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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出气 两个少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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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一个石拱门进去,发现城墙内,穿过庭院后,有个专门儿用来上课的书房,里面放着几张课桌,还有几个穿着锦罗绸缎的皇子。
那教书先生站在最前面的讲台上之乎者也、摇头晃脑地讲;而下面的皇子没一个听的,歪七扭八干啥的都有。
唯独只有一个小孩儿,老老实实地坐在课桌前,认真的听课。
而这个小孩儿,正是星辰!
路岑熹差点笑出来,赶紧捂住了嘴巴,心道:
星辰还有这么乖巧的时候?
这时候的星辰看起来又比以前大了一些,约摸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了,是个少年人了。
那教书先生看看这一条条瘫在课桌前面的“蛆”,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多少有些文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孤傲气质的,只见教书先生绷着一张瘦骨如柴的脸,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
皇子们猛地惊醒,如同某种长脖子鸟,顿时抻直了脖子,往前面看去。
并先后伴随着几声——
“吱啦——!”
“砰!”
“哎哟本皇子的屁股!”
一个胖乎乎的皇子受到了惊吓后,一个不慎从椅子上跌落了下去,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在门外留守的仆人听到动静后立马赶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大皇子给扶了起来,“大皇子小心。”
在众皇子中,大皇子的母妃最受宠,而大皇子又是个霸王,所以其他皇子见状,都不敢笑出声,生怕得罪了大皇子,就只敢偷着在心里嘿嘿。
教书先生揣着手,站在讲台上,往大皇子那里不咸不淡地觑了一眼,用一种听起来并不太关心的语气问道:“大皇子,你可还好啊?”
大皇子登时来气,吼道:“你说呢?你他妈的乱拍个屁呀!个老不死的.......”
说着,大皇子便腆着大肚子,吭哧吭哧地跑了过去,待要一把拽住教书先生的羊角胡后踢上一脚,但此时仆人急忙趴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一顿。而后,只见大皇子气得满脸横肉打哆嗦,最终一甩袖子,竟是没继续动手,转而扭脸回去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但始终是不解气。
“砰!”
他一脚踹向了旁边的陪读桌,也就是......星辰的桌子。
但是,桌子纹丝未动?
“........”
全场静了。
星辰看似坐的稳当,什么也没干,实则,桌子洞里贴了一张增重黄符。
这种黄符能让这桌子有千斤之重,如此才让这桌子面对踢踹时纹丝未动。
他甚至,在大皇子踹过来的时候,把原本压在桌面的胳膊抬了起来,手执书卷,悠闲地靠在了椅子背上,专注地阅览着书中的诗文,完全不沾这桌子。以此来证明,自己根本无需动手压制,大皇子也挪不动他的桌子半分。
而后,他再倾身伏案,低头执笔写字,做得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明显的,对付这种事情他很有经验了。
而这时。
“噗!”
正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呢,不知道是谁,嘴欠的,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突兀、很短促,很快就收了回去,根本无法察觉是谁笑的。
“.........”
一时间,更安静了,死寂一片。
先后在教书先生和星辰那里碰了壁,后又遭到嘲笑,这下,大皇子的鼻子跟鼓风机似的,鼻翼一鼓一缩,扇动得更猛烈了,一看就是更气了。
既然找不到是谁笑的,那么,为了出这口闷气,只能把账都算在那个令大皇子被嘲笑的人身上了。而这个倒霉蛋还能是谁?
大皇子待要一脚直接踹向星辰,“好啦!”这时教书先生开口道,“不要耽误上课!都拿出昨天布置的功课出来!”
考虑到教书先生是三朝元老,为了皇位考虑,大皇子不得不听教书先生的。他只得不甘心地暂且收回了脚,然后从书袋里掏出来皱皱巴巴的课业本,继续趴下睡觉。
教书先生之乎者也的讲了一通,讲到兴起之时,还点名批评了好几位皇子,说他们课业做的不认真,而后一脸欣慰地道:“只有星辰同学的课业做得最为工整!字迹整洁,条理清晰!学习不分尊卑贵贱,各位皇子都得向星辰同学学习,知否?”
