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87、87.实现愿望 那少年披着

　　既然他们找不到人在哪里，倒不如让韩灵机主动出现。
　　可是，又如何引韩灵机出现呢？

　　两人眼睛一亮，显然，又想到了一处：“劈了所有的无极观。”

　　既然，这韩灵机在全国各地建立了神观，让天下人把他奉为神明，那就自有他的目的。既如此，他们索性就劈了这些无极观，让韩灵机的目的落空，到时，韩灵机十有八九会出来阻止。如此化被动为主动，不失为一妙计。

　　打定主意，事不宜迟，二人即刻动身。

　　“先等等。”星辰去把面具捡回来，刚要戴脸上，“你也等一下。”阿月将他手里的面具拿过来，疑惑，“为什么要戴面具？”

　　星辰一愣，很快，低了低头。
　　他并不想把自己是万人嫌的扫把星这件事告诉阿月。
　　因为，他怕阿月知道后，对他心生嫌弃，不愿意跟他玩了。虽然，他知道阿月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还是担心被讨厌。

　　这些想法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自然就被宝宝读取到了。
　　宝宝悄咪咪飞到阿月身后，小声叭叭了一阵。

　　阿月了然……

　　半晌，他微微一笑，在那面具上拂袖一扫，面具恢复了干净，然后，拂袖又是一扫，面具上的容貌，俨然是个清俊公子哥，剑眉星目，朗若灼星。

　　“这是你原本的样子。”阿月道，“相貌只是外在的，不代表一个人的品性。星辰，你应该相信自己。在我眼里，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星辰怔怔看他。
　　一坨粉晕渐渐爬上了脸颊。

　　他忍不住低下了头，悄悄弯了一下唇角。

　　阿月看透他那小心思，忍不住偷着乐，心说：“没想到星辰变得这样……这样害羞……哈哈。”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星辰泛粉的脸颊，在星辰错愕之前，及时收了手，轻咳一声，很正经的，“好了。”牵了他手，“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吧。”

　　漆黑的夜里。
　　唰、唰、唰——
　　一道道明锐刀光霹雳闪过。
　　砰、砰、砰——
　　一座座塑像被劈成了碎块。

　　第二天一早，全国各地的香客望着被砍成稀巴烂的无极观，都惊得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这是不是神明动怒了？”
　　“不，不会吧……动怒的话，怎么把自己的神像给……”
　　“说不定这就是神的启示啊！咱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无极天尊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无极天尊不再保佑我们啦？”

　　香客们大吃一惊。
　　有的不太愿意相信，嘀嘀咕咕。
　　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有的吓得嚎啕大哭。
　　乱成了一团。

　　星月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可疑人，结果观察多时，迟迟没有发现可疑人，倒是香客们抱着小玉神像，聚集在无极观外，哭的哭，闹的闹，跪的跪，吵的吵，乱成了一锅粥。

　　无法，阿月只好出面平息这乱势，“大家听我说。这无极天尊……是假的……”为了尽量不让大家伤心，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可毕竟这话已经说出口了，意思摆在那里，大家一听，哗声一片，自然不会信他这突然冒出来的白面小子，“你说啥呢！不准对无极天尊不敬！”
　　还有老婆婆怕惹怒了神明，跪在破碎的塑像面前，双手合十拜拜，“有口无心，有口无心，天尊莫怪！”拉着阿月的手，“孩子，快，跟神明认错！神明心怀慈悲，会饶了你的！”

　　阿月无奈，非但不跪，反而把婆婆强行拉了起来，温声道：“婆婆，您说了神明心怀慈悲，若这无极天尊果真是神明，又怎么会怪我？既然不会怪我，谈何道歉？”

　　“这……”婆婆多少有些哑口无言。
　　似乎……是这么个理儿？
　　可是在她，不止是她，是很多人眼里，神明，就应该是高高在上、被尊敬的呀，冒犯不得。

　　有的人驳道，“举头三尺有神明！神明慈悲不假，但那是对好人慈悲，对坏人，必须严惩！你刚才对无极天尊不敬，你若是不诚心道歉，无极天尊会惩罚你的！”

　　“好啊。”阿月坦荡荡，望着四周，扬声道，“那我就看看，那无极天尊要如何惩罚我？”
　　他巴不得这无极天尊赶紧露面，好让他抓个正着。

　　众人大跌眼镜，实在没想到竟不知从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小子！

　　“你……你你你你……”众人指着他，似是被他气得、惊得，瞠目结舌，“你”了半天，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忽然。
　　“啪！”
　　一声尖锐的炸响。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安静下来。
　　啥玩意儿摔碎了？
　　紧接着，“噗通”一声，有人尖叫，“啊！死人啦！”

