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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妖患(五) “而我,亲 ...


  •   温拂渔几乎一夜未眠。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周身不适,身体冒着冷汗,又有些浑身刺痛,后来她实在受不住,打坐调理了一番。

      最终她也不知自己是否算入了眠,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没什么精神气地坐起身,指尖插进发间,忍住脑子快要炸开的痛意,恹恹起身,稍作收拾后推门而出。

      连郁又已经坐在外面等她了。

      他喝着温霁给他泡的早茶,悠然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姿态闲适得让温拂渔恍惚间竟生出他是这儿主人的错觉。

      “仙尊早。”她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

      连郁微微颔首,目光从早茶上漂浮转圈的茶叶上移开,却在看清她脸色时不免蹙眉。

      她看起来气色不佳,眼神有些憔悴,眼底泛着浅淡青黑,一看便知昨夜没睡好。

      没得到连郁的回应,温拂渔拈早茶的动作停下,疑惑地抬起头看他:“仙尊,早上好?”

      “嗯,早上好。”

      连郁本想抬手轻触她,或者握住她的手感受她的身体状态,又或者开口让她好好休息,今日就先算了。

      可对上她那双写着“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眼眸,他的动作和话语全部又被压了回去。

      算了,有他在,他给她兜底便是。

      但连郁终究还是提了一嘴:“若身体不适,你直接说便是,别强撑。”

      温拂渔咬了一口茶点,糕点渣粘在嘴角,她用舌尖将细渣卷入口中,含糊不清道:“知道了,仙尊。”

      她会尽量克服不适的。

      ……

      二人再度来到赵家。

      赵老爷见两位仙师到来,忙着起身亲自迎接,一不小心差点被藤椅绊倒。

      他看起来比两天前状态好了不少,都能搓着手挤出不做作的笑了,应该是赵坤炳的情况有所好转。

      “赵老爷,再次叨扰了,我们需要令公子的帮助,不知他今日状态如何?”

      赵老爷如实答道:“还没醒……但睡眠状态好了不少,血色也恢复了些许。就是好像还会做噩梦,不过持续时间不长。”

      “好,那我们再检查一下。”

      一路来到赵坤炳门前,阵法并无损耗,温拂渔一脚踏上去便能感受到一股浓厚的仙力。

      连郁进去后便坐在床榻边,伸出两指虚放于赵坤炳的脉络上方,先观察他的恢复情形,再开始缓缓给他输送气。

      温拂渔则默默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盯着连郁施法的指尖。

      说起来,连郁一个一百多岁的人了,手怎么还保养得这么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光滑又干净。

      她伸出自己的手偷偷进行对比,比她离开前少年的手掌大了不少,毕竟他已经长成男人了。

      不过大了多少呢……

      她正琢磨着,把自己的手来回翻转,思绪又跑偏,想着指甲有些长了,晚上回去该修剪了——

      一只大手却闯入她的视线,轻轻落在她手掌上。

      虽然并非是大手与小手的差别,但男人的手确实会大上一些,他只要一握,依旧能把她的手整个握住——

      等等,这是……连郁的手?

      温拂渔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抬头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

      “仙尊?”

      可连郁本尊却头也没转,不光继续给赵坤炳输送灵气,连覆盖她手掌的那只手也有温暖的灵气一并输送过来。

      他头也没转:“我以为你也想调转真气,不是吗?”

      温拂渔刚打算抽回的手一顿,只好道:“……是的,仙尊。”

      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温拂渔盯着手掌上重合的两只手,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但他的灵力软软乎乎,顺着手掌弥漫到她的身体各处,温拂渔感觉心里那股难受劲缓解了不少,这会儿竟有些昏昏欲睡。

      她猛地甩了甩头。

      不能睡!哪有仙尊在一旁忙活,她个弟子在一旁睡大觉的道理!

