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79、79.众生心魔 ——往事如

　　只见星辰目光如炬地盯着悟情，步步走向他。同时，手掌展开，蓦的，呼啦啦啦一阵风吹纸张的声音，紧接着，一串黄符随之召出，绕着他的手掌飞旋不止。

　　星辰的嘴唇阖动了几下，念出咒语，黄符便幻化成了一柄长刀，握于他的掌中。
　　手腕轻轻转动一下，抬臂，挥刀落下一斩——
　　“嚓！”
　　一道明锐的锥形刃光劈空飞出。
　　这刃光，虽无实体，力量却如同一柄尖锐的钢刀，削着地面，划开石板，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火风，飞快地朝着悟情劈了出去。

　　待要劈中之际，悟情却忽然的，身形一擦，凭空消失了。等他再次显形，却已然踩在了十字架的顶端，长身鹤立，满袖狂风，脸映火光，墨发三千，随风摇曳，如同.......堕魔的谪仙。

　　他不声不响，静静地看着立于火海中，手持长刀，正抬头望他的少年。
　　“星辰。”
　　忽然叹了口气，叫了这个名字。

　　“你忘记了吗？当时，你就要被皇上判死刑了，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你。”悟情道，“当时，你可是很感动呢。”

　　星辰不听他说什么屁话，膝盖一弯，足尖蹬地，紧接着，膝盖直起的同时，“咔嚓！”，脚下的地板被踩裂了一道缝子。而后，身影便如同一道飞墨，直冲了过去。

　　飞至半空时，星辰手握大刀，扬手劈下一斩——
　　“咔！”
　　悟情所在的十字架被砍出了一条斜斜长长的大裂缝，半晌，半个十字架斜斜滑了下去，轰然坠地。而悟情，在刀刃落下的那一刻，已然迅疾闪到了别处。

　　“星辰，你就这么想把我杀了吗？”悟情的语气里带着点失落和忧伤，但是嘴角却勾着笑意。他站在一堆废墟中，手里把玩着那副星辰送给他的恶鬼面具。

　　这面具虽然过了千年，但看起来仍旧很干净，上面的画漆也保留得完整。面具似乎是经常被人擦拭，还有上面画着的鬼脸，似乎也时常被人用相同颜色的画漆，一笔一划地重新描摹，免得时间久了掉漆褪色。

　　闻言，星辰仍是不答，手里提着大刀，脚下如风飞奔，追了上去，同时扬手挥刀，破空劈出！

　　刀刃落下的地方，“砰！砰！砰！”，被炸开了一个又一个巨坑，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纵深的大地缝，乱石飞天。

　　悟情敏捷地闪躲着，并不出手反击。他的手指捏着面具的边缘，反而气定神闲地，继续道：“你当时说了四个字：舍身图报。这是你自己说的，你愿意以死报恩。怎么，你现在非但不报恩了，反倒要杀了我这个恩人吗？”

　　星辰仍是没搭理，扬手又是一刀劈出，带着满满的杀气，无声地告诉他：老子杀的就是你！

　　悟情一边闪躲着，脸面白净，黑发狂乱，嘴角上挑，带着三分笑意；眼底却越发阴冷。指骨收紧，咔咔作响，手里的恶鬼面具顿时裂出了几道口子.......

　　他一字一顿地问：
　　“是谁把你带到了人间，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是谁教了你法术，让你如今站在这里拿着刀砍我？”
　　“是谁连着七百多天，不分严寒酷暑，去接送你上下学？带你吃饭，带你听戏，带你雨中漫步？”
　　“是谁跪求圣上，饶你不死？”

　　星辰不答，连劈数刀！

　　终于.......
　　一绺长发被斩断了，缓缓飘落。

　　悟情抬手，接住了那一缕长发.......然后握于掌心，连同那副恶鬼面具，被掌心窜出来的蓝青色火焰，尽数烧成了烟。
　　就如同当初，星辰捏碎那个小木雕。
　　——往事如烟，人面已故。

　　悟情冷冷地笑着问：“你为何一直不说话？心虚了吗？”

　　实话说，星辰没办法有问必答。因为，他如果回答了，那么代表，他的思绪就越来越清晰，也就代表，他不再沉溺于过往的那些遭遇，那么，心魔营造出来的景象，比如荒野和悟情，也会骤然崩塌消失。

　　为了不让悟情消失，进而杀掉悟情，所以星辰只能，强迫着自己不能完全醒过来，尽量保持着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意识。