　　众人一看，一个人赫然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而旁边，是一个破碎的小玉神像。

　　众人大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人哆哆嗦嗦道：“我我我我我看见了。方才，这玉神像忽然掉在了地上，摔碎了，然后这人……这人就倒地死亡了！”

　　人们纷纷惊得“啊！”了一声，心跳如雷，“会不会是这人把神像摔碎了，天尊生气了，所以惩罚他，让他死了？”
　　“这……”
　　“很可能的！”
　　“但是，我刚才就在旁边，也没看见这人做错了什么呀？”

　　人群死寂一瞬。

　　半晌。
　　“啊！我知道了！”忽然一人嚎了一嗓子，“一定是他——”指着阿月，“一定是他得罪了天尊，惹怒了天尊，所以天尊降临了惩罚！”

　　阿月无奈扶额，“好，就算是我得罪了天尊，那不应该是让我死吗？为什么牵连无辜的人？你们说这天尊慈悲，他慈悲在哪里？”

　　众人一噎。
　　似乎……似乎又是这么个理儿？

　　阿月心想，“方才事出有妖，八成是韩灵机暗中作梗，为的就是把矛头引到我的身上。我必须得想办法，转移大家视线。”

　　可是用什么法子？

　　他略一沉思，“人们拥护韩灵机，根本原因在于有求必应，既然如此，我何不替代韩灵机，满足人们的愿望？这样的话，人们有了新的信仰，就不会继续信韩灵机了，也可以阻止韩灵机达成目的，顺便，引韩灵机现身。”

　　想罢，他面对众人，信誓旦旦道：“无极天尊倒了没关系，我听说，月神大殿很灵的，保你们心想事成！”

　　人们惊疑了，“当真？”
　　“不是的吧，我之前去求了好几次，也没实现愿望！”
　　“我以前也去求过，感觉……不是很灵验诶……”

　　阿月鼓励道：“你们去试一试嘛，不要香火钱，不需要磕头跪拜，只要你们把心愿写在纸上，月神收到信后，自会替你们实现愿望！真的，若我说谎，我提头来谢罪！”

　　大家一听他发这样的毒誓，都有些慌了，嘘道：“天尊在这里呢！可别乱说话，谁要你的头！”

　　阿月：“那你们去不去？不去，我现在就要谢罪咯。”

　　众人一脸忌讳，忙道：“谁说不去了，这就去了！”
　　若是需要香火钱，大家很可能会犹豫，但当下一听不需要香火钱，那显然不去白不去，也没有什么损失，于是一阵风刮过——
　　呼……
　　原本人头济济的街道，瞬间空无一人。

　　“……”
　　这速度……
　　阿月竖了大拇指。
　　可以。

　　接下来，星月也不再浪费时间，紧跟着人们的步伐，去了月神大殿，收集心愿清单，分头行动。

　　第一个愿望。
　　一个纤夫穿着破破烂烂，一双满是老茧干枯的手合十，刚要跪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双膝，重新站直了。
　　隐隐中，听到虚空中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请记住一点：真正的神明不需要你的跪拜和供奉。需要你跪拜和供奉的，都是装神弄鬼、妖言惑众、欺世盗名、谋取私利之劣徒。”

　　那纤夫吃了一惊，“谁，谁在说话！”

　　却无人应。

　　纤夫不敢再跪了，急忙许愿，“神明显灵，神明显灵啊！那个啥，过几天我就要去拉船了，那一片水流湍急，不好拉，还淹死过不少人。我，我年纪大了，不像年轻那时候有力气了，我怕……我真怕……”下面的话不吉利，唯恐犯了行业禁忌，不敢说了，一双干枯褐黄的老手抹了抹眼泪，“求老天帮帮我吧，不然一家人都要吃不上饭了。谢谢！”

　　阿月收到这个愿望，便化身成一个纤夫，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队伍之中，帮着纤夫们拉船。

