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77、77.说服 我们和人们

　　宫女们叽叽喳喳咬耳朵的声音传过来一些：
　　“听说皇上大发雷霆，要杀了那个布衣小子！”
　　“那可不是？你可没见那几位皇子在皇上面前对那贱民的控诉！有道是那贱民以下犯上，有杀皇子之歹心！此等罪名，罪该万死啊！”
　　“但是悟情法师去替那小子求情了！”
　　“啊？怕是无用。”

　　“也......不见得？只要悟情法师态度坚决的话，毕竟，皇上离不开悟情法师。听说，悟情法师现在正在大殿跟皇上求情呢，不惜代为受罪！”
　　“悟情法师就在大殿外跪着，烈日当头，也不知要跪到何时，皇上还没答应免罪呢。哎......”
　　“啧啧啧，不知那贱民有何本事，竟然能让悟情法师如此袒护他！”
　　“依我看，那是悟情法师本身心胸仁慈！”
　　“有理.......”

　　宫女们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星辰！”眼见宫女们离开了，路岑熹连忙拍了拍星辰的肩，小声催道，“我们快走吧！”

　　星辰这才回了神。
　　但他没有继续走，而是把路岑熹放了下来，快速地道：“我现在得去找我师父。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别让他们发现你。”
　　说着，掏出了一张黄符，塞到路岑熹手里，又急匆匆交代道，“你把这张符烧了，我就能找到你。最晚今日戌时，我送你出宫。”
　　说罢，就要转身欲走。

　　“别去！”路岑熹及时地一把拉住他，急得要命，“悟情他存了心害你！他做这一切，表面上是为了你好，但实际上，都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和感激，最后把你害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胡说！”星辰当时最敬重的就是悟情，几乎是无法容忍别人说他师父的一点不是。这下听路岑熹的话，当即脸色沉了下来。

　　路岑熹怔了一下，“.......”

　　星辰也愣了一下，也觉察到方才自己态度有些着急了.......但是，也没时间闲扯了，他不想再多说什么，这就准备抬步离开。
　　但是......
　　这个叫阿月的，竟又拦在了他面前。
　　他往左走一步，阿月就往左走一步；他往右走，阿月就往右走.......反正他走哪，阿月就拦哪里。
　　“让开！”
　　他沉声警告了一句。

　　“........”
　　纹丝未动。

　　星辰就见阿月分寸不让，执拗地看着他，眼眶里.......不知为何，似乎披上了一层水雾，但是，也不掉水，就兜在了眼眶里，只是抿着唇，攥着拳头，很坚定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还有那绺呆毛，翘得跟接收信号的天线似的，极具战斗力。

　　这个阿月不吵不闹，不吭不响，就用这种姿态，无声地告诉他：除非你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不让！

　　星辰忽然心尖疼了一下。
　　“........”
　　一句“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到了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就算是伸手去把阿月给推开，但奇怪的是，他也没办法做到，连手都抬不起来。
　　他甚至.......
　　想抱一抱面前这个人。

　　不过，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思量再三，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星辰没继续赶自己走，路岑熹一把用力地握住了星辰的手，用力到指骨颤抖——他真的怕，星辰再次从他的眼前消失。

　　他心里面五味陈杂，有难过、委屈、失落，生气......等等等等不好的情绪，但是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他把这些情绪压在心里，眨了眨眼，等眼眶的酸涩感退下去一些后，然后冷静地、理智地，同时又温柔地跟星辰说：“星辰，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有一种感觉——你见过我，对不对？否则你之前不会问我那句话。”

　　星辰怔愣一下。
　　心道：对。

　　“你想想，星辰，你好好想想！”路岑熹紧紧地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耳朵，深沉却又温柔地道，“华阴潼乡，那是个随时会变向的水乡。妖怪把人们骗去水乡里，把人们杀了，埋入河底做祭祀阵法的棋子，还把乡民们困在河里，自己却光明正大地活在岸上。我们费了好多功夫找到了乡民。我们和人们一起乘风破浪，并肩作战，和水妖搏斗。你为了还水乡一个太平，上天入海，把阵改了回来，乡民们都很感激你，特地为你举办了长街宴。人们把你看做是家人朋友，期望你能再去水乡做客！

　　在人头骨城，妖怪把人们骗到了林子里，让藤怪把人们杀了，还把山民们困在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我们在林子里跟藤怪打斗，穿过一个树洞，找到了山民们。人们为了保护我们，被妖怪吊了起来，但是还好，最后我们齐心协力，把妖怪逼退了。但是我受伤了，你照顾我，给我求药，给我做饭，给我唱歌，哄我睡觉，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好幸福啊，星辰……”

　　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憋不住了，他低了低头，把脸埋在星辰肩头上，悄悄擦了下泪水，继续说：“后来，为了把山民们救出去，我们双魂合一，出了山城，跟妖怪大战。但人们为了救我们，冒着被妖怪杀死的风险，易容成我们的样子，给我们打掩护。最后，我们齐心协力，把巨人木妖用火烧死了！人们在春暖花开的山顶上举办了宴席，大家都说，你是人们的朋友和家人，如果以后有难，人们定当不辞万里前去相助。

　　在坟头村，我们跟人们万灵合一，万众一心，把土妖压在脚下。后来分别的时候，人们一路繁花相送过青墩，只愿我们来日再去一次村子，弥补没有聚餐送别的遗憾。

　　星辰，你听到了吗？好多好多人都很爱你，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和家人。你还记得吗？你被人们捧在掌心里，一次又一次，送到天上，接回人间。人们欢声笑语，肺腑真言，表达着对你无尽的爱意。你一开始还不好意思的，但是后来，你也渐渐敞开了心扉，接受了人们对你的爱意。

　　在水乡，山城，村子……这一路，我们跟人们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一起把酒言欢，谈天聊地。

　　我们和人们，早已是朋友，是亲人，是战友，是同生共死，是双向奔赴，是万众一心！

　　星辰，那些不好的早已过去，我们要往前看对不对？
　　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怎么能说忘记就忘记？我不信这一路过来是白走的。我相信，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我们经历的一点一滴，都深深地烙进我们的灵魂中，永生不忘！

　　星辰，我是阿月。

　　我说过，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我还会保护你的！

　　所以……今天，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去找悟情——这个，骗了你，害了你的妖魔！”

　　路岑熹说完这一切，心跳已经快得不行了。
　　他紧紧抱着星辰，唯恐星辰把他推开，然后去找悟情。

　　“阿月.......”
　　星辰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路岑熹怔愣了片刻。
　　他飞快地抬起脸来，却见，星辰紧紧皱着眉，眼睛也闭着，看起来很挣扎，偶尔，颤着声音念叨他的名字：“阿月.......”

　　“我在！星辰我在！”路岑熹摸摸他的脸，好好看着，紧张地问，“星辰你怎么了？”

　　星辰用手腕用力按着跳动的额角。他脑子现在疼痛无比，就像被两股力量正在撕裂成两半，叽叽喳喳地吵着，一边是生前过往，一边是遇到阿月之后发生的一切.......

　　路岑熹抱着他，视线慌乱地随意扫着。
　　然后，忽然瞟到了什么，他愣住了一瞬。

　　周围场景忽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