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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5.人间重逢 两个人一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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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他头一回来地府,对这里的布局一无所知,便拦住一个阴差,“小兄弟你好,我是天宫月神,请问阎王爷在何处?”
阴差虽从未上过天宫,也不识得阿月的脸,但单看他这一身神力雄浑的紫气,周身一轮圆月光晕护体,也知他是谁,忙鞠躬回道:“回月神殿下,阎王爷外出查案了。”
阿月奇怪,“据我所知,阎王爷一共七个分身,全部外出查案了吗?”
阴差:“是的。”
阿月:“判官呢?”
阴差:“也外出查案了。”
阿月扬眉:“全部外出查案了吗?是什么大案这么重要?”
阴差支支吾吾,不好意思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阿月心知阴差官职低,自然不可能对阎王判官的行踪了如指掌,略一思忖,道:“那你可知,五百年前,地府收押了一个叫做韩灵机的罪犯,他在何处?”
“五百年前啊……”那可多悠久的历史了……阴差一脸难色,挠头道:“这个……请月神宽恕,我,我也不知。我只是负责巡逻的,不负责查案什么的,请恕罪。”
阿月无奈,弯眸浅笑,“没关系。那现在地府何人来管?我去找管事的问一下。”
阴差:“月神殿下可去八层地狱之下,找大地之神便可。”
地府一共十层地狱。
第一到八层地狱,负责抓捕审问人的亡魂。
第一层地狱,由首席判官管理,主管初步判断亡魂罪名(七宗罪)。按照罪名,通知相应的阎罗殿抓捕亡魂;若无罪名,那么直接由第一层地狱审理,判入轮回。
第二到八层地狱,由阎王爷王狱的七个分身管理,分管所犯七宗罪的亡魂。
第九到十层地狱,由大地之神掌管。
第九层地狱主要抓捕、审讯、关押妖怪。
第十层地狱是无间地狱,专门关押永无可赎的人和妖。这些人和妖往往是穷凶极恶,罪孽滔天,不可饶恕的。
除此之外,大地之神还负责审理重大密案,以及掌控整个地府的正常运行。
阿月不好意思道:“我初来乍到,还得烦请你给带路。”
“好的好的,请月神跟我来。”阴差带着阿月去找大地之神。
说起来,因为大地之神常年驻扎地府,跟天宫相差十万八千里,而且很少上天宫,所以阿月对大地之神算不上了解,甚至这数千年来,见过的面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阿月找到大地之神的时候,大地之神正在听一个妖怪罪犯陈述着什么。
似是听得有些无聊了,大地之神一手撑着头,懒懒地靠在桌子上,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笔砚,有些漫不经心,眉眼闲静,长睫半垂,淡唇微微扬起,七分轻柔,三分清冷,虽然皮相看起来是男子,却竟有女子的神态。
然而过了会儿,不知听到了什么内容,正在拨弄笔砚的手忽然停住,微扬的嘴角渐渐压平回去,原本是散漫斜靠在桌子上,这会儿也坐直了些,后靠在宽阔的椅背上,手指扣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再抬眼,眉眼沉冷,平添肃杀之气。
甚至有一瞬间,阿月觉得这大地之神的脸部线条都变了一些,不似之前柔顺,而是变得更加锋利如刀削,不怒自威。
这刹那,整座地府如堕冰潭。
冰冷,凝重,死寂。
想必,该如何判刑,大地之神已有了决断,轻飘飘一挥手,妖怪便被阴差拖走了,不过多时,“啊——!!!”传出妖怪的一声凄厉惨叫。
下一刻,冰潭解封,化为一池盈盈秋水。
柔和,轻盈,潺潺。
阿月暗松了口气。
说实话,大地之神的神力在阿月之上,方才,大地之神施了威压,表达愠怒之意,阿月也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让他有一点不自在。
“月神殿下。”正想着,大地之神已来到他面前,微微笑着,打了招呼,“月神造访地府,所为何事?”
阿月如实把韩灵机的事说了说,又道:“韩灵机现在还关在地府吗?”
