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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险境(一) 他真的要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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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的云陵城,远比现在更加繁华喧嚣。
儿时的温拂渔最喜欢逛街市,那里总有无数诱人的吃食。糖油果子、凤梨酥、冰糖葫芦、桂花糕。
她每次看见都走不动道,总要缠着爹娘给她买。
她娘温霖比较硬气,说买一种就只买一种,不管她怎么撒娇,怎么死缠烂打都没用。
所以这时候她就会缠着爹爹。
只需稍微瘪嘴,捻着他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再糯糯地喊几声“爹爹”,爹就受不住了,把她抱在手臂上笑眯眯问道:“小渔儿想吃什么呀,爹爹给你买。”
娘亲会叉着腰,一脸无奈地看着这对父女:“你就宠着吧,吃坏牙齿了有的心疼。”
爹爹则轻轻捏她的脸:“听见没小渔儿?吃坏了牙,爹爹和娘亲可是要心疼的。”
她手里攥着串糖葫芦,似乎真的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才给出答案:“小渔儿今天就吃一点,吃一点点不碍事的。”
彼时,他们一家三口真的很快乐。
直到某日,一群不速之客忽然闯入。
他们是妖物,视人命为草芥,以杀戮为乐,老弱妇孺皆不放过。
温霖是温家天才之女,天生仙途,在仙门待过一段时光,最终因道念不合重返红尘,又做回了逍遥世间的侠客。
舅舅说,当初她这一番举动很让温家蒙羞,连外公都罕见地与她大吵过一架。
后来温霖就离开了温家,四处游荡,最终定居于云陵,又在云陵认识了当年还是书生的爹爹,之后便有了她。
如今云陵城陷于危难,温霖定是要站出来帮助云陵城的。
他们将小小的温拂渔藏于不远处的小林子,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哄她:“小渔,安安静静地待在此处,爹娘去去就回,莫要哭鼻子。”
可耳畔充斥着厮杀哭喊的悲叫,刮来的风都冷得刺骨。
年幼的温拂渔看不懂娘亲强颜欢笑下的诀别,只紧紧捏住她的手指,再三强调:“娘亲,爹爹,小渔害怕一个人,你们定要快快回来。”
可不管她握得多紧,那温暖的手指依旧从她手中抽离。两个背影渐行渐远,最终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这场灾祸由仙盟负责调查。听说是从仙盟出逃的妖族为报复仙盟,将矛头对准了无辜百姓,在这座城进行虐杀。
虽然最终那些妖大多被擒获,可失去的家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而如今,那少部分从仙盟手下逃走的妖族,正在她的面前,淡然处之地诉说着当年之事。
凝视着眼前那张有些自豪的脸,温拂渔只觉得怒火中烧。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试图运转法力挣脱束缚,想给面前这张欠揍的脸来上一拳,可她依旧受毒素侵蚀,稍微动点力就难受无比。
温拂渔冷冷看着他:“云陵人是做了什么要遭你们如此赶尽杀绝?”
岚卯竟真的偏头想了想,笑着给出一个荒唐的答案:“最好的理由大概就是……人妖殊途?”
温拂渔冷笑一声。
狗屁的人妖殊途,当年分明就是妖族无端生事。
“没办法,还不是因为你们人族喜欢给我们安帽子,说我们妖族冷血、不通人性,那我们倒不如坐实这个罪名。”岚卯看着她,“说来,我也不喜打打杀杀呢。”
温拂渔知晓他是故意激怒自己,这么一想,心中那股气便消散了不少。
她抿紧嘴唇:冷静点温拂渔,有时间跟他废话,倒不如想想自救的方法。
她忽然消失不见,连郁这会儿该在寻她了吧。虽然她不怀疑连郁作为仙尊的能力,但坐以待毙不是个好习惯,她也要尝试自救——
“是在想怎么自救吗?”
岚卯轻而易举看穿了她的心思,掐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与他对视。
“阿巳的毒素厉害得很,我中了招也需清除好几日,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岚卯的眼神透露着危险,“可惜了,若你只是个普通仙门弟子,我还可以留你一条生路。”
温拂渔警觉:“你什么意思?”
