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98、98.大厦 除非，这些

　　另一边，因为世界仍在动荡不安，阿月继续守护在人们身边，只要人保住了，一切都好说，不怕世界不能重建。

　　可想法是好的，现实，总会给理想浇上一盆凉水，就在这时，原本的动荡中，突然混入了震天动地的踩踏声。

　　仿佛有马蹄长啸，金戈争鸣，似是，有千军兵马正在朝着此处奔来，就快要兵临城下了！

　　阿月大吃一惊。

　　他转头看去，远处，茫茫黑夜之下，大雾之中，正奔来密密麻麻的黑影……

　　至于这些黑影是什么？
　　他看不清，但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妖气！

　　难道，是妖怪们从地狱里爬出来了吗？
　　可是，地狱现在不是被诸神的神核囚困住了吗？
　　还是说……悟情的能力大到能抵抗诸神神核，能让地府崩溃瓦解，能让众妖倾巢而出？！
　　他越想越不可思议。

　　他也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全球电网被切断，万家灯火被扑灭，天地间已是一片昏暗。

　　太阳呢？
　　太阳跑哪儿去了？

　　世界发生这样的动乱，天上诸神竟然没有一个出来解决的？！都干什么去了！

　　而他现在把自己化成了无数个分身，每一个分身都会分去一部分神力，现在所有的分身、所有的神力都用来护佑人们，他无力再抽出多余的力量去应对其他的妖魔鬼怪。一旦他抽出力量去应付妖怪，人们又会被这崩塌的世界所吞没。所以相较之下，他还是守在人们的身边更保险。

　　还差一段距离的时候，阿月就已经感受到了强大的妖力正在冲击他的屏障。

　　随着距离的缩进，这股力量越发的强大，他的护体屏障就快要顶不住了！

　　正当阿月准备把所有的分身收回来，集中对付这些妖怪的时候，忽然，昏天黑地之间，爆出一团金灿灿的光。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这团金光照亮了。

　　只听——
　　“嗒、嗒、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金光中，走出来一个人。

　　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这人的容貌，只能看到这人身材性感妖娆，应是个女人，不，确切来说……应该是个女神。

　　女神从光明中走出，走在废墟之中，走向对面的万千妖魔。

　　每一步，都无比的从容而坚定。

　　一切，都充斥着一股子神秘又强大、以及不明觉厉的氛围感。

　　直到、
　　“喂——”
　　一声猛男音不客气地凭空炸响。
　　于是。
　　喀、
　　高跟鞋一扭，卡在下水道的缝里了。
　　“……”
　　“……”
　　“……”
　　这他妈。
　　哎……
　　“老娘果然不适合装逼。”
　　她唰唰两下把高跟鞋甩脱了。
　　然后抬眼，看向旁边那位长着温柔面相，却喊出猛男嗓音的人，轻咳一声，“那个啥，把本神叫住，有何贵干？”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在干什么？”阿月一言难尽地望着太阳神，严肃道，“其他神呢？为什么现在才下来？”

　　“天上也乱成一锅粥了。我一直在处理天宫的乱子。”太阳神同样一言难尽，道，“天宫混入了内鬼，趁我不注意，把诸神杀了。”

　　诸神指的是那些把神核奉献出去，凝成地心的神。因为把神核奉献出去后，诸神就没了神力，从武力值上来讲，跟常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威慑力。当时世界发生混乱，太阳神急着去人间查看，加上现在的天宫已经是一盘散沙，还混了很多别有用心的人，总之，趁太阳神不注意，诸神被杀了。
　　因为这些神仅仅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只有天魂，所以灭了天魂，就等同于魂飞魄散，回归天地，彻底消亡。

　　阿月听后，惊得呆了一瞬。

　　诸神被杀……这越听越像个玩笑。
　　但是细细一想，从千年前，天宫打开修仙通道以后，混入了一些心思不正的人开始，也许，某些阴谋密局就已经开始布下了，只是等到合适时机下手而已。
　　算起来，也许这个局，已经布下一千年之久，甚至更长……
　　只是他们没有及时察觉到罢了。

　　而这一切，难道，都是出自悟情之手吗？
　　悟情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瞒过诸神，只手遮天？

　　过了好一会儿，阿月才说出话来：“那地心呢？”

　　太阳神沉声道：“自然也没了。”

