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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险境(三) 她原本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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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巳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口。
她先是看见束手无策的岚卯被掐着脖子举在半空,再瞥见温拂渔手中的锦囊,和她沾满血污的手。
“你们对岚卯做了什么!”
温拂渔正打算告诉连郁有关岚巳的身份,忽然间,挂在腰间的寻妖铃猛地颤抖起来,接连不断地发出声响。
是一股很强的妖气。连那副锦囊都抑制不住。
只见岚巳的双眸竟转变为竖瞳,皮肤泛起鳞片,一片片镶嵌在她身上,逐渐浮现出蛇的模样。
温拂渔警觉:她打算在云陵城中妖化!
妖族出生时与人族孩童无异,只是会带有某些妖类的特征——有的会长尾巴或耳朵,有的皮肤会浮现鳞片,有的则生有獠牙利爪。
只不过他们天生便拥有妖力。
若是不满足这稀薄的妖力,渴望变得更强大,那便需要经历“妖化”。
妖化,顾名思义就是彻底显现妖型。相当于一次肉身重塑,将原本仅有少许妖族特征的身体全面激发,成为彻彻底底的妖。
妖化成功者,可凭借该能力在妖界占据一席之地,也有望踏上仙途,朝妖仙的境界迈进。失败者则会妖力尽失,沦为废物。
更有甚者无法承受妖化反噬堕入魔道,成为丧失理智的妖物。
这些知识,都是温拂渔从《六界说》里了解到的。
完全妖化后的妖族实力足以匹敌仙者,若岚巳在此大开杀戒,云陵城恐怕将再遭劫难。
不过她此刻一点也不担心,毕竟在场的某位仙尊,定比她还要积极地愿意保护云陵。
果然,连郁神色凝重,已经准备好起阵对抗了。
岚卯软绵绵地从连郁手中跌落,颤抖着接回自己的下巴,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死男人嘴上说着他生死归仙盟,手上的动作每一招都是下了死手,真是个伪君子。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脑袋就被猛地往地上按——
“别跑啊,我们俩还有账没算呢。”
温拂渔几乎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但动作恨不得把他的脸狠狠摩擦到血肉模糊。
岚卯知晓自己逃不掉,便在她手下闷声嘲讽:“温拂渔,怎么不弄死我呢?你不会真听你师尊那话,眼睁睁把我送去仙盟吧?”
他的语调轻松婉转,落在温拂渔耳中,却狠狠地扣着她的耳膜,几乎要撕扯出血。
她心里一狠,手肘狠狠顶向他的后腰,直接把他整个人击在身下:“不想死就闭嘴。”
听到这话的岚卯笑得更大了声,身体在她手下不断颤抖,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这幅轻蔑的模样,连骗子都忍不住在温拂渔腰间振动。
直到他终于笑够了,偏过头看着她,眼底尽显高傲冷静,没有半分被按在手下的狼狈模样。
“温拂渔,那你就弄死我呗。”
却见温拂渔忽然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什么——泛着金光的锁妖绳一圈圈卷在她的手上,被她撑直,发出紧绷的声响。
“弄死你?哪有那么好的事。”她笑了,“不过我可以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
连郁这边,岚巳近乎完全蛇化。
金色的鳞片已覆盖她大半肌肤,乌黑的长发失去发带束缚,如蛇身般蜿蜒披散在肩头,一双竖瞳闪烁着危险的金光,吐出细长的蛇信子。
她还保留着人形,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对连郁而言,区区妖化状态的妖族并不难对付。
这些年过来,他遭遇的妖也不少,不过是让她失去攻击能力罢了,后续自会有人负责处理。
他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随骗子赶到这里,是因为仙盟的负责人忽然找到了他。
根据被擒三妖的口供,方海得出结论:此次在云陵城作乱的一蛇一兔,极可能就是八年前因屠杀一户人家被捕、后又从仙盟越狱的那两只恶妖。
蛇名为幽,是条黄金蟒,极擅用毒。兔名为冥,是只黑白兔,狡诈多端,以虐杀为乐。
此刻见到岚巳妖化的模样,也更印证了仙盟的推测。
“若阁下遇上他们,请务必留下活口,这是上面的要求。”方海如是说。
他应下了,随后将三问暂借给对方:“我弟子的失踪可能也与他们有关。待我找到他们便会唤来三问,届时你随它来即可。”
此时三问应该已经在带路了。
岚巳使用双剑,因为擅毒,连剑上都带有剧毒,稍不注意就会中招。
连郁却只是躲避,不进攻。
“仙尊如此欺凌妖族,可有违仙者的风范?”岚巳咬牙切齿地攻击,“有错我们认,何必如此折磨岚卯!”
“仙门虽不滥杀,却也非愚善之辈。作为仙盟通缉八年的越狱要犯,本尊已足够宽容。”连郁顿了顿,轻轻吐出几个字,“我说得对吗,幽?”
