一剑抵喉,英姿飒爽。
小小的温拂渔望着那一幕,眼睛发亮。
好帅,好厉害。
如果她也能那么厉害,是不是就能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站在一旁的温霁,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
回到小院后,他望着挂在卧房那柄曾属于姐姐的长剑——剑身虽已黯淡无光,但剑刃上的每一道刻痕皆是她的勋章。
这剑被找到时被压在废墟下,差点被人当成破铜烂铁熔炼。
温霁本想留着当个念想,但他也明白,剑这种东西不是摆设,它有自己的天命。
先前它的天命是温霖,如今的天命也可以是温拂渔。
于是他熔了那柄剑,托人将其铸成一柄新剑,并亲自挑选了一颗最美的暗红玛瑙,镶嵌于剑鞘之上。
他想,阿渔一定会很喜欢的。
事实上温拂渔也确实很喜欢。她抱着这柄剑爱不释手,脸上是变故后露出的第一抹笑容。
“好漂亮啊。”她轻声赞叹,“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剑!谢谢舅舅,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她爱不释手,定要给它取一个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名字。
温霁见她反复举起剑观摩欣赏,想起这剑毕竟是出自仙门自带灵气,便试着让温拂渔与它感应一下试试。
“本命剑可与一般剑不同,它能与你交流沟通,它会听你召唤随意而动。一旦认主,便是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于是温拂渔将一滴血融在剑身,依照方才舅舅所说闭上眼,抛开一切杂念,心里只想着剑。她的剑。
随后,她感到心弦被轻轻拨动。
再睁眼,竟是她记忆中灯火斑斓的云陵城街道——只是店铺空寂,只是一个由记忆堆砌出的空间。
她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我的空间,是我给主人的见面礼!”一个活泼的声音响起。
“空间?主人?”她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难道你是我的剑?你就这么认我为主了?”
“正是!”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温拂渔眨眨眼:舅舅未免危言耸听,这不是轻而易举嘛。
她又问道:“那你在何处?我能见见你吗?我还不习惯对着空气讲话。”
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我才刚出生,还没有形态……”随即它又急忙补充道,“不过以后跟着主人历练四方,见识广了,就能化出心仪的模样来见你啦。”
“好啊,我会带着你踏遍千山万水的!”
一人一剑在空间里相谈甚欢,温拂渔也不觉得这里空寂了。
“对了,这空间为何会是这副场景?”温拂渔问道,“这是云陵城的夜晚,你才刚降生,是什么时候见过的?”
“这个啊,这是前任剑灵的空间啦。我毕竟是由它锻造重生,所以它的空间如今就是我的了。”剑灵道,“对啦,我之所以愿意成为主人的本命剑,除却喜欢你,还因为是你与前任剑主有血缘关系,所以我融合你的血就很容易。”
温拂渔一愣:“血缘关系?前任剑主?”
“听说你该唤她娘亲?嗯,就是这么一个血缘关系。”剑灵欢快道,“对了主人,你想好给我起什么名字了吗?”
却见女孩脸色煞白,不知想到了什么。
“主人?”
“骗子……”温拂渔喃喃道。
“骗子?这是我的名字吗?”剑灵试图理解,“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既然是主人所赐……也行吧。”
剑灵还在那里小声嘀咕着名字,温拂渔却已听不真切。
她踉跄后退,识海与空间的连接剧烈震荡,面前的景象如玻璃般出现裂痕,一片片掉落砸在地面,露出背后无尽的黑暗。
她好似又看见了那日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瞬间把人的身影吞噬掉,什么都没留下。
只剩下了她。
温霁本来还喝着茶,满心期待她从剑灵空间出来后满脸笑意地跟他分享。
他都做好夸奖小丫头的准备了,却突然见女孩睁开眼,一顿一顿地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舅舅。”她带着鼻音开口,“您不是说,娘亲的剑有灵性,是她的第二条性命,要好生护着吗?为何它现在在我手上。”
温霁一怔,随即安抚道:“阿渔,这是一把新剑,和你娘的剑没有关系。”
“可我的剑灵告诉我,这把剑以前是她的剑,是我娘亲的剑!”温拂渔呼吸急促,声线不自觉拔高,“舅舅,我可以用娘亲那把剑,我可以试着和她的剑灵融合啊,我是她的孩子,她的剑灵肯定认得我,为什么非要……”
“阿渔……”温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已经是一把死剑了。你娘离世后,它其实……就是一把死剑了。”
哪有什么第二条性命,那只是他当时为了安抚温拂渔所撒的谎。
剑主生,则剑灵存。剑主亡,则剑灵消。
温拂渔终于明白,她那唯一的念想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终于崩溃大哭起来:“骗子!舅舅是骗子,娘亲是骗子,爹爹是骗子!都是骗子!”
那柄墨黑长剑的存在本身就是谎言,所以她从那日起,一次都没有碰过那柄剑。
后来过了几个月,她在某日收拾杂物间时看到了挂在墙上铺满灰的长剑,她默默地取下擦拭干净,想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便又将它收了起来,放在自己房间。
从那时起,它就已经不出鞘了。
……
温拂渔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居然都开始浮现走马灯了。
“骗子啊……”她叹息,“我还没来得及和你道歉呢……”
而且她并不想死,她还有没完成的事。
哪怕暴力驱使真气,七窍流血,灵力尽失,她也一定要活下去——
忽然间,她感觉有什么在朝自己靠近。
随即,屏障被猛地击碎,一束黑影拖住她下坠的身躯,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便将她带上了岸。
她终于重见光明,呼吸到新鲜空气。
但因为屏障破碎得太突然,温拂渔呛了不少水,口鼻都难受得不行。
唯有一旁蹲守的岚卯脸色黢黑。
那突然窜入水中的东西打乱了他的计划,居然把温拂渔给救出来了。
岚卯咬牙起身:“是我小瞧你了,你居然还会御剑。”
眼见他气得眼尾泛红,浑身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妖气,以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飞速朝她冲过来。
温拂渔还没起身,正试图施法解开绳索,身旁的剑却动了动——
“铮”的一声,银色的剑身从剑鞘弹出。
温拂渔惊讶得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骗子出鞘了?!