　　这如同，他一半的意识停留在过往的心魔中，因此悟情还在；另一半的意识却已经清醒了，因此火海显现。如此，他一面清醒着，另一面，悟情也仍在，他就靠着这部分清醒的意识，来支撑着他去杀掉悟情。

　　可尽管如此，他的意识还是在不断地清醒中。

　　也因而可见，随着意识的清醒，心魔的消退，现在，一座座大山正在崩塌，包括那座巨大的十字架，正裂出密密麻麻的缝子，顷刻，“稀里哗啦”，塌成了一地碎渣。
　　而崩溃瓦解的地方，就像是挖空了一道道口子，猛烈的火舌从这些口子里钻了进来，缠在了破败不堪的荒山野岭上。

　　火里，都是亡魂们的惨叫，痛哭，咆哮，咒骂！

　　“我给你一个杀死我的机会。”悟情如同缥缈的风影，时而隐形，时而闪现，游荡在四面八方，无从捉摸，只有声音随着乱转的风，飘荡而出，“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做一个选择。”说到这，忽然显形，停住了。

　　这么一刻，风，都好像停了下来........寂静无声。

　　整个世界，好似只有滚滚的大火，死寂的荒野，以及，两道对立相望的人影。

　　然而，却听星辰轻嗤一声：“谁要听你放屁？”没有犹豫，在悟情显形的那一刻，便挥刀劈了过去——
　　“咔！”
　　劈中了。
　　但原本的悟情，却突然变成了一块巨石。
　　巨石被刀劈中，裂了粉碎。

　　随后，悟情又出现了，但已经站在半里地之外，玄衣如墨，火风满袖，修长单薄的身影被火气勾勒着，缥缈而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好像在看一个蒙着眼睛玩儿捉迷藏的小朋友，有趣得很，悟情朗声大笑，还抚了抚掌，“很好，很好........”

　　他不紧不慢地道，“星辰，移形换影之法是我教给你的第一道法术，你怎么没有识破呢？”

　　星辰没识破，自然是因为，他还在意识模糊中，并未完全集中精力。而方才，悟情是在刀刃劈中的刹那，才将自己换成了一块石头。当然，也可见，悟情的本领之高，能在瞬息间逃出生天。

　　星辰竭力不让自己过于愤怒，以免意识完全清醒。他仿若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只是盯住了该死的目标，而后，他动了几下嘴唇，默念咒语，黄符飞来。

　　一张张黄符幻化成一把把刀，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凌乱无章地朝着悟情穿刺而去。
　　而星辰，也化成了一缕无色的烟，追随着其中一把不起眼的刀，步步逼近悟情。

　　但就在此时。
　　“哎.......”
　　风声中，传来一声幽绵的叹息，尾音带着很浅的笑意，听似失落，似无奈，似讥讽，最后，满不在乎。

　　悟情叹了这么一口气，而后道：“你先不要急着杀我，你不妨回头看一眼——”抬起手来，指向了正对面。”

　　星辰回头看去，顿时惊愕——
　　阿月被火海里的怨灵死死地缠住了！

　　现下，这些怨灵死死地扒住了阿月，把他按在地上，贪婪地吸收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紫气。阿月没有闪躲，任由他们吸收这些紫气。

　　都说紫气代表祥瑞，那么，阿月心说，如果我的气运分散出去，那么会不会，就能让这些命运差的人，变得幸运一点呢？

　　星辰心道，难怪一直没有听到阿月的声音.......

　　此时，悟情开了口，“星辰，你——”
　　但话没说完。
　　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砰！砰！砰！砰........”群山尽数崩塌。滔天大火拔地而起，铺天盖地，湮灭了一切。
　　这也意味着，星辰的心魔，就在方才看到路岑熹身处险境的那一刻，破了。

　　方才，关于悟情口中的“选择”，是选择杀悟情，还是救路岑熹，其实，根本用不着选择。星辰在看到路岑熹身陷险境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出来了。

　　对悟情的恨，比不上对阿月的爱重要。

　　星辰飞快地冲了过去，扒开那些缠着、压着路岑熹的怨灵，把他抱在了怀里，“你还好么？”

　　“我很好。星辰，我没事了。别担心。”
　　路岑熹虽然被扎了上千个血窟窿，但到底是在幻境中，没有真实的肉|身，所以不可能真的被扎了上千个血窟窿，只是会体验到相同的疼痛，不可能真的死了。

　　他指着四面八方，“星辰你看！”