大地之神遗憾道:“月神有所不知,四百多年前,有只大妖逃狱,逃狱的时候,为了混淆视听,转移地府视线,毁了不少牢狱,放出去了不少妖怪。当时我们把十之八九逃狱的妖怪都抓了回来,但很遗憾,仍有少部分逃了出去,其中就包括韩灵机。他混在众多逃狱的妖怪中,趁乱逃走了。”
“原来是这样……”阿月若有所思道:“目前看来,韩灵机很可能逃去了人间,和皇宫勾结,为祸人间。”
这时,一个阴差过来报告:“启禀大地之神,下一个罪犯已经带到。”
阿月听大地之神还要忙,不好再叨扰,便道:“多谢告知,我先告辞了。”
大地之神唇角微勾,优雅颔首,“月神慢走。”
阿月离开地府,心想,“不管檀命是怎么想的,我都必须让檀命修改命运簿,不然人间必有灾殃。”
然而,等到他返回天宫,却没想到,檀命已经不在宫殿了!
阿月找到随侍的小仙子,问道:“檀命神官不是在闭关吗?去哪了?”
小仙子迷迷糊糊道:“我也不知道啊……”
阿月颇感无奈,只好亲自去天宫各处找了一遍,结果,哪里都没有檀命的身影,心想,“我前脚发现了端倪,后脚檀命就失踪了,是巧合么?还是说……做贼心虚?”
他直觉,这不是巧合,而是,檀命察觉了他的动机,提前跑路了,有意避开他的追查。
这也意味着,檀命,很可能跟韩灵机勾结在了一起,帮助韩灵机编造出为祸人间的戏码。
有一个檀命,很可能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檀命,这天宫还不知混入了多少韩灵机的同党。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要打草惊蛇,先暗中调查,伺机而动。
可接下来如何查?
他想,要想制住韩灵机,就必须知道韩灵机的目的是什么。
可韩灵机的目的是什么呢?
根据之前得到的信息,韩灵机为了增强魂力,吸收人的天魂,杀了很多人,甚至把一整个村子都杀了……
“村子。”阿月忽然心念一动,想到:“之前我走访人间,发现不少村子空了,这些村子是闹饥荒饿死了人,还是搬走了,又或是说……”
他心猛的一跳。
不敢再多想,立刻去往人间探个究竟。
他回到那些村子里探查,发现家家户户的家具都在还,什么锅碗瓢盆被褥,甚至还有银两都在,落了积灰,全都没带走,这就说明,不是人搬走了。
那么,难道是村子里的人都老去了,变成了荒村?
他去了附近的郡县,找到县令官,要求查看户籍。
县令官看着他这陌生人,一吹八撇小胡子,翻个白眼,当然:“不行啦!你谁啊?户籍怎么能随便给外人看呐?”
“既然这样……”
那就别怪他……有失分寸了。
“大人。”
忽然叫了县令官一句。
县令官本是趾高气昂背着手,背对着他,闻言,回头,一句“叫本官还有何事”还没说出来,眼前一记劈掌带风的手刀袭了过来,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倒在地上之前,被阿月捞在了臂弯中,放到了椅子上瘫着。
阿月立刻查看了户籍,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并非全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如果没有失踪,存在至今,还是有很多青壮年少年人的,所以,并不是全都老死,才令村子空了。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他望向瘫睡在椅子上的父母官。
恐怕,只有问问这位父母官了。
于是。
叭、
一个响指。
很温柔的。
“喂,醒醒。”
“——!”
县令官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对上一双温柔中不失严肃的眼睛,正是方才那暗中偷袭的不速之客!
“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县令官瞪着眼珠子盯着他,双脚蹬地,背靠椅背上,一个劲地往后挪,却不料用力过猛,“吱啦——”一声,椅子腿翘起来,向后倒去,“啊,完完完完完——”
“完不了。”
“咚”的一声轻响。
阿月握住椅子把手,又将椅子按了下去。
顺便,把县令官困在了自己和椅子之中。
“好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阿月双手握住椅子把手,弯下了背,盯住了县令官……
县令官吞了口唾沫,刚要说点什么求饶的话,却见面前这公子忽然双眸一弯,清风朗月般,微微一笑,温声道:“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不方便解释很多……我来此处,都是为了乡亲们好。我不想为难你,你就老实跟我说一说,村民人都去哪了?”
县令官一个劲摇头,“我真不知道。”
阿月拧眉,“你是当地的父母官,为人父母,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去了哪吗?”