讲台底下无一人应答,全都暗搓搓地狠狠瞪了一眼星辰这个布衣小子。
教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扯着沙哑又尖锐的鸡嗓,又问了一遍:“知——否——?!!!”
如此,皇子们才稀稀拉拉的、不情不愿地回了一个字:“知.......”
教书先生这才收了自己的戒尺和课本,青着一张脸,放声道:“下课!”
“吱啦——!”
凳子被小腿抵住,往后移开。
各位皇子懒散地站了起来,跟没了骨头的蛆似的,随便鞠了一躬,同时仍旧拖着半死不活的调子,应付了一句:“先生再见.......”
教书先生肯定心里是气的,本想直接抬脚离开,但是走出一步,又停住了,忍不住训斥道:“少年强,则国强!你们........你们这般懈怠懒惰,如何担得起国家重任?武国.......”终究是没说下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愤愤一甩袍袖,离去了。
教书先生走了以后,星辰开始收拾书包,收拾到一半,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皇子们将他包围了。
“你这个贱民,真是大了贼胆儿了!”大皇子拖过一张凳子坐着,一条腿搭在了星辰的桌子上,绷着一脸横肉,道,“我们那作业是你给我们写的吧?为什么先生只夸你一人,却要批评我们呢?”
星辰冷道:“我怎么知道。”
“你,你能......不,不知道?”七皇子是个结巴,嘴皮子不利索地道,“不,不......不是你.......你给.....写,写的吗?”最后仨字,简直大喘气。
“那我以后不帮你们写了,你们就不会被批评了。”星辰也把凳子往后一撑,懒懒地靠在椅子背上,松垮地抱着臂,两腿微微交叠,搭在了桌子上——比的就是谁看起来更横。
七皇子登时一个气,指着他:“你.......你......好.......”
“我知道我很好,谢谢夸奖。”星辰吊儿郎当的笑着,懒懒散散地说道。
“你好——大胆子!”由于五个字连起来一块说有点冗长,加上正处于气头上,于是七皇子说完这句话,就粗喘了起来。
旁边仆人急忙给他递了一杯茶水,“七皇子慢用。”
七皇子咕咚咕咚猛灌一通,很快一杯茶喝光了,把空茶杯递给了仆人,意犹未尽道:“再,再倒……一,一杯去!”
仆人弯腰行了一礼,“是。”
“........”
空气突然安静。
七皇子一扭头,就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他疑惑道:“怎......怎,么......了?”
“...............”
更静了。
星辰嘴角上挑,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皇子团的面子都是连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于是,大皇子这个团长嫌弃地剜了七皇子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四皇子,用眼神示意:把这蠢货拉下去!
四皇子就揽着七皇子的肩,暂时退到了外围去饮水了。
大皇子知道论打架的话,他们几个人加起来都不是星辰的对手,但是.......他哼哼两声,从桌子上撤下腿来,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星辰的肩,奸笑道:“走吧!跟我们去戏园子玩玩儿去!”
他们所谓的“玩玩儿”,就是傀儡游戏。
别人玩儿傀儡游戏都是用木头做成傀儡,然后用线吊着,进而操控傀儡。
但是皇子团玩傀儡游戏,却是把星辰这个活人当成傀儡,给星辰的四肢和脖子吊上线,线的另一端系在杆子上,然后通过操控杆子来操控星辰,使其令行禁止。
星辰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冷冷地掀了一下嘴唇,“不去。”
“你敢不去?”大皇子登时竖起了眉毛。
其他皇子也是惊了,“你之前不都是去的吗?”
“对啊!你今日怎么回事?戏园子你不去,就连作业你竟也故意使坏,让先生故意训斥了我等一顿。我等以前怎没见你如此狂妄!”
“你个贱民,吃错药了吧你?”
皇子们所言不虚,以前,星辰是很听话的,一是因为星辰非常渴望与人交友,所以.......几乎是讨好型的那种,不争不抢,有求必应;二是,碍于悟情的面子,星辰不好驳回,所以,皇子们叫他做什么,他能听话就听话。
他以为,自己的听话,会换来皇子们的尊重和喜欢,但是,坚持了几年后,他发现,根本不是。
无论他怎么做,怎么迁就退让,这些皇子本性暴虐阴坏,是不会喜欢他的,只会想各种法子折磨他羞辱他。
这种彻悟,让他羞愤不已。
如今,皇子们再想让他做那个傀儡,他自然是不肯做的。
星辰冷着一张脸,不吭不响,就是不起身,不跟这些人走。同时......抄在臂弯里的手,暗暗攥起了自卫的拳头,咔咔作响。
没错,他已经忍这些草包王八蛋忍很久了!