      温拂渔轻咳两声强行打起精神,还特意坐得端正,以防再有瞌睡的心思——

      然而,她终究还是睡着了。

      连郁灵力输送将毕,推测赵坤炳半个时辰内能醒过来,便转头欲告知温拂渔。

      却见少女头靠在椅背上,双眸紧闭,呼吸声略显沉重,因被硌得不舒服而蹙紧眉头,脑袋还一点一点地顺着椅背往下滑。

      看来她昨日确实没睡好。

      只是目光下移,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少女不知何时手指蜷缩,握住了他的手。

      连郁呼吸一颤。

      他起身靠近她,随后蹲下身,仰首轻轻拂过她的面颊。似乎被弄得有些痒,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心里藏着太多事,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似乎都是如此。

      他展平她眉间的褶皱:“都说了总皱眉会变成小老太婆,怎么就是不听呢……”

      说罢,却又喃喃自语:“既然不告而别地离去,又为何还要来青山门?”

      明明是那般狠心之人,为何却又让他难以割舍?

      青雪啊。

      睡梦中的少女动了动,又将脑袋挪回椅背中央。

      ……

      温拂渔醒来时,脖颈已经歪斜着靠在肩头。她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却发觉自己身上盖了东西。

      低头看去,白绸料子,布料轻柔细致,上面绣着凌云飞鹤。

      是连郁的外袍。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还是睡着了。

      连郁仍坐在赵坤炳床榻旁,听闻木椅发出细微声响后头也没回:“醒了?”

      温拂渔一个弹射坐端正,不好意思道:“恕弟子失仪!实在是仙尊您的灵力太温暖,不知不觉便有了困意……”

      “无妨。只是方才赵公子苏醒时你在睡觉,这会儿你清醒了,他又睡下了。”

      温拂渔顿时有些愧疚:“抱歉,仙尊……”

      她的声音带着些委屈,搅得连郁的心池泛起一丝涟漪。

      “不是什么大事,没什么好道歉的。”他打算绕过这个话题,“对了,我已经检查过他的记忆,没有明显受损的部分。但有一处,我认为确实算得上帮助。”

      他回过头看她,示意她靠过来:“你的想法是对的,赵公子的记忆确实是一个重要线索。”

      温拂渔连忙提着木椅坐到连郁身旁,闭眼释放灵力,翻阅赵坤炳的记忆。

      他的记忆大部分没什么看点,都是些单拎出来、但凡他是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都会被活活打死的破事。

      直到她终于翻到连郁口中的那个重要之处——

      一个出现得突兀的黑衣人。

      说来奇怪,明明温拂渔看不清他的脸,却没由来地心生恶寒,一股带着危险的熟悉感在内心疯狂叫嚣。

      那人应该盯着赵坤炳开口,却又似乎隔着他,在对窥探这份记忆的人说话——

      “居然是从这种家伙的脑子里找到你的,啧,好脏。”

      “他品行卑劣,你也不喜欢他吧?你向来不喜欢这种狗仗人势的家伙。”

      “你那个舅舅阻拦你教训他,你心情很不爽吧?没关系,我帮你教训他了。虽然迟来了不少年,就当见面礼吧。”

      “你会来吗?会看见这段记忆吗?”他说着,却突然抬起一只手,露出手背上两道狰狞的疤痕,“你还……记得我吗?”

      “轰”的一声,温拂渔感觉自己周身血液沸腾。

      他是在与自己说话。

      他们找的那个姓温的人——是温拂渔,是她。

      温拂渔反复运转灵力倒溯观看,努力想要看清那黑衣人的面容。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最有机会看清他的一次!

      不料下一秒,胃里猛地翻江倒海,脑子晕晕乎乎。她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呕——”

      污秽之物从指缝间溢出。

      连郁见她突然这般,神色罕见地出现一丝慌张,竟欲伸手将她揽过来:“你怎么了?”