　　地心是神核凝成的，而神核又是依附于诸神所存在的。所以诸神一旦消亡，神核自然也会跟着消亡，地心自然就不复存在。

　　阿月：“那岂不是……整个大地由原来的球状，变回了平整的方形？”

　　太阳神：“目前大地之神在维持着地府的正常运转。球形的大地还不会展开。地府里的妖怪也逃不出来。”说到这里，半松口气，“幸亏还有大地之神在，不然，这一仗，会打得有些吃力。”

　　阿月想到大地之神法力无边，一神可抵诸神，所以凭一己之力维持住地府，也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不过，看到这些奔来的妖怪大军，他道：“那这些妖怪从哪里来？”

　　太阳神挠了挠头：“这个……谁知道……”眼看对面的妖怪已经奔到眼前了，飞快道：“我先把这些妖怪解决了再说。”说罢，跃上高空。

　　她悬立在无边黑暗之中，双臂展开，头颈仰天，长发飞舞，闭上双眼，就是这样一幅“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一切尽在本神掌握之中”的霸气姿态，深吸一口气，而后，睁开了威严的赤金双目，向大地上的妖魔射去……

　　慢慢地，她周身搅起了赤金色的太阳风暴。

　　那光与热的风暴绕着她盘旋飞舞，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好似一轮太阳挂在空中，普照大地。

　　而那巨大的光与热的漩涡之中，悬立着一个人影虽纤细，气场却强大的女神。

　　她垂睨着大地上的万千妖魔，冷艳而高贵的，轻启红唇，下达神圣的宣判：“受死吧。”

　　“呼——”光与热的金色风暴，铺天盖地，从天边涌向人间。

　　只看得见人间笼罩在一片金灿灿、暖洋洋的光芒中，不断有噼里啪啦的烧灼声，以及妖魔们凄厉的惨叫声传出，久久不绝。

　　风暴呼啸而过，原本的妖怪大军，俨然变成了焦黑的残骸，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或站、或趴、或躺、或跪在大地上，凝成一道道雕塑。
　　然后。
　　太阳神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心，漫不经心一捻——
　　叭、
　　一个响指。
　　妖怪们便散成了灰烬，随风而逝。

　　再然后。
　　“喂——”
　　又是一阵猛男嗓音响彻天际。
　　“……”
　　怎么能这样粗犷……
　　太阳神飘到阿月身边，一脸受伤的表情，扶额道：“能不能对人家温柔一点，人家也是个女孩子啦……你这样，小心你怀里抱的女孩子说你很粗鲁哦，不让你抱了。”

　　听到这话，阿月怀里的女孩子立马抱他抱得更紧了。

　　阿月无奈，言归正传，“那些妖怪应该是——”

　　说到这里，又是轰隆一阵地动，循声望去，又是一大波妖怪朝这边奔来！

　　“我靠，这些妖怪从哪里冒出来的！”太阳神维持了许久的体态，终于崩了一下，“有完没完了！”说着就活动手腕脚腕，呼呼哈嘿热身，准备大干一场，雄心壮志道，“本神非要让这帮乌合之众见识一下老娘的厉害！”

　　阿月：“……”

　　阿月继续刚才的话，“这些妖怪应该都是顺着时空之井，从古代来到现代的，不出意外应该是悟情让它们这么做的，为的是阻止我们的行动。古代里的妖怪远远不止这些，你最好去古代镇守，护住那边的人，同时把妖怪困在古代，不要让它们来到现代。”

　　“没问题。”太阳神道，“我去古代，现代就交给你、星辰还有大地之神了。”

　　阿月点头，“还有人们与我们同在，你可别小看古代的人，他们很强的。”

　　太阳神挥挥手，“知道啦知道啦，我走啦！”说罢，向对面的妖怪大军飞速奔了过去。
　　她如同百里冲刺，脚步飞快，一步不停地穿过妖怪大军，所过之处，掀起赤金色的热风，将妖魔鬼怪噼里啪啦烧了一个精光。
　　最后万妖丛中过，一甩头发，飘然离去。

　　当前，古代有太阳之神在驻守；
　　现代，大地之神镇守住地府，就相当于囚困住所有的妖怪；星辰对付悟情；阿月保护人们。一切都各司其职，只等星辰将悟情解决掉，世界停止动乱，之后他们利用神力，和人们一起重建世界家园，相信用不了多久，一切又可以回到正轨。