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剑刃更是准确无误地一刀斩下,将束缚着她的法绳砍断,一段段地落在地上。
她终于回过神,立刻握住剑柄面对岚卯。
“岚卯,毒素不会影响我的剑,你确定还要进攻吗?”
岚卯被迫停下速度,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该死,那笨蛇不是说她的剑只是一柄没有灵气的普通剑吗?但凡知晓这是本命剑,他都会多做一步切断她的灵识。
“是我小瞧你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个后手。”岚卯冷笑一声,“但是很遗憾,你今天必须死。”
眼看他又要进攻,温拂渔立即做好防御的架势——
“放肆。”
有声音自上空响起。
岚卯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是谁,随即一阵强有力的灵力直击他胸膛,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他狼狈地翻滚数圈,咳出一大口污血。
他吃痛地捂住胸口:“谁?!”
便见那白衣仙尊踏着风从天而降,衣衫飘然,缓缓落地。
温拂渔语气轻松起来:“仙尊!”
没想到这么老套的英雄救美情节也会发生在她身上,不过体验起来倒也没那么差。
连郁径直走向温拂渔:“你没事吧?他们有对你做什么吗?可有受伤?”
温拂渔乖乖回答:“没什么大碍,但有受内伤。”
她现在都还不敢动用法术。
吃了连郁一掌的岚卯这会儿已经回过神,吃力地起身啐了一口血,不可置信地低喃道:“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做事向来谨慎,绝对不可能出现遗漏。
明明都把温拂渔在这里的痕迹都屏蔽掉了,想找到她至少也得花一日的时间,这人是如何找来的?
温拂渔心里也觉得好奇——他竟与她的本命剑前后脚到来。
“仙尊是如何寻到我的?”
“跟着你的本命剑来的。”他比起解释,更在意她的情况,“手给我,我帮你疗愈。”
温拂渔这会儿却并未听话地伸手。
连郁不知道她是中了毒,自然不知道普通的疗愈对她不起作用,但她也没时间专门解释。毕竟那边的岚卯感觉快气炸了,先处理他才是大事。
她作势躲在连郁身后,指着岚卯道:“仙尊,他心思歹毒要杀我,先把他解决了吧?”
岚卯听见她这装模作样的声音,直接气笑了。
刚才在他面前还一副不服就是干的样子,这会儿就开始装弱小了?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玩得起的角色。她有了依仗,他看得懂局势变化,此刻他自然应该——
逃!
岚卯立即变回兔形,心里已经盘算好了逃跑路线,就差他蹬出第一脚。
可惜连郁没让他如愿。
一抬手,灵力揪着岚卯的后颈肉猛地将他拖至面前,无视他乱蹬的腿,抓着他脖子一个施力,逼出岚卯的人形。
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原来你便是岚卯。”
那锦囊果真不是简单的东西,离得如此近,寻妖铃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于是连郁另一只手也并指划动起来,用灵力在他身上隔物摸索。
只见岚卯的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触及岚卯胸口时,连郁察觉异样,灵力拉扯,便见一枚小小的锦囊被扯出,从他胸口坠落在地。
眼见温拂渔弯腰去捡,岚卯见状,憋出一口血就朝她吐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温拂渔一把抓住锦囊挡住他的污血,下一秒却见沾了血的锦囊一角冒出黑烟,竟被岚卯的血腐化了。
温拂渔把锦囊紧紧握在手中,嫌弃道:“岚卯,你恶不恶心啊?”
见自己诡计败露,岚卯眼见无计可施,忽然笑了起来。
他被连郁掐着脖子,笑得张狂,连牙齿都沾着血,模样疯狂极了。
“哈哈哈!温拂渔,你知道我是怎么杀死你娘的吗?”
本来不打算再与这个疯子纠缠的温拂渔,在听见这话时猛地抬起头。
“我是用这双手,刺穿她的胸膛,掰断她的骨头,然后再开肠破肚——”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慢,仿佛也在对她施展暴行。
温拂渔眼里似有烈火在燃烧,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嚓作响。
理智告诉她,娘亲当初是为了救人,被坍塌的木柱砸去了意识,所以才会被那群妖趁虚而入杀害的。
她是见过娘亲的尸体的,哪怕上面刀刀眼眼全是伤口,但身体是完整的。
但是她的情绪告诉她——不允许。不允许这个家伙在她面前如此诋毁、二次杀害她的娘亲!
她几乎动了杀心,手指已经将剑从剑鞘弹出一个指节的宽度——
却见连郁直接伸手卸掉他的下巴,又一个动作将温拂渔的剑推回剑鞘:“拂渔,决定他生死的只有仙盟,法则不可随意干涉。”
温拂渔却执意又动了一下剑。
可在她发现剑被他的灵力抵着,无法再拔出来后,自己比预料中要冷静很多。
她只是抬眸看他:“所以,哪怕对方杀死了自己的至亲之人,也要一直这么窝囊下去吗,仙尊?”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他,她只知道当年与他关系破裂时的那股气,又在此刻被他给逼了出来。
连郁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时,身后忽然传来第四者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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