　　四面八方，滔滔火海，火海中，全都是正被困在心魔中的苦难人。每一个人，都被困在自己心魔化出来的幻境中，逃脱不得。

　　悟情大吃一惊，没想到，星辰的心魔破了不说，还让这两个小子来到了——
　　众生的心魔！

　　又或者说，众生的心魔，就是星月的心魔。

　　当阿月跳下火阵的那一刻，此前所有被火阵所吞噬的人们的心魔，全都一股脑的涌进了阿月的心中。

　　阿月的心魔中，没有他自己，只有凡尘众生。

　　这不难理解。
　　因为.......
　　星月是神。

　　神，天生就有悲天悯人的神性。

　　面对众生疾苦，他听到那些挣扎在水深火热中的哀怨、苦诉、哭嚎.......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想救人，想帮这些苦难的人们得到解脱，所以，他选择张开双臂，完全敞开自己的一颗心，以拥抱的姿态，接纳、慰藉这些苦难，以己度人。
　　星辰也同样如此。

　　悟情着实感慨，在入阵之前，他原本想的是，将路岑熹跟星辰分别被困在自己的心魔中，不得相见，也无法逃脱。他怎么也没想到，星月的心量这么大，居然能把火阵中所有被困住的苦难人全部纳入了自己的心中。

　　这相当于星月把火阵中全部的人集合在了一起。

　　如果星月帮助苦难众生破除了心魔，那么火阵十有八九就破了。

　　而现在，这是在星月的心魔里，也就是星月自己的地盘，悟情充其量只能施法作计，从中阻拦星月破阵，最好让这两人永远被困在火阵不得逃脱。但是他不能在星月的地盘上，将星月本人，以及星月有意庇佑的苦难众生的魂灵杀死。

　　那么，星月有能力帮众生破除心魔吗？

　　悟情转眼望去，顿时轻嗤一笑。

　　看看，那个少年正在做什么？

　　那密密麻麻的亡魂，如同从地狱爬上来的丧尸，带着满身绝望、哀丧和愁苦的黑气，乌压压的一片，你踩我我踩你的，疯了似的，朝着那少年蜂拥着跑去。

　　“你是神，你不是有法力吗？救救我吧！我命好苦啊！我快要活不下去了！”

　　“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有人一出生，就拥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吃香喝辣的，躺平就能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我呢？我一出生就一穷二白，腿还瘸着，可我没有放弃，没有放弃！我还是努力的活着。但到头来，你看看我都得到了什么？屁也没挣着！糟事烂事倒是沾了一屁股！难道，我活该就是穷一辈子的烂命吗？”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什么狗屁的公平公正，人一出生就分三六九等.......有的人虽然没钱，但好在脑子好使，最可怕的是又穷又笨又丑！”

　　“神你告诉我，你已经是神了，为什么出生为人，还活得这么好？你不觉得你太偏心了吗？啊？！！！！你既然是神，就应该心怀苍生，替老百姓承受苦难不是吗？不然……你算是什么狗屁的神！”

　　“神，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我求你赐我财富，美貌，事业，姻缘，一切一切这世间美好的东西，我都要！求求你，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求你满足我的愿望！……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明明求你了，为什么还是穷得叮当响！你不是神吧，你如果不能满足我的欲|望，不能救我脱离苦海，我还供奉你做什么？你去死，去死！！！”

　　“滚！别乱说话，神，别听那个混蛋胡说，我替你骂他了，我是你忠诚的信徒，我我我我想许个愿，我想变得有钱，我求你让我发大财吧！我一定每天都供奉你！”

　　“我也要发大财！”
　　“我也要！”
　　“还有我！”
　　“我们都想要钱，有了钱，一切就都好说啦！求求你满足我们吧，求求你了！不然我会痛苦死的！我一定会痛苦死的！！！你忍心看着我们死吗？！！！”

　　阿月被围在人群中，泪流满面。
　　他不害怕，而是心痛。

　　他要怎么做，才能消解众生苦难？

　　都说他是神，可他没有法力，没有神的记忆，只有一颗想要救世的心，和一具肉|体凡胎。

　　他自认，只是一个心怀慈悲的普通人。

　　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要如何救众生脱离苦海？

　　说教吗？他想，这些人跟他素不相识，又被心魔困住，是不可能只凭他空口白牙说几句话，就信服他的，甚至会反过来埋怨他说教，埋怨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人间疾苦。
　　人与人之间，需要先交心，才有可能通过言传的方式来说服对方。
　　可如何交心？
　　他想，只有和人们一样，作为一个普通人，跟人们经历同样的苦难，通过脚踏实地，身体力行地去做，才有可能打动人们，获得人们的信任。
　　在这之后，他所说的话，也就具备了一定的分量，才能打动人心。