她目前不是要在这儿等岚巳带那个大人来见她吗?岚卯不是负责看守她的吗?留什么生路?
“你要杀我?”她因为下巴被挤压,声音都有些变形,“你们大人不是在找我吗,我听你同伴的意思,应该要的是活着的我吧?”
却听到一声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
“没看出来呢,你还挺天真。”他说着,手上力度加大,几乎要卸掉温拂渔的下巴,“阿巳单纯,无条件服从大人的命令,可我不一样,我会为大人开辟属于他的路。”
岚卯眸色冰冷:“你的存在会影响大人的判断,所以,留你不得。”
温拂渔这下听懂了:不是大人的命令,单纯只是他要杀她,仅此而已。
看着岚卯眼底那份杀意越来越浓,温拂渔知道,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骗——子!”
她使出浑身解数大喊一声,声音随着神识传递给她的本命剑,这是此刻的她唯一能留下的求救信号。
你别跟我怄气了,现在必须赶来救人,否则你主人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岚卯自是不知这是她本命剑的名字,还以为温拂渔是在骂他:“我可没说不杀你,不算骗人。”
他一把将温拂渔捞起扛在肩上,几步踏出屋外,在一片深水湖岸前停下。
“逃跑时失足落水?是个不错的理由。”
岚卯笑了,毫不留情地将少女抛入水中,砸出大片水花,将她的身影尽数掩埋。
“再见——啊不,永别了,小仙师。”
水面泛起一圈圈波澜,又缓缓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连郁自温拂渔离开后,一直挂念着她的身体。
她刚才脸色突然间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离开时脚步不稳,感觉下一秒就要跌倒在地碎成碎片。
最终他坐不住,起身追了出去。
她离去的方向是赵府后院,她应该在那口井边清理污渍——至少在他的想象里会是这样。
可事实却是,温拂渔不见了。
他迅速探寻她的踪迹,除了她的气息,还有一股细微的妖气。
伪装得很好,差点连他都能骗过。
只是当他打算进一步追寻温拂渔的行踪时,那股妖气却和她的气息一同消失不见,像是来自对方的挑衅。
连郁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隐约浮现。
该死。
她方才那般不适,他就应该紧跟着她,让她始终处于自己的视线内,哪怕她拒绝也不听。
她总是突然就消失,以前是,如今也是。
他真的要疯掉了。
“那个……仙尊,是出什么事了吗?”家仆见他周身气压极低,腿又软了,“方才老爷吩咐准备了茶点,您和小仙师现在要过去吗?”
连郁摆手道:“不了。替我向赵老爷道声歉,今日这茶点没机会享用了。”
便见白衣仙尊身形如风,在家仆眼前一晃便没了踪影。
只有那井里清澈的水,被他离去时带起的微风吹得轻轻颤动。
连郁很快便折返回温家小院。
温拂渔今日未佩剑,他推开门,果然见那柄墨黑长剑平放在书桌上,剑鞘干净得反光。
事已至此,所谓的本命剑论便没什么重要的了——他需要立刻进入这柄剑的剑灵空间,靠它寻得温拂渔的踪迹。
“得罪了。”
他将掌心覆于骗子上方,与其强行凝神,进入了骗子的空间。
这空间比他设想的还要糟糕,漆黑一片,又湿润无比,他只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脚下湿漉漉黏糊糊的。
“外来者……擅自闯入我的空间,准备好接受我的怒火了吗?”
声音自下方响起,连郁垂眸,看见了倒映在身下,小小的一个身影。
连郁表情沉静:“装神弄鬼。”
他抬手,灵力在剑灵空间奔涌,瞬间昏暗的环境改天换地,变得明亮无比。
耳畔刮来冷风,片片雪花飘落在鼻尖,却一点也不冷。
他终于低头,看着被自己拉进三问空间、摆出一副吓人姿势却一脸懵懂的小剑灵。
此刻光线明朗,他就看得清楚了些。
女孩头上扎着两个丸子,红绳固定绑了个蝴蝶结。脸颊本就圆圆的,结果因为生气更圆润了些,正用那双柳叶眼瞪着他。
这模样越看越有些熟悉。
温拂渔。或者说,是幼时的温拂渔。
骗子还没有从环境转变中回过神,但它被这个强行闯进它空间,并把它带过来的讨厌鬼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意识板着脸,做出更凶狠的模样:“喂!你知不知道剑灵空间是个很隐私的地方!”