　　这么想着，阿月稍稍松口气。

　　然而谁曾想，天公不作美，这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连串尖叫声忽然炸响！

　　当前，阿月护住了全世界的每一个人，如果哪个人尖叫，他不会不知道，可是现在？他仔细听，这尖叫声，听起来的确是人在尖叫，也就是说，还有人，是他没有发现的，正处在危机中的。

　　在哪？
　　他循声望去，终于视线一定——
　　一座大厦。

　　跟其他被悟情折腾得歪七扭八、皱皱扁扁的大厦不同，这座大厦，完好无损地直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坍塌，唯有这座大厦是个意外。

　　而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不用说，这座大厦里，正传出人们的尖叫声。

　　势必，他要去这座大厦里探一探究竟。

　　但同时，他还需要保护住其他的人，所以不可能将分身全部收回来，他充其量只能从每个分身中抽出一丝细微的神力，凝出最后一个分身，去到那座大厦里。

　　大厦里很黑，他进去后，凝出几团紫色月火，挥向四周，将附近照亮几分，然后循着尖叫声哭声去找人。

　　这大厦应该是座商务写字楼，一楼是前台、沙发、立式陶瓷装饰物什么的，不难找人。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个藏在前台后的人，这人穿着外卖服，看起来是个外卖员。

　　“你好。”阿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样了？”

　　外卖员正蹲在地上，听到有动静，抬起头来，同时用手臂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望着他，“你……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别怕。来吧。”阿月伸手拉他起来，温声道，“跟我来，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外卖员也没问阿月为何有种底气，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缩着肩膀、耷拉着头，跟在阿月身边。

　　阿月：“你怎么到了这里？”

　　外卖员：“我，我送外卖来到这里，被困在这里了。”顿了一顿，又道，“我，我听到外面动静很大，没敢出去，一直躲在这里。”

　　“嗯。”阿月拍了拍他的背，“现在不用怕了，我会保护你的。”

　　“那你……你是神仙吗？”外卖员抬起头来，见阿月看过来，又好似羞怯，立马低下了头。

　　阿月扬眉，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忍了回去。
　　他温吞吞一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当默认了。
　　他万分不希望人们因为他是神的缘故，而对他有了分别之心。他更希望和人们一样，成为彼此的亲朋好友，同等待之。

　　他们继续去找人，忽的，发现一个窗帘正在发抖，过去掀开帘布一看，果然，有人躲在这里，窝成一团，吓得哆哆嗦嗦。这人穿着工地服，带着安全帽，应是个包工头。

　　阿月上去拍了拍他，只是轻轻一拍，却不料，这人跟外卖员的反应截然不同。这人应是之前遭到了什么恐怖经历，被吓破了胆，情绪异常激动，还没看清是谁就“啊啊啊”的嚎叫起来。

　　“别怕，别怕……”阿月抱住他，拍抚着他，掌中溢出紫气，柔和温暖，熨帖着这叔叔的身心。

　　包工头心神稍稍一定，咽了口唾沫，紧紧抓住阿月胳膊，哆哆嗦嗦道：“有……有有有怪物！救我，救我啊啊啊啊啊！”

　　“放心，会救你的。”阿月紧紧握住他的手，给他传递几分力量，温声道，“跟我说说，你看到了什么怪物？”

　　包工头道：“形，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有怪物，黏黏糊糊的，从从从从地里突然冒，冒出来！”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呆直，全身发抖不止。

　　阿月给他拍着背，等他平静一会，才轻声问：“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包工头：“我我我我一直在工地上，干，干活儿呢。”

　　阿月：“然后呢？”

　　包工头：“然后就碰到了怪物，怪物！！！！”

　　阿月：“再然后？”

　　包工头：“我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我，我我我就藏起来了。”

　　“所以……”阿月捋了捋包工头的话，补充道：“妖怪把你打晕后，带你来了大厦，你醒来后，藏了起来。”

　　“大厦？什么大厦？”包工头一愣，似乎这才有闲心注意四周的环境，这一看，懵了，“这，这是哪，我本来在工地上的，这是哪！这是哪！！！！？？”

　　方才阿月分明跟他说过这是大厦的，但显然这人吓得神志模糊，不记得阿月说过的话了。甚至，他发现这里不是工地，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肯定是怪怪怪怪怪物在搞鬼……我要走，我要走！！！”