正愁没个由头收拾他们一顿!
皇子们看他冥顽不灵,有意违抗,登时气得不行。
“还跟他啰嗦什么,我看他是欠打了!”
“来人!!”
很快,一帮侍卫就挎着刀“噔噔噔”跑了进来,齐齐抱拳低头,“皇子们有何吩咐?”
皇子们齐刷刷指向星辰,“把这个贱民,给我往死里打!”
“是!”侍卫们齐齐转身,拔刀对着星辰。
路岑熹一看星辰有危险,也是吓了一跳,“星辰小心!”
这一声,惹得全场都往他那里看去,包括星辰。
这倒是让路岑熹一个欣喜,因为这一次,星辰可以看见他了!
“星辰,你还记得我么?我是阿月!”趁着众人懵逼之时,路岑熹急忙蹿到了星辰的身边,一脸期待的,问了这个关键问题。
但是星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抬高了眉梢,并不知其所云。
“哎,算了.......”路岑熹颓丧一低头,咕哝道,“看来你还是不记得我,但没关系......星辰,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帮你揍他们。”
星辰一愣。
而其他皇子们一听,当即大怒,扯着嗓子尖叫道:“两个人给我一块打!即刻动手!!!”
“是!”侍卫们一拥而上。
而后——
“噼里嘭啷!”
“碰碰卡擦!”
“啊——!!”
两拨人很快滚成了一团,尘土滚滚,击打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皇子们则是抄了椅子,悠哉地坐在一旁,摩挲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这场格斗好戏呢,只待等会见这俩小子是如何的一副鼻青脸肿的衰样。
四皇子畅快道:“大哥,咱们就当是看戏了!还是热乎的大戏!哈哈哈哈哈!”
大皇子哼笑,得意道:“谁让这贱民跟我作对,本皇子难道还治不了他了?来人!”
仆人们迈着小碎步前去,欠身询问:“大皇子有何吩咐?”
大皇子舒坦地靠在椅子上,拖着调子吩咐道:“给本皇子准备茶水点心,本皇子要在这里看完戏再走。”
“是。”仆人们退了下去,很快,端着精致的茶水点心回来了,又拖过来了一张小八仙桌,将食物一一摆下,“请皇子们慢用。”
如此,皇子们喝着茶水、吃着点心,惬意地欣赏着打戏。过了片刻,不知是否眼花,竟从那团乱七八糟缠在一块儿的黑影中,突然窜出来了两个人?
那两个少年手拉着手,跟一阵热风似的,往外飞快地跑了去。
但跑了几步路,其中一个少年突然折返回来,二话不说,飞起一脚,猛地踹向一个椅子腿!
大皇子只看见面前飞来一个黑影。
而后。
“咔嚓!”
屁股下的椅子腿断了一个粉碎,椅子因此翻了一个底儿朝天!
没了椅子的支撑,肥硕的大皇子一屁股重重跌在了地上。手里的茶杯也打翻了,滚热的茶水尽数给他洗了一把脸。
大皇子登时捂着红赤赤的脸,惨叫了起来,“啊!啊!!!救命啊!!!”
“来抓我啊哈哈哈哈哈!”星辰顽皮地做了个鬼脸,而后拉着路岑熹就往外跑去。
大皇子透过指缝,一眼就发现了原来是星辰和那突然冒出来的小贼,他顿时疯了一样地怒喊着:“是那俩贱民!抓住他们!快——!!!”
然而,侍卫们似乎还并不知道路岑熹和星辰已经逃脱了,仍旧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缠在了一块,滚来滚去,叫来叫去。
大皇子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脚朝着侍卫团踹了过去,吼道:“给我停下来!!!!”
“黑毛线团”这才停止了滚动,侍卫们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瘫在了地上,个个鼻青脸肿,呼哧带喘,眼神涣散.......