　　他们当下正在戈壁上，拉一艘行驶在激流险滩中的船，纤夫们赤着脚、光着膀子，绑着缰绳，用血肉之躯拉着一艘极重的运货船，一步一步，在同样艰险的戈壁滩上往前走。
　　若是往常，这是极其繁重又危险的任务，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从戈壁上翻下去，被河流冲走了，然而这一次，却不知怎的，纤夫们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等到了终点时，一个个还有点懵。
　　这……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阿月呼呼喘着道。
　　他现在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纤夫队伍，去了一处无人看到的荒地。
　　之前他帮着拉船的时候，想切身实地地体验一下纤夫们的感受，便没有用神力，而是身体力行的，用蛮力去拉船，几乎一个人承担了整个队伍十之七八的重量。
　　一趟活干下来，他不止感觉到累，而且，身上被磨出了很多血痕水泡，可因为他是神，这些伤痕自动痊愈了。

　　可是那些纤夫呢？
　　谁替他们受累，疗伤呢？

　　他能帮得了一次，还能帮得了一世吗？
　　不能的……
　　那些纤夫，终究还是要自己扛起这苦难的命运。

　　看起来，他好像是完成了纤夫的愿望，但其实……并没有……或者说，没有这么简单……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弃，答应了人们的，就要完成，让人们因此产生一丝希望，在今后的困境中多一份相信的力量，那也是万分感恩的，否则言而无信的话，让人们失望会是一件更糟糕的事。

　　接下来，他又接到了一个求健康的心愿，说是家中老母得了重病，没有良药可治，就要没命了。
　　阿月便去天宫太上老君那里偷了一粒灵丹妙药，给那重病老母喂下，看到老母脸上黑气渐渐驱散，便知这条命算是救回了，安然离去。

　　结果刚一走出家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啊！！！！！”

　　他被这一声震得，脚踝一扭，差点歪倒，幸亏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怎么了吗？
　　为什么叫的这么……惨烈？

　　这时，听得屋内传出吵闹声——
　　“你，你是谁？”
　　“臭小子，叫唤什么！我是你老母！”
　　“我呸！你嘴巴放干净点！你都能当我妹了！”
　　“你妹——！？”
　　“对啊，你这年纪，你，你那么可能是我老母，我老母，你……妈，妈！你在哪儿？……完了，我妈不见了！你！是你是你就是你！你把我老母弄哪去了？老实交代！不然我要报官啦！”

　　“报官？！老娘看你是皮痒了要大义灭亲，我，我……你给我等着你！”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顶着满脸的怒火，低头四处找着，很快抄了一把扫帚在手里，对着一个从屋里跟出来的中年男人就开始棍棒教育，“让你这混账气你老娘！三天不打你就欠收拾！看打！”

　　中年男人捂着屁股护着裆，蹦蹦跳跳，躲避着那扫帚，边嚎，“诶我说你，你打起人来怎么跟我老母一个路数！”

　　“老娘就是你老母——！！！！！！！！”
　　你老母——！！！！！
　　老母——！！！
　　母——！
　　怒吼声响彻整个村，震得树上鸟儿嘎嘎飞走。

　　阿月一拍额头，明白了。
　　一定是那灵丹妙药的功效太强劲了，不但治好了老母的病，而且还让老母返老回童了！

　　“……”
　　这。
　　会不会弄巧成拙了？
　　他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这对母子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娘！”男人惊喜喊道，“哎呀妈呀，我认出来了，你是我娘！娘啊！你，你真是我娘啊！”
　　他娘气呼呼道：“混账小子你傻啦！”

　　“不是啊娘，你变年轻啦！”

　　“啥？”

　　“娘你看你的手。”

　　“呀……我手上的皱纹呢？”

　　“不止是手，还有脸，你摸摸你的脸！”

　　“我的脸……”他娘摸摸脸，没有皱皱巴巴的感觉了，而是手感滑嫩，如剥了壳的鸡蛋，“这是咋回事？”

　　男人很快就想到了，“肯定是因为我求月神啦！哈哈哈哈！我，我本来就是试一试的，没想到，真的成了！不仅治好了娘的病，还让娘变得更美更年轻了！哈哈哈哈哈！我，我赶紧跟七大姑八大姨说说，月神大殿有求必应，心想事成啊！哈哈哈哈哈哈！”男人乐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阿月一颗绷起来的心，稍稍松了下。
　　还好是个有惊无险的喜剧。

　　接下来，他又接了一个姻缘签。
　　一个小伙子来到月神塑像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神啊，我要跟你说个事……就是，我，我看上了一个姑娘，但是我家境一般，我怕那姑娘拒绝我。其实，哎……我知道，人家十有八九会拒绝的，我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看上我？可是……可是就这么放弃，连心意都不敢表白，我又有点不甘心……神，你能告诉我，我应不应该跟那姑娘表白心意？会不会自取其辱，讨了没趣？……总之，事情就是这样的……我说完了，我先告辞了……”说罢，作揖离去。