　　他再也受不了了，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大厦门口那里去，然而就在这时，大厦外面，不知从地里爬出来什么东西，好像半固体的黏液一样，啪嗒啪嗒沿着大厦四处乱爬，紧紧黏在了大厦的外壁上。

　　一眨眼的功夫，整座大厦就被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封了一个密不透风！

　　这一封，大厦里各个楼层传出更激烈的尖叫，甚至就在一楼，原本一些人靠着墙壁藏好了，一看大厦外的墙壁上黏着一些鬼东西，吓得窜了出来。

　　阿月立马放出更多月火，将整个大厅笼罩在温润的紫光中，拔高了音量道：“大家听我说，不要怕，都出来吧，都到我这里！我会保护你们的！”

　　他一发话，一部分人还沉浸在恐惧中，没反应，只是抱着头哆哆嗦嗦窝在角落；一部分人害怕，但是理智多多少少压过了恐惧，软着腿脚挪到了阿月身边；还有一部分人，冷静得很快，甚至帮着阿月把一些吓得走不动道的人扶过来。

　　所有人聚在一起后，阿月发现，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白领有学生有工人各行各业的都有，而这座用来办公的商务大厦中，怎么可能汇集各种不同身份的人？

　　他道：“跟我说说，你们都是怎么到了这里？”

　　零零散散一些人回答了他，跟包工头差不多，都是在原本的地方待得好好的，但是忽然遇到了怪物，然后也不知是吓得还是被打晕了，总之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孩子。”一个老奶奶迟疑道，“你……你能救我们呀？我看你年纪不大呀……我们保护你还差不多呐……到奶奶这里来吧。来。”
　　很多人都望向他，目光中有担忧，有希冀，有好奇……五味陈杂。

　　“好，奶奶，我到你这里来。”阿月过去，有力的臂膀揽住了奶奶瘦弱的肩膀，对众人宽慰一笑，“你们相信我。”说着，手掌一展，化出一把刺锥，握于掌中。

　　众人惊呼，“你怎么会变出这……你……你是……”

　　“我是……神…”
　　很轻的一句。
　　他也不想这么自我介绍，总感觉很奇怪，奇怪中还有点搞笑。但在这个时刻，不这么介绍的话，是无法安抚人心的，他必须展示出能保护众人的力量，才能让大家不那么恐慌。

　　众人又是惊呼，但这一次，更多的是惊讶，少了些恐惧。

　　一女人道：“这世界上真，真的有神啊？”
　　一男人道：“之前我们不都看到怪物了嘛？怪物都有了，有神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电视剧你还没看过嘛！”
　　一堆人小声议论起来。

　　阿月无奈一笑，“大家听我说，是神，是鬼，还是人，都不重要。要我说，我们是一样的，都是有灵魂的。等世界安宁后，大家都回到正常的生活，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不会与往常有任何区别。还请大家不要把心思放在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上，那没有意义，只会影响你们正常的生活。”

　　有一些年纪小的妹妹好奇道：“哥哥，那你们神仙都是怎么过的，会——”
　　“操！别说这些了！”
　　一个纹身男受不了了，吼道，“现在是聊天儿的时候嘛！操他妈，一帮傻逼！”一把抓住阿月的胳膊，瞪着他，“你不是神吗？快点救我们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好。你先别急。”阿月耐心道，“我们把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后，一块出去，因为现在外头的世界也很乱——”

　　“我现在就要出去！”纹身男似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越看越像活死人墓的封闭大厦里待着了，每多待一秒钟，他都感觉要窒息，粗声粗气地催道，“快，先带我出去！反正我们在一楼，放我出去后，你再回来救人就是了！”

　　一些人听他说话这样自私无礼，忍不住道：“你会不会说话客气一点。”

　　纹身男撸了一把头发，啐道：“都要死了，客气个屁！”

　　这时一部分人因为知道阿月是神，想到有神保佑，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反而，胆子大了起来，都有心力怼上几句了，“你这人真没素质，张口闭口谈吐成脏！小心把神惹生气了，神不救你了！”

　　纹身男脸皮一拧，本想回怼几句，但一听最后一句话，到底心有忌惮，忍了回去。

　　刹那间，诡异的安静。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争吵总算就此打住的时候。
　　忽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虚空中，飘出一连串幽长的尖笑声。
　　还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鬼叫声，如从地狱中尖啸冲出。
　　“呜……呜呜呜呜呜呜……”
　　幽幽怨怨，又好似鬼怪藏在四周的隐秘处哭泣。