      温拂渔连忙起身,后退几步避开,声音带着些虚弱:“弟子失态,可能是这两天想得太多,身体有些不舒服。容我去漱漱口……”

      说罢她迅速离开,连带着脚步都有些疲软。

      她在赵家的井边舀了些水清理污渍。

      身体依旧难受无比,脑子里面像有个不断被敲响的钟,胃难受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她这下终于明白,自己的状态并非疲惫可以解释清楚的。她得去找连郁,得在自己还没倒下之前找到连郁——

      忽地,一个陌生却又有些似曾相识的嗓音从她身后飘来。

      “哎呀,我记得我没释放太多毒素啊,怎么一天不到,你就变成这样了?”

      是昨日那个声音……

      温拂渔强撑着想要看清来者,张嘴想大喊一声“仙尊”,却终究在新一波毒素的冲击下失了意识,昏了过去。

      *

      温拂渔在一阵麻痹感中醒来。

      浑身依旧酥麻无力,呼吸有些不顺畅。

      她蜷在地上艰难地动了动,手脚似乎被捆住了,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被绑架了。

      一双青绿绣花鞋映入她低垂的视野,她顺着那裸露的脚踝一路往上看,最终停在那张娇艳的脸上。

      “我都没想过会这么顺利就捉到你。谁知道你自己法力使用过度,催得毒素迅速蔓延呢。”

      女人蹲下身,染着蔻丹的指尖轻挑起她下巴,两人对视,女人依旧用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美眸看她。

      “瞧瞧你这副样子,怎么憔悴了这么多?我都有些心疼了。”

      温拂渔没空搭理她的阴阳怪气。

      她蓦然想起昨日这女妖将剑递给自己时,似有意无意地与她接触,她在那时便感觉到了不适。

      想来便是那时中了暗算。

      她开口,发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下的什么毒?”

      她更关心自己会不会中毒身亡。

      女人耸耸肩,语气如常:“你放心,大人让我们别招惹仙者,不过是让人体虚的毒,顶多身体难受,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温拂渔松了口气。

      “等等。”岚巳盯着她忽然一愣,“不过你这张脸,好像有些眼熟啊……”

      温拂渔感受到她冰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摸索,从眉峰到眼骨,从鼻梁到唇瓣。她想躲开,却又被她强行掰正。

      岚巳问:“你叫什么名字?”

      温拂渔看着她没说话。

      毕竟她已经知道他们在找的人是她,她又怎么可能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是叫温拂渔吧?”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时,一个慵懒的男声不大不小地传了过来。

      温拂渔的视线随着声音越过岚巳的肩头,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躺椅上还瘫着一个人。

      那男子手臂悠哉枕在脑后,双腿晃晃悠悠,正投来含笑的目光,他笑道:“我们先前见过一面的,对吧?”

      温拂渔蹙眉:“什么时候?”

      “在你把我的脑袋幻想为麻辣兔头的时候。”

      温拂渔:……不愧是兔子,长耳朵听力是好,但这未免也太记仇了。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问道:“我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吗。毕竟我现在毫无抵抗力,不如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可以啊,本来就没打算隐瞒的。”岚巳站起身,“我们本意只是擒你去与你那位仙尊做交换,用他的徒弟换我们逃之夭夭的机会。但没想到这么巧,不仅小仙师落网了,连温拂渔也找着了。”

      见温拂渔不说话了,岚巳也不再说什么,扭头看向岚卯道:“兔子,我去禀报大人,你在这儿看好她,可别让她逃了。”

      岚卯脸上依旧挂着笑,慵懒地应了一声。

      待岚巳身影彻底消失,他却立马敛去笑容,一个跃起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温拂渔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冷笑:“原来你真还活着啊。”

      看大人那么急切地想从云陵城找到她的踪迹,他还以为大人是因当年误杀她而导致心神失常了呢。

      温拂渔没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你说什么?”

      “听不懂就算了。只是看见你,我忽然就想起——当年这个地方,是被我们一把火烧毁了的。”

      温拂渔呼吸一颤。

      岚卯俯身逼近,字字诛心:“而我,亲手了结了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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