“这话说得。”县令官又想哭又想笑,一张脸皱成了囧字,“我……我又不是真的父母……而且,这,这也没人报案啊,我还有其他案子要审,总不能盯着那一个村子啊……等我发现的时候,村子已经空啦!报给上面?”手心手背一砸,嘿道,“上面压根儿不管,我能有啥办法!”
“没人报案……”阿月心想,“如果人是分批次失踪的,那么同住一个村子里,乡里乡亲一定会报官,只有人在同一时间全部失踪,才会无一人报官。那么,照目前看来,乡民们并非搬家,也并非老死,却在同一时间全部失踪,只有一种可能:绑架。”
“那村民们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你可知道?”阿月又问。
这个县令官倒是知道,“大概五年前吧。”
阿月心想,五年前人就失踪了,那么至今,还活着吗?
为查个究竟,阿月又去了一趟天宫命司,按照户籍中记载的出生年月日等信息,查看每个人的命运簿,发现这些人的命运轨迹都没有进行到原本记载的死亡日,而是齐刷刷提前停留在了同一天,也就是说,这些人,在同一天,集体非正常死亡。这与五百年前的案子极为相似。
所以很可能,就是韩灵机所为!
韩灵机又开始杀人吸收天魂,以增强自己的魂力了!
可是增强魂力有什么用?
虽然不知道具体作用,但最终的目的,肯定逃不开祸害老百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韩灵机到底藏在了哪儿?
阿月心想:“既然韩灵机与皇宫勾结,那么不排除,韩灵机就藏在皇宫中。”
想罢,立刻返回人间。
到皇宫时,已是深夜,分明正是休息的时刻,阿月却听到一阵丝竹管乐之声,循声找去,一直找到了皇宫朝堂。
此时,皇帝和大臣们齐聚朝堂,却不是为了商讨国本之大事,而是,为了寻欢作乐,笙歌燕舞。
关键是,这舞充满了一股歪门邪气。
只见朝堂中央放着一尊韩灵机的塑像,而这塑像内,坐着一个浴火小鬼。只不过,人们无法看到这小鬼真身。舞女们穿着奇怪的袍子,围着塑像跳舞,一曲舞毕,绕塑像一圈,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韩灵机的塑像,眼中充满仰慕,呼和道:“神啊,奴准备好了!”
准备好的后果就是——
小鬼当场将舞女的魂魄吸走。
扑通一声,舞女们倒地死亡了。
阿月:“……?”
而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后,齐齐跪地,“这是神明显灵,神明显灵啊!!!”
阿月:“???”
这应该是最后的某种仪式,过后不久,聚会就散了。
阿月隐在暗处,扫寻着每个从朝堂走出来的人,但没有发现韩灵机,心道:“也可以理解,方才拜的是韩灵机的塑像,如果韩灵机本人在这里,大可不必拜一座雕塑,直接拜本人就好。所以在场的人中,大概率没有韩灵机。”
他只好再去其他地方找。
东找西找,始终没有找到韩灵机,倒是,感应到了一股阴气,而这阴气,来自地下。
他一路摸索着,找到了地牢,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
地牢里幽暗阴湿,阴风阵阵……
幽怨呜咽、痛斥怒骂、凄厉惨叫……各种喜怒哀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回荡在血腥味的空气中,让人听之惊悚,闻之作呕。
这里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避免打草惊蛇,阿月封住了自己的神力,不让紫气外溢,悄声走在走廊暗处,四处观察着,发现,这里有很多牢房,每间牢房里都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显然是死过不少人。
有些牢房里关押着奄奄一息的人;
有些牢房里堆放着尸体,臭气熏天;
有的牢房……
阿月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避在暗处,往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牢房里看去——
有的牢房,里面站着一拨人。
这是一队侍卫以一个穿着华贵衣袍的胖皇子为首,正跟一个戴着鬼面具的黑衣少年面面对峙,旁边有个推车,推车上堆放着许多昏迷的人。
“呀呵,怎么着?”那胖皇子笑眯眯地先开口了,“你要带这些人走?”
黑衣少年点了点头。
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胖皇子嗤笑一声,一肥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松散地拍拍把手,“要是本皇子不同意呢?”
黑衣少年还是不说话,只掏出了一个令牌给胖皇子看。
胖皇子眼睛一眯,面色骤冷,咬牙道:“你他妈又拿法师来压我……?!!!”
黑衣少年抄着手,轻轻一歪头,好似在说:如何呢?