　　笑声、叫声、哭声……鬼哭狼嚎混杂在一起，尖锐、凄厉、幽怨，充斥在整座大厦里。

　　于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们也吓得尖叫起来！

　　阿月拧紧了眉头，心说：“这是悟情在背后搞鬼吗？”顿了一顿，又想：“按理说，现在星辰正在对付悟情，悟情不可能同时来对付我……难道，是悟情的手下吗？……不管是谁，这幕后之人是想要干什么？要杀要剐，打明牌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故弄玄虚？吓唬人很有意思吗？”

　　他警惕地盯着四周，但并未发现有妖怪，而且，好似令人作呕的恶作剧一样，那些乱七八糟的鬼叫声把人吓了一通后，一溜烟就消失了。

　　只留下人们的尖叫声，久久回荡在封闭的大厦里。

　　直到人们把心中无法承受的恐惧，通过尖叫，发泄出去后，才大口喘息着，颤栗着，停了下来。

　　然后，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

　　还是那纹身男打破了死寂，冷冷一笑，“刚才叫得最响的就是你们几个吧！装个屁！之前那些牛逼本事呢！”

　　那几人之前怼了这纹身男几句，这下，被方才的鬼哭狼嚎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软，没心力再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往阿月那边靠了靠。

　　纹身男也没心思再打嘴炮，催道：“快快快，先把我们放出去。”

　　阿月不想再引发争吵，便二话不说，顺了这纹身男的意，来到大厦门口——此时，门口已经被黏乎乎的东西给糊住了。

　　走近了看，会发现，这些黏糊糊的东西，似乎是活的，缓缓地滑动着，而且质地很像湿泥，但比湿泥土更加有韧劲儿，以至于，阿月反握刺锥，刺向这些怪物，就好像刺进了一张弹性极大的橡皮膜里，无法刺破。之后，阿月又化出大刀，或劈或砍，却仍是无法撼动分毫。

　　如果他现在把所有的分身收回来，这些黏糊糊的东西自然困不住他，但现在他只是一个微弱的分身，同时为了保护外面的其他人，他又不能把分身全部收回来，再加上，也许，这些怪物还有其他力量的加持，导致他没办法杀了这些妖怪。

　　不过，他心想：“幕后之人把我们困在这里，只是吓唬我们，却不急着动手，一定有其目的，我只要耐心等着，一定能等到对方自动露出马脚。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迟。我先把大厦里所有的人聚集在一起再说。”

　　想罢，他一抬头，就见所有人都瞪着眼眶，眼巴巴望着他，眼睛里，都是希冀的光。

　　他一句“抱歉，暂时出不去”登时噎在了喉咙里，“我……”

　　他这样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众人再见门口仍未打开，就明白，出不去了……

　　如此一来，他在众人心里的威信度大打折扣。于是原本安静的人群，又骚动起来。有的忍不住呜呜哭泣，有的强行镇静着，有的慌得六神无主。
　　还有的，比如纹身男，直接爆发了：“操！你不是说自己是神吗？耍我们是吧！没那本事装个屁啊！”说着就上前一把抓住了阿月的领子，却手腕一紧——阿月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了点的力气，就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拿了下来。

　　一刹那，纹身男有些惊讶阿月看起来不壮实，而且只是个少年人，但力气竟这么大，竟能毫不费力地把他这二百斤的壮汉的手拿开，基于此，他就算是心里窝火，也不敢随意乱发了。
　　他脸皮又气又有点忌惮地扭了几下，最后冷哼一声，“装什么装……”去到了另一边。

　　阿月安抚道：“大家听我说，我保证可以救大家出去，但需要把其他分身收回来，因为我还需要顾及外面其他人的安全，一旦我把分身收回来，外面的人就会遭遇危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把大厦内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以后，在短时间内，将分身收回，突破大厦的屏障，把大家救出去。”

　　他说的分身什么的，人们自然听不懂，但在这个危机时刻，也没人有旺盛的求知欲去问，甚至连话都不想说。听他说完，少部分人含糊点了点头，应了声；大多数人心神不定，低头缩脖的，没有应声。