它连自己的主人都不让进来的!
连郁望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剑灵,大概能猜到为什么温拂渔和它关系不好。
就温拂渔那性格,她自己说是平平淡淡,但搁脾气不好的人眼里纯粹就是挑衅。
他微微俯身道:“冒昧打扰了,我需要你帮忙感知你主人的气息。”
骗子瞥他一眼:“你谁啊,找她干嘛?”
“我是……”
“主人是她的挚友。”旁边一株落满白雪的红梅树上,一个小少年悠哉地卧躺,嘴里叼着根新枝,插嘴道,“比跟你关系好上很——多的那种。”
骗子循声望去,对上那张脸后鼻子都差点气歪。
居然又是那把危机时刻救了温拂渔后,每晚都跑来它空间跟它嘚瑟的臭剑灵!这次更过分,居然还带着主人一起来骚扰它了!
“我知道了,你便是温拂渔整日挂嘴边的那个仙尊。”骗子气得想咬人,伸长手臂试图揪住连郁的衣领,“就是你让她随便闯进我的空间吧!你不知道我都要被她烦死了,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赶都赶不走!”
就在她差点碰到连郁时,三问从树上跃下将她拎起,又把她与连郁隔开距离。
三问不屑道:“喂,离我主人远点,没规矩的家伙。”
骗子本来就对自己像被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感到冒犯,结果三问还这副臭屁样,她气得张口便要骂人:“你个——”
“都住口。”连郁听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我只问你,能感知到你主人的气息吗?”
骗子被外人教训,本欲大发雷霆,却莫名察觉眼前这人气息危险,只得抱着手臂鼓起腮帮子,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不知道。她平时不会想到我的。”它瘪嘴,瞪了眼三问,“这事你该问你的剑灵,温拂渔唤它比唤我勤快呢。”
三问则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它不就因招新仪典时感知到熟悉的气息,所以激动了些,行动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些,抢在它前头护住了温拂渔嘛,这剑灵怎么一直揪着不放啊。
小气鬼。
连郁并不知道温拂渔与骗子的过往,也不明白为何世上会有主人与自己本命剑关系差成这样。
但他知道,它以前一定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么会愿意成为她的本命剑。
连郁道:“她失踪了。本命剑追踪主人的行踪是最快的找寻方式,麻烦告诉我她在何处。”
骗子不可置信:怎么又失踪了?她这才回来多久啊,不能又失踪个三年吧?
一想到温拂渔失踪那三年,它成了没有主人的剑,再没人天天给它擦拭,用最好的膏体给它保养,用温暖的手掌抚摸它,还是小孩心性的剑灵被彻底吓到了。
它别扭道:“我……试着感应一下吧。”
骗子闭上眼,尝试联系温拂渔的识海。
幸好,那条连接它与主人的灵脉畅通,它能感觉到温拂渔的气息越来越近。
不似它在追寻,更像是对方也在靠近。
『骗子……』
剑灵猛地睁开眼:“我听见了,她在唤我!”
一直抱着手臂站在连郁身边的三问闻言,也闭眼感应,确实能捕捉到温拂渔的微弱气息。
“主人,我知道她在何处了。”三问抬头道,“我引您去……”
骗子终于忍无可忍:“混蛋!你没有自己的主人吗!为什么总盯着别人的不放!”
三问一脸无辜:“你不是不认她么?那我自然要代为看顾,毕竟她是我主人的挚友。”
说完它还朝着连郁印证:“对吧,主人?”
连郁无心参与两个剑灵的纠纷,只留下一句“带路”,便从剑灵空间抽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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