　　所以……

　　他沉思了会，用着温柔的声音，很坦诚地道：“我不是神，我跟你们一样，都是人，普通人。我……真的没有神力，不能点石成金，但我想救你们。可是怎么做才能帮你们消解痛苦，我也不知道最正确的做法。我只能摸索着来……

　　你们所有的痛苦，十之八九，来自于钱，来自于生存的压力。你们向我许愿，希望你们能够变得有钱。好，我满足你们的愿望。

　　你们说会供奉我，我不需要你们的供奉，我只祈求你们一件事，如果我满足了你们的愿望，让你们在绝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你们可不可以答应我，请你们相信‘相信’的力量，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地，请你们都不要放弃希望，只要怀揣希望，永不放弃，就一定能心想事成，绝处逢生。”

　　所有人沉寂了一瞬。

　　阿月也不需要人们做出保证，他只管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只问因，不问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万法皆空，因果不虚，他相信天道，会给他一个问心无愧的答复。

　　他视线四处扫寻着，最终定格在一个正在苦苦搬砖的苦难人的幻境中。

　　那人生前为了养活一家子，每天在工地里搬砖，过劳猝死了。死后仍沉浸在搬砖求生的痛苦回忆中，不得解脱。
　　他正在搬着砖，忽然手里的砖头被抽走了，抬头一看，是个面容俊秀的小公子，“你……”

　　“你去一边歇着，我来搬砖。赚了钱，会分给你的。”阿月温声道。
　　那人愣愣地退到一边，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阿月也不解释，而是直接付诸于行动。在众人注视之下，阿月撸了袖子，就开始准备搬砖，却在这时，一抹飞影突然闪了过来，再次显形，已是在阿月的背后，紧接着手臂绕到前方，一手用力掐住了阿月的脖子。

　　阿月不用想也知道，是悟情！

　　“别妄想了……”悟情在他耳边笑吟吟地低喃道，声音温雅至极，手劲儿却大到挫骨扬灰。

　　可是阿月根本不听他的，仍是望着人们，嘴里渐渐溢出血沫，却始终坚定道：“你们看好了，这个人要阻止我救你们，可是无论如何，我都绝对不会放弃，因为，我相信！我想救你们，我就一定能做到！只要我想，那么，我就能！”

　　“大言不惭，说漂亮话谁都会。”悟情在渐渐加大手劲，阴恻恻道，“你没有神力，连记忆都没有，你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你凭什么救他们？嗯？凭着一张嘴皮么？”

　　路岑熹从仅剩的一点喉缝中挤出讥笑，沙哑道：“如果我不能救他们，你又何必来阻止我？你在怕什么！”

　　悟情被戳中了痛点，猛地收紧了手指，路岑熹眼前骤然一黑，心肺一疼，一口血猝然涌了上来。但转瞬，那五指又松了一些，让他勉强能喘口气，此举明显是带着反复折磨的意味。

　　悟情拖着温柔的调子，带着浅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道，“方才，是濒死的滋味，很可怕，是不是？你若是怕了，就当众求饶，告诉那些人，你方才是在说谎，是在妖言惑众。”

　　路岑熹嘴里渗出血来，牙缝都红了，眼里慢慢地爬满红血丝，鼻腔里也呼噜噜冒着血泡。
　　他却不咸不淡地扯唇淡笑，丝毫不怕，仍是望着人们，说道：“我没说谎，我说了要救你们，就一定会救你们，就算是死，我也要以死明志。”

　　悟情愣了一下，却是很快，讥诮地冷冷一笑，“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说着，手筋一绷，五指猛然收紧——路岑熹眼前一黑，口腔里又涌上一口热血。