还能如何?
哇呀呀呀……胖皇子咬牙切齿一番,涨红着脸,朝他伸出一根又短又粗又黑的中指——这就是我对你小子的态度!
半晌。
恨铁不成钢地,一根手指,霍然变成五根手指,挥挥手,“赶紧滚!从本皇子眼前速速消失,快——!!!!”
这种鬼地方,谁想多待?
黑衣少年赶紧推着车子麻溜儿“滚”了。
滚出三丈远,身后,走廊里,传出胖皇子一声尖锐怒吼:“妈的,老子这是给法师面子!你小子,给本皇子等着——!!!”
等着——!!
等着——!
等着——
一串回音将黑衣少年马不停蹄送出了地牢。
飞速离开那乌烟瘴气的鬼地方后,黑衣少年才好似浑身舒服了,伸展伸展四肢,活动活动筋骨,然后回身飞起一腿,就对着地牢隔空来了一记飞踢,这才堪堪解气。
之后,也不再浪费时间,他推着一车子的人,速速离开这妖魔般的皇宫。
他推着车子,一路赶往自己的家中——他的家是一栋小茅屋,孤零零地驻扎在郊外河边。
到了家后,他先把推车停在外面,然后进屋清理东西,好倒出空间来放置这些昏迷的人。
另一边,阿月一路跟踪这黑衣少年来到了这里,虽不确定这黑衣少年是好是坏,但毕竟在皇宫里出没,而且戴着凶巴巴的鬼面具,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惭愧心道:“抱歉以貌取人了。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保险起见,我还是得把人带走。”
趁着那黑衣少年在屋里霹雳乓啷捣鼓东西,阿月轻声慢步逼近那推车,打算把车子飞速推走,但刚推出一步——
“嘎吱!”
老牛拉破车一样,炸了一响。
“……”
阿月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千算万算,没算到老车失蹄!
这岂不是自爆了吗?
果然。
下一刻,后背一道疾风扫来,中拳之际,他足底轻巧一转,便飘出三丈之外。黑衣少年紧接着追了上来,二话不说,便是拳脚带风,呼呼而上。
阿月只好跟他对起招来。
实话说,若是凡人与这黑衣少年对招,十之八九要败下阵来,但奈何阿月是神,有神力加身,就算是天上诸神也打不过他,更何况是人了,因而他丝毫不慌,更无意仗势欺人。
眼见对方的拳脚十分干脆迅猛,阿月通通宛如耍太极一样,手掌推运之间,身形飘转之间,轻盈灵敏的,用绵柔之力将那刚硬的力量一一化去。
他就等着这黑衣少年筋疲力竭之时,自动止战,任他处置。
做好了这打算,他不慌不忙,嘴角微扬,神态自若,跟黑衣少年打起了太极,脚步腾转挪移,运掌帷幄之中,衣衫飘飘,发丝飘飘,仙气飘飘,倒好像不是在打架,而是在跳一种很新奇的双人舞。
间或,很有兴致地问起话来:“你是谁?”
“在皇宫是干什么差事?”
“你带走这些昏迷的人,是为了什么?”
“你若老实回答了我,我就放过你。真的,我保证,绝不虚言。”
黑衣少年不答。
阿月扬眉:“你为什么不说话?”
黑衣少年哑巴了一般,还是不说话。
阿月见他脸上戴着面具,也不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心生好奇,“我想把你的面具拿开,看看你的样子,可以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便要摘他脸上面具。
却在即将得手的时候,忽然腰眼一麻,紧接着,腰身一松,低头一看——腰间细带竟被抽走了,月牙白的衣衫松散开来,飘然若雾。
他不禁吃了一惊。
他除了小时候被星辰照顾着换过衣服,从未被其他人这样对待过。
却不算完,就趁他分神的时候,一道风影闪到他身后,屈膝,顶向他膝弯。
阿月膝盖一软,扑倒之前,飞快转过了身子,出手如电,掀飞黑衣少年面具,看到了对方面容——大嘴巴,塌鼻梁,满脸麻子……总之,丑得像个猪头。
然而……
阿月望着那一双星眸,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忽然,眼睛笑弯成了月牙。
月牙里满满的都是——
“星辰!”
他一把搂住了星辰的脖子。
两个人一块咕噜噜滚到地上去,缠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