　　阿月望着那痴情男子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吹了一口仙气——
　　呼……
　　于是。
　　回家的路上，路过那心仪姑娘的家院，男子忽然看到一条手绢被风托着，飘啊飘……飘到了他的面前，他伸手将那手绢，从风中摘了下来。
　　忽而，听到一句千娇百媚的：
　　“公子，这是……我的手绢。”

　　男子的心重重一跳，抬头一看。

　　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恰站在桃花树下，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心里忽然一动，脱口而出：“我……我喜欢你。”

　　后面发生了什么，某个月老不再看了，只道随缘，抬头看看天，已是夕阳西下，晚霞如火，炊烟四起。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他忽然想起一句诗：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好吧，他承认，他想念星辰了。
　　早知道就应该在分别前，跟星辰约好黄昏后在月下会面了。

　　却不料，刚这么想，前方，长河尽头，一轮火红落日垂在宽阔河面上，波光粼粼，孤烟缥缈，直上九霄。

　　一个少年，影影绰绰，立在热烈的火红中，如星望月。

　　阿月好一个惊喜，挥着手，蹦高呼唤，“星辰！”

　　再不迟疑，那少年披着火红的风影，向他奔来。

　　星辰眼眸笑弯，一把抱起阿月，转起了圈，一圈又一圈地转……

　　阿月低呼一声，及时搂住了星辰的脖子，然后笑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很小，星辰就喜欢抱着他转圈举高，想各种心思逗他玩儿。

　　过了好一会，星辰才把阿月放下地来。
　　不过两人并不分开，还是紧紧抱在一起。

　　阿月双手扶在星辰的肩上，往后仰了下脑袋，望着星辰被日头映红的脸，好像要烧起来，眼底也是火热热的，炯炯有神。加上方才星辰抱着他转了好一会儿，额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珠，闪烁着水光。

　　阿月的手掌覆在星辰的额头上，轻轻抹了两下，为他擦去汗珠，然后就着潮热的手，捧起了星辰的脸，很认真地问：“你想我了吗？”

　　星辰眼里的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
　　他一怔，轻咳一声，垂了垂眼睫，很轻地点了下头。

　　阿月知道他是想自己了，不过这么扭扭捏捏的，那怎么行？他故意拧了眉头，嗡嗡道：“你没有想我？”说着，佯装蛄蛹着，不要星辰抱了。

　　星辰猛地抬头，一个“不”字就在嘴边了，却戛然而止了。
　　他只是抿着嘴巴，定定望着阿月，手臂也收得很紧，虽无声，却用行动表示：阿月，我很想你。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总之，很想你。

　　忽的，一阵热风起，把星辰的短毛都吹到后面去，露出他一张脸蛋更加明艳动人，一双星眸，更加光彩耀人，一双剑眉，仿若要飞起来，锐气逼人。

　　总之，很吸引人。
　　真是要了人命了。

　　把阿月看得眼睛一直，喉咙一滚，差点要嘬一口星辰的脸蛋，还好及时忍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近在咫尺，呼吸都喷洒在对方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对劲了……

　　幸而就在这时，忽然余光一闪，转头看去——
　　一对老人正携手，准备踩着石头过河。

　　这河水不深，类似于浅滩，但是一对老人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一个不小心，脚底擦滑，“哎呦”一声，就往河里倒去。
　　却在关键时刻，身体被及时扶了一把，回头一看——
　　原来是一对年轻小子，出手相助。
　　急忙道谢：“谢谢两位公子！”

　　“不客气，老人家，还是我们来背你们过河吧。”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老人说啥，星月一人一个，背起了爷爷奶奶。

　　刚要出发，阿月忽然想到什么，叫住了星辰，“等等！”

　　星辰回头看他，扬眉：怎么？

　　阿月：“我们比比看谁先到达对岸，但是不能吓到老人。”

　　星辰点头：好，比就比。

　　不废话，两个少年踩着水花，如风一般，轻盈又迅疾地冲了出去。

　　最终……

　　当然是……

　　谁也不肯认输，同时到达了对岸。

　　一对老人没被吓到，就是有点懵。
　　这，这是不是也忒快了些？
　　腾云驾雾似的，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懵完，向两个腿脚麻利的年轻小伙儿道了谢，相互扶持着，携手离去了。

　　阿月望着那对老人并肩同行的背影，忽然感慨：“我跟星辰老了以后也会这样吧……不，不止是年老，永远都是这样的……”