　　“说不说？”悟情看他这坚决的样子，似是耐心减了一些，不再温声，而是厉声问他。
　　路岑熹不答。

　　然后喉管又被捏紧了，再次松开之时，又一口血冒出来。

　　路岑熹被掐着脖子，根本合不上嘴，一股股的血不断从嘴里溢出来。可他越是这样身处险境，就越是要目中燃着希望的火焰，坚定地望着这些等待救赎的人们。

　　他就是要用这样虽九死其犹未悔的坚毅态度，以切实行动现身说法，告诉人们——
　　哪怕身处死地，我也绝不会放弃希望！

　　人们都愣愣地望着这个素未相识、却铁了心要救他们的少年，似乎是被这少年震惊到了，都没有再说话。

　　悟情眼睛一眯，忽然松开了路岑熹，转而来到人们面前，飞袖一挥，一锭锭金子就落到了人们的脚下。

　　人们双眼放光，立马把金子抱进了怀里。

　　悟情又是飞袖一挥，一座座小玉神像落在了人们的手中。

　　他悬在众生之上，居高临下地垂睨着人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神，拥有至高无上的神力，掌控着苍生的命运，才称得上神。只要你们想要，神随便一挥手，便能满足你们的愿望。至于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没有神力，注定只是个普通人，能有什么作为呢？他帮不了你们。你们应该相信的神明，就捧在你们的手中，也就是……我。还不磕头跪拜神明的驾临，让神明保佑你们？”

　　人们一愣，看看左手的金子，再看看右手的神像，心道：“是啊，这才是神嘛……”心中顿时起了一丝敬畏，生怕怠慢了神明，让神明生气，这就要跪下了。

　　但就在膝盖即将碰到地面的刹那。
　　“别跪。”
　　那个满嘴血的少年，来到了他们的面前，满目痛心，却又坚定道：“真正的神，不会让你们跪拜，不会让你们供奉，不会操控你们的命运。真正的神明，无欲无求，慈悲为怀，是——”

　　没说完，喉咙一紧，悟情又掐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再说话。

　　阿月被来回掐了好几遍，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头晕目眩的。他竭力地喘息着，从腥红的牙缝里挤出了人生第一句脏话：“你他妈才是妖言惑众！”

　　悟情冷哼一声，五指渐渐再度收紧，掐着阿月的脖子，就像提溜一件死物，拖着他走了几步，最后将他“咣！”的用力按在墙上。

　　路岑熹体力快到极限了，狂喷了一口血。
　　他被掐住脖子向上顶着，才不至于倒下去。

　　悟情仍是站在阿月的背后，手里按住了他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凑近了阿月的耳骨，轻启薄唇，用一种偏执的声调，幽幽道：“看到了吗？真正的神，具备操控众生命运的无边神力，你有吗？你没有……所以你不是神。我，才是神……我不但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我还能掌控众生的命运，包括你。我要阻止你，你又奈我何？还不是被我牢牢握于掌中，反抗不得？”

　　说罢，似是为了急迫地证明什么，悟情不再是之前所说的慢慢折磨死，而是五指用了全力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了出来，指骨咯咯作响，可见用了十足的力气！

　　但是。
　　就在这时。
　　忽然有人小声道：“神……神还会杀人吗？”
　　“是啊……那少年是人，你是神，你，你你你要杀了他吗？神不是心怀慈悲，普度众生吗？”
　　“我看那孩子挺好的，也没做错啥，你干嘛要杀了他？”

　　悟情一怔，就在这时，胸口猛地一痛，被踹出了十丈之外。他定睛一看，“星辰……”

　　之前，星辰被他定住了，方才星辰才挣脱开束缚，然后立马过来救阿月。为了防止悟情伤害阿月，星辰直接跟阿月再次双魂合一。

　　悟情站起来，目光幽幽盯着他们，挑唇轻轻一笑，“就凭你们两个——一个被众生唾骂的扫把星，一个失去记忆和神力的废物，也想拯救苍生？痴人说梦……我——”
　　没有说完，忽然被一股力量强行推出了心魔幻境。

　　他大吃一惊，很快镇静下来，先是尝试通过星月的心魔，进入心魔幻境，但没有成功，后又尝试通过众生的心魔，进入心魔幻境，也是进不去。

　　这说明一件事，不论是星月，还是众生，都在排斥他，因此自动形成了一层保护屏障。在这保护屏障之内，只容得下众生和星月。

　　也就是说，人们和星月在保护彼此。星月怕悟情蛊惑人心，人们怕悟情把星月杀了，所以双方心里都对悟情起了排斥之心。而那幻境本就是由心境幻化出来的，心里起了排斥，幻境也自然建立起了保护屏障，将悟情排除在外。

　　换句话说，之前阿月所做的事情，对人们起到了感化的作用，让人们的心境发生了一些改变，不然，人们也不会想要保护阿月。

　　悟情不禁拧了眉头。

　　既然进不去，他只能暂且离开，去做其他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