眼看那俩小子已经跑没影了,再看看瘫在地上的这群废物,大皇子气得瞠目结舌,浑身发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没用的狗东西!全部拖出去斩了!斩了——!!!”
紧接着又叫来其他侍卫,“给我追!抓住了人,本皇子我重重有赏。抓不到.......自己抹了脖子谢罪!!!”
外头院子树上的鸟儿,都被这恶鬼一般的吼叫惊得,纷纷扑棱着翅子飞远了。
路岑熹跟着星辰一路跑,最后快跑不动了,也停下了。
他扶着膝盖闷头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
墙角......
“来墙角干嘛?”他问。
星辰的耳力一向很好,虽然未见追兵的身影,但是老远就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个个都挎着大刀,肯定是抓他们的。
所以他回道:“正常的路肯定不能走,我们得跳墙找捷径。”
说着话,他把视线从前面的路转向了路岑熹,看到对方脸上挂着几处淤青后,怔了一下,“你受伤了......要紧么?”
“不要紧。”
这点小伤跟以前受的那些大伤比,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路岑熹没想到的是,他说完不要紧,星辰真就点了下头,然后没再说什么了。
“...........”
说不失落就是欺骗自己了。
毕竟,以前,他就算是肚子岔个气,星辰都会紧张地给他治一治,还要背着他走路。
星辰自然不知道路岑熹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只顾着往后倒退了几步,然后助力起跑,足尖一蹬墙面,向上一跃,就跟只黑猫似的跳上了墙。他站在墙檐上,松松地叉着腰,居高临下的,往下看着路岑熹,“快上来吧!”
“..........”
怎么上?
路岑熹喘匀了气,站直了,抬头看着星辰,道,“我不会跳墙。”
星辰:“............”
也是没想到。
不会跳墙的话,刚才打得那么兴起?搞得他以为这位小兄弟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呢......
正想着。
却见这位俊俏的小侠客突然举起双臂,瓮声道:“你背着我上去。”
这时候的星辰尽管才十四五岁,但是个子也不矮了,也超过一米八了,加上平时练武,所以背路岑熹是没问题的。
“行。”星辰也没犹豫,“嗖”的跳了下来,来到了路岑熹面前,背朝他,弯了腰,“上来吧。”又随口问道,“你是何人?”
“..........”
又是这个问题。
路岑熹跳上了他的背,感觉到自己的胸膛又贴到这个宽阔坚实的背上以后,他心里又暖又酸涩,感慨得不行。
当听到星辰又是问他“你是何人”,他的眼眶就有点热有点酸。
“星辰啊,我是阿月。”
“我是阿月。”
“我是阿月。”
“我,是,阿,月........”
生怕他记不住似的,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闻言,星辰晃了一下神。
阿月.......
他心道:我好像,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想什么呢?”路岑熹看他在发呆,催了他一声,“快走吧!不然他们就追过来了!”
“好。”星辰不再多想,背着路岑熹利落地翻过墙去,然后沿着一条僻静的路继续跑。
路岑熹怕他累着,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没事,我背着你还能快点儿。”这句话说的极其自然又顺畅,近乎于默契,就好像已经说过很多回了一样,这让星辰又晃了下神。
忽又想起,似乎曾经很多很多次,自己就这样背着一个少年,飞奔在老宅,水乡、长河、街道、屋顶、客栈、树梢、山坡......
“我们见过么?”
他忽然问。
路岑熹心里一紧,“见过!你记起来了?”
他激动的又直起了上半身,双手撑住了星辰的背,尽力地把头往前抻,然后看着星辰的眼睛。
星辰闭上眼睛,仔细想,但.......总是模糊的,并不清晰?
路岑熹看星辰这纠结困惑的样子就知道,星辰可能是有印象了,只不过不能清晰地记起来。尽管如此,但这跟一开始比,已经进步很多了。
他顿时觉着充满了希望!
忙道:“没关系的星辰,你会慢慢记起来的。目前重要的是,我跟你说。”
路岑熹凑过去,刚要趴星辰耳朵边,跟他说说关于悟情的事情,但就在这时,一串宫女太监正好在前面那条分叉路口经过。
星辰眼疾手快地刹住了脚步,然后足底一转,无声地旋身避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