　　“想什么呢？”星辰在他面前晃了下手。

　　“你猜啊。”阿月回神，神秘兮兮一笑，忽然倒退了几步，双臂展开，后背朝地倒了下去，星辰吓了一跳，立刻伸手去拉他。
　　却不料，阿月嘴角坏兮兮一勾，拉住星辰递过来的手，趁他不备，用力一拉——
　　哗啦啦……
　　两人都跌进了水里。
　　关键时刻，星辰及时捞了阿月一把，把他捞到前怀，自己垫在了下面。

　　阿月湿漉漉地趴在星辰怀里，有点懵。
　　他本来想着自己做那个垫背的，没想到星辰跟他想到一处去了，甚至比他动作还要快。

　　星辰拍拍他的背，道：“以后不要这么做，很危险。”

　　“……摔个跤而已，不疼的。”顿了一顿，阿月又笑起来，“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下一次摔倒前，打个招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你下水。

　　“好了，起来吧。”他一个轱辘就要爬起来，却被星辰双臂箍着，又按了回去，砰，一头撞在星辰的胸膛上，一侧脸，耳朵便贴在了他的心口上。

　　心跳，一下一下，强健有力。

　　两个人都湿漉漉的，隔着轻薄的衣衫，传递着炽热的温度。

　　迷迷糊糊中，听到星辰叫他：“阿月……阿月？”

　　“……嗯。”

　　“起来了。”

　　“……嗯。”
　　却是手脚懒怠，一动不动。
　　半晌。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从前怀，趴在了星辰的后背上。

　　阿月半是迷糊，半是心安，乖乖趴在星辰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在这静谧的星空月夜之下，走在河边，穿过树林，散步街头……

　　最后，回到星辰的小茅屋。

　　星辰把阿月送到卧房，准备离开，却被抓住了手，低头一看——
　　阿月握住他的手，依依不舍，“别走。这屋里只有一张床，你不在这睡去哪睡？”向床的里面挪了挪，拍拍旁边的位置，很自然的，“你也来睡。这床很大，容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

　　星辰果断愣住了。

　　“怎么了？”阿月见他迟迟不动作，只好坐起来，仰头看着他，说，“从小到大我们都是一块睡的。没关系。”
　　见星辰仍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动弹，没办法了，阿月只好亲自动手，三下五除二把星辰按在了床上，再用自己的手脚缠锁住了他，让他插翅难逃。

　　最后，习惯性的，阿月把额头凑到星辰的嘴巴旁边，点点自己的额头，意思很明显了：亲我一下。

　　然而，星辰的嘴巴好像不属于他了，一动不动。
　　就连他整个人，都僵硬地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阿月：“……”
　　只是嘴巴的皮和额头的皮碰一下而已，有这么强人所难么？
　　他无语地掀起眼皮，觑了星辰这个呆头鹅一眼。

　　“怎么了！”他忽然有点气，坐起来，低头望着星辰，很不理解，“为什么不愿意亲我！亲个额头而已。以前我们一起睡觉，你都会亲我的。你亲我的额头，我亲你的脸。就这样。”
　　俯下身去，在星辰的脸颊上很粗野地嘬了一下，嘬出一个湿湿的红印子，然后礼尚往来，又或者……强买强卖一般，把自己的额头杵到星辰的嘴巴边，猛男嗓催道：“该你了。”

　　星辰的嘴巴有点颤，呼吸都加重了。

　　阿月又很贴心地，秉承着送货上门的主旨，把额头往前挪近了一些，近到星辰不用移动脖子，只需要撅起嘴巴，就能碰到他的额头。

　　然而……
　　等了一等，迟迟等不到那一吻。
　　阿月抬头一看——
　　星辰把嘴巴抿起来了。
　　“……”
　　“……”
　　“……”
　　阿月只觉得自己此刻印堂发黑，快要原地驾崩了。

　　“我的额头有毒么？”他头顶上隐隐冒出青色坟烟，一缕呆毛高高直立、宛若士兵拿枪指着星辰，沉着嗓，“快点……亲我一下。就一下。亲完就睡觉。”

　　星辰努力努力再努力，还是做不到。
　　在他眼里，这种事，不能随便做。

　　没办法了，阿月只好自己把额头往星辰的嘴巴上戳了一下，然后多少有些生闷气的，一背把自己砸床上，翻个身，手脚并用再次把星辰锁住了。

　　一挥手，室内灯火熄灭，唯有星月之光穿窗洒落。

　　“睡觉！”
　　两个气鼓鼓的字，为这一天画下一个……不那么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