　　阿月也知道在这个时刻，语言是非常苍白的，更何况，他之前还说自己是神，后面却连大门都打不开，在这种情况下，他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画大饼，只有有力的行动，才会让人们升起信心，想了想，只好道：“我们先上楼去找其他人吧。”

　　虽然经过方才那出，人们对阿月的信任并不像刚得知他是神那会强烈了，但没有人想落单，都知道人多力量大，自然都跟着他，而且他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尽管武力值存疑，但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于是，一行人在阿月的带领下，往楼上去。

　　却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忽然有几人尖叫了起来。

　　“叫什么！”旁边的眼镜男吓了一个激灵，搓着胳膊道。

　　只见那几人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煞白，瞳孔震颤，望着四周，喃喃道：“人……人……”

　　眼镜男：“人，什么——”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同样瞪大了眼睛盯着四周。这时，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这一看，都懵了。

　　只见，方才还一大帮人的，少说有五十人，这下，竟只剩了十几人！

　　一大半人凭空消失了！

　　“其他人呢？去去去去哪了？”

　　“会不会……被妖怪抓走了！”

　　“我去，不会吧……”

　　“肯定是妖怪……肯定是妖怪！”纹身男浑身打着哆嗦，咬牙切齿地喊叫着，也不知道是怕，还是怒，也或许，惧极生怒。

　　眼镜男忍不住道：“操，你别喊行不行，你——”没说完，被纹身男一双瞪得牛一样大的红眼睛吓得把话吞了回去。

　　剩下的人都不自觉聚在了一起，精神绷成了一根弦，汗毛直立，警惕地望着整个一楼大厅。

　　忽的，一阵冷风穿堂而入，飘浮在空中的月火全灭了。整个大厅，霎时一片昏暗。有几人没忍住尖叫了出来。

　　阿月立时又放出数十团月火，将大厅照亮一些，“别慌，只是吓唬人的。我去找找其他人。”

　　几个胆大的帮忙喊：“人呢，在不在这啊，别，别藏了！快出来吧！大家伙都等着呢！”
　　“是啊，操！别吓唬人啊，赶紧出来！”
　　“出来出来！！！”

　　喊了多时，回应他们的，始终是：
　　“……”
　　死一般寂静。

　　有几个胆小的，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啊……”

　　“别说这些晦气的！”

　　“不会不会的，乐观一点嘛！”

　　“谁敢杀我，谁敢！”纹身男全身肌肉绷紧，瞪着血红的眼眶，盯着四周，撸了袖子，捏着拳头，“谁敢来老子就弄死谁！”

　　眼镜男一脸嫌弃，小声嘀咕道：“就知道大喊大叫，莽夫一个——”
　　“你他妈说什么！”
　　没说完，就被纹身男揪住了领子，半拎起来。
　　旁边几人急忙阻拦，“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起内讧，团结才是力量！放手！放手！”

　　当下，有人在帮着找人喊人，有的缩着脑袋发抖呜咽，有的纠缠在一起内讧拉架，乱成了一锅粥，干什么的都有。

　　甚至，就在这个乱糟糟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尖声大叫，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阿月正在四处搜寻，听到这声尖叫，以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急忙看去，却是一回头——
　　“嚓！”
　　利器刺入了他的肚子。
　　“……”
　　他怔怔地望着面前行凶的人，是那个他一开始救下的外卖员……
　　除此之外，还有几人，都捅了他，而这些人，都是他救过的、后来失踪的人！

　　“……”
　　一瞬间，他脑子懵了一瞬。

　　他再低头一看，这几人似是手里拿着尖刀这类的东西，完全捅入了他的身体，甚至……把手也捅了进去……？这是什么深仇大恨？恨到把手也一块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这时，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幕太过恐怖，阿月听到有人又尖叫起来，同时伴随几句惊恐地喊叫：“后面！”

　　后面？
　　还未来得及向后看。
　　嚓——
　　利器从背后刺入了他的身体。
　　“……”
　　阿月又懵了一瞬。
　　过了会，他才回头望去，发现，这几个背刺的人，也正是他救过的、后来失踪的人！

　　他下意识不相信这些人恩将仇报。
　　而且。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

　　他想到什么，用力握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将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肚子里抽了出来，果然，这不是正常的人手，而是，手腕处连接着一把泥石镰刀，刺入了他的体内。