岚巳听见最后一个字,浑身一震,剑一不小心偏了半分:“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幽。这是第一位主人给她取的名字。
第一任主人是个凡人,痴迷收集妖奴,因为她鳞片美丽,便从黑市买下了她。
那时她还是个柔弱的小妖,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被迫认清自己的新身份。
她也见过反抗和逃跑的妖的下场——被抓回后打个半死,不给饭吃,不给治伤,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
她害怕那样的结局,甚至觉得这里比起黑市的暴行,能吃饱饭,能在府邸内有限活动,已经算不错了。
除了每个月她都要被强行拔取鳞片的时候。
很痛。
痛彻心扉,生不如死。
那些鳞片是被硬生生从她身上扯下来的。
鳞片被他们整整齐齐地放在托盘上收走,而被拔掉鳞片的她只能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地自愈疗伤。
她原本只是妖山上的一只快乐小妖,有完整的家,也没有其他妖那么强的野心,足以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
是那些人嚷嚷着蛇妖可怕,擅自围山,烧毁了她的家园,烧死了她的族群。
可怕?
可她们什么都没做。她们甚至避开人族生活,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领地,避免一切可能的冲突。
为什么她最终却只能落得如此下场?
没有答案。谁也给不了她答案。
沦为妖奴的日子过得很慢,是她度过的最漫长的一年。
本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第二年,主人家的妖奴迎来了新的成员——是只黑白毛色的兔子。
他看起来温顺可爱,是主人买来送给女儿的礼物,小姐为他取名为“冥”。
她想:真羡慕啊。
他不用被拔毛,不用浑身是血,不用担惊受怕,唯一要做的事就只有讨好小姐欢心,仅此而已。
就因为他长得温顺可爱。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却发生了——这只“温顺可爱”的兔子,在第三天刺穿了小姐的胸膛,杀了人。
“明明是条蛇,怎么这么怂?”他抬手舔舐手上的鲜血,“我们可是妖啊,天生拥有妖力,凭什么要对这些一无是处的人族卑躬屈膝?”
她嘴唇颤抖:“你杀了小姐,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对方却耸耸肩:“无所谓啊,反正一生的尽头就是死亡。我杀过很多人,不怕死。”
冥告诉她,自己是故意进来的,因为他听说这里有人虐待妖族。
他就是专门来收拾他们的。
冥问她:“要联手吗?一起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那时的她还是胆子小:“不、不好吧,杀人什么的……”
“可他们也杀了那么多妖,死有余辜。”
她跟在他身后,仍不住追问:“如果报复就是杀人,那我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冥笑了,“区别就是他们杀戮没理由,我有理由。”
看着不再回头的冥,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了那时的妖山。
如果当时能有像冥这样的妖站出来,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杀害?她也不会孤身一妖被卖到黑市,成为妖奴了吧?
于是后来,她站到了冥身边,与他一起,与众妖一起,血洗了整个府邸。
即使后来逃亡,被仙盟抓获,她也从未后悔。
直到他们被大人所救,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被他赋予新的名字,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虽然大人取名没什么水平,但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赋予她的,是自由与快乐。
她很久没听过“幽”这个名字了,如今再次听见,依旧感到生理性地厌恶。
“真恶心。”岚巳咬牙切齿,“恶心,恶心死了!别叫那个恶心的名字,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仙门修士,根本不懂在阴沟里挣扎的滋味,凭什么来阻止我们!”
她忽然停下攻击,冷笑着看着连郁,忽地反举剑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下。
暗红的血液流出,顺着她的手滴落,碰到地面的瞬间化作黑烟蒸发。
连郁后撤一步,皱眉盯着那团黑雾。
温拂渔也察觉这边情况不对,放下被捆成粽子,且被挠痒痒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岚卯,重新将他绑在不远处的参天大树下,向战场中心走去。
“仙……”她刚想呼唤连郁,却忽然闻到一股异常的血腥味。
刹那间,五脏六腑仿佛燃烧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封闭五感!”连郁回头喝道,“她的血有毒!”
温拂渔连忙照做,但她的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感觉更难受了。
岚巳见状,这才想起温拂渔体内应该还残留着她的毒素,此刻被她的毒血一激,再次发作了。
正好,刚才她揍岚卯揍得那么狠,就拿她开刀吧。
虽然大人说要活的,但只要不弄死,交个残废的身体给大人,应该也可以吧?
但她还是太小瞧了温拂渔。
温拂渔同样想到了可能与体内残留的毒素有关,她强忍着不适,迅速思考最快的解毒方法。
她想到,针对不致命的毒,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放血。
于是她立即拔出骗子,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
『好痛!温拂渔你的血怎么回事,怎么连我都攻击?』
骗子第一次与温拂渔通神对话,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温拂渔面无表情:“忍着点,我也痛。”
岚巳见状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反应倒快,但光放这点血可不够——”
话音未落,她忽觉身后一股锐气袭来。
岚巳的鳞片一片片竖起,冰冷的剑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刺穿她——只是那柄青玉剑却绕过她,直抵连郁面前。
紧接着,金光瞬间笼罩而下,她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在身上,竟让她不由地屈膝跪地。
连郁并指一收,三问归鞘:“捉你们的人到了,本尊就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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