　　所以……

　　——除非，这些披着人皮的“人”，不是真正的人，而是怪物化成的！

　　所以手不是正常的人手，而且能够神出鬼没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让他无从察觉。

　　这也可以理解，本来这地方就不正常，有妖怪也不奇怪，而且现在细细回想，一开始遇到的那个外卖员反应很不正常，没有恐惧，甚至有些淡定，还脱口而出他是神，跟后面的包工头还有其他人的反应差距太大。
　　倒不是说，如果是人，就必须要恐惧，而是，真正的人，反应是很鲜活的，而那妖怪变成的外卖员，明显是模仿人，模仿得不到位，导致情绪变化单一。

　　唯一一点奇怪的是，按理说，如果是妖怪，阿月一定能闻到妖气，可是他并没有从这些妖怪身上闻到妖气。这也导致他没有及时察觉到妖怪混进了人群中。

　　现在，这些妖怪自爆身份，阿月没客气，抬起一脚将面前的怪物踹飞出去，紧接着，还没等他一个个清算，这些怪物忽然化成了泥浆，钻进了地里，只留下衣服瘫在了地上……

　　“孩子，你没事吧？”老奶奶颤声道。

　　阿月宽慰一笑，“我没事。奶奶别担心，都别担心。我很好。”

　　“可是……”有人不放心，“可是我们看见那些怪物捅……你肚子疼不疼啊？”

　　“我是医生，我来给你看看吧！”一个姐姐说着就要上前给他查看身体。

　　阿月无奈笑了，“我真没事，多谢姐姐关心，那些妖怪没有真伤到我。”知道人们担心，耐心解释道，“那些妖怪虽然用刀捅了我，但只是物理伤害，而我……咳，是神嘛……只有法力攻击才会伤到我，所以方才只是皮肉伤，不要紧的。”

　　“哦哟……”有人听得心惊肉跳的，“那么多刀子，皮肉伤也够你受得喽！”

　　“是啊是啊……”很多人光想想都觉得疼，忍不住龇牙咧嘴吸凉气的。

　　阿月无法，只好撩开衣服下摆，给他们看——
　　肚子的伤口里溢出紫气，很快，紫气散去，伤口也愈合了。
　　“看吧，是不是好了？”
　　他笑眯眯，温声道。

　　人们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了就好，幸亏没事。”
　　“感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人家就是神呀，自有天佑哒！”
　　气氛竟一下子松弛下来，就好像一根橡皮筋绷到了极限，就快要绷断的时候，最后，嘿，没有绷断，没有死成，仍是好好地活着，于是物极必反，反倒松弛了下来，比之原来的紧张恐慌，多了几分勇敢和坦然。

　　有个平日爱看神怪小说动漫打游戏的宅男，忍不住举手道：“那个，兄弟，我有个疑问，那些妖怪为什么不直接发动法术攻击？”

　　“这个……我也暂时想不通。”阿月揪了揪呆毛。
　　他也很奇怪，方才那些妖怪为何只拿刀捅他，却没有对他造成哪怕一丁点伤害，干嘛呢？又是吓唬人的恶作剧吗？

　　正想着，“嘿，小帅哥。”一个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女孩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看我。”

　　阿月回神，看她，笑道：“怎么？”

　　女孩道：“你叫什么名字？咱们这也是共患难了，不知道名字怎么行，我先自报家门——我叫小兰，花木兰的兰，你呢？”

　　“我叫阿月。”阿月看她声音明朗，面部肌肉放松许多，“你不害怕啦？”

　　小兰一摊手，“怕有什么用？一开始是怕，但是一直怕，也很累的。关键是怕也没用，古人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所以……”摆了摆手，无奈一笑，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又道，“更何况，咱们这么多人，就算是死……”

　　“呸呸呸！”医生姐姐一脸忌讳，打断道，“说什么晦气话呢！咱们都能长命百岁！”

　　阿月笑了，“对！越是绝境，就越是要保持希望！好了，我们继续上楼吧！”

　　“慢着！”纹身男跑到了前面，拦住一行人，一脸难以理解，“你们都疯了吗？！刚才我们救了那么多人，结果那些人都是妖怪变的！万一……万一楼上那些人也是妖怪变的怎么办！还是别去了！想办法把门打开，咱们先逃吧！”

　　阿月刚要说什么，忽听虚空中，传来一声讥笑。

　　他一怔，“谁！”

　　他望着四方虚空，“谁在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