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41.照顾他 风雪鬼怪休 ...
-
一炷香后,星辰怀里紧紧揣着药包,飞奔得极快,跳上屋檐,踩着树梢,抄了近路,不一会就消失在了雪雾中.......
明崖望着那少年离去的身影,心说,真好,这样毫不遮掩的关怀和在意真好,做个世俗真诚的人,真是一件美好却又不容易的事情。
他很羡慕。
无奈求而不得。
星辰赶到老夫妇家里的时候,带着一身寒气,什么都顾不上,先是直奔进了内屋,看了看躺在炕上的娃娃。
一看路岑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就知道情况不好。
老奶奶过来道:“孩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星辰疲惫地摇了摇头,不想说些什么。
他本来想摸摸这娃娃的脸,但刚要碰上,又忽的意识到自己全身冰冷得不行,手指一缩,又收了手,掉头往厨房走,去给他煮药。
星辰煮好了药,盛在碗里,端着去了炕上,把路岑熹小心扶起来,搂在怀里,给他喂药。
但是阿月睡得太沉了,意识混沌,嘴巴根本张不开。
星辰轻轻晃着他,小声温柔地唤他的名字,“阿月,阿月醒来喝药了。”
听到一遍遍的呼唤,阿月眼睫毛终于眨了一下。
星辰赶紧把汤匙递到他的嘴边,轻声道,“张嘴。”
见他没反应,不得已,指腹捻着他的下巴,往下扯了一下,让他的下唇张开了一些,然后把汤匙递到齿边,低声哄劝着:“阿月,喝药了。喝药病就好了。”
路岑熹迷迷糊糊中,张开了一点牙缝。
星辰赶紧给他灌进去一些,喂得不多,但是这药特别苦。触到舌尖以后,路岑熹条件反射地皱了眉头,摇了下头,往后缩了一下。
“良药苦口。你忍忍。”为了治病,星辰不让他缩,搂紧了他。汤匙的顶端卡在他张开的齿间,继续往嘴里慢慢地灌药。
但是这药太苦了,滑进口腔以后,他又忍不住摇头,企图把嘴里的药水给吐出去。
因为难受,喉咙里很轻地嘤咛着。
眼见路岑熹逆反得厉害,星辰又找了个糖块,刚想泡进去,这时候老奶奶看见了,忙提醒,“糖可以外敷,但不能内用,否则药效会降低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了,大大小小的病都生过,自然知道这药里如果加糖,药性会由辛散改为甘缓,作用靶点也会改变,甚至有可能会部分凝固变性。
“可是太苦了,他喝不下去。”星辰也不忍心强行给阿月灌药。
“那也没办法呀。”老奶奶叹了口气,温声劝道,“生病都是这样的嘛.......哎,忍忍就过去了。要不,我来给这孩子喂药。我家思凡小时候生了病,都是我照顾的,我有经验,你放心好了。”
星辰默了会儿,还是,“……不用了,谢谢奶奶。”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把阿月交给别人。
他自己看着最放心。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阿月,视线从青白惨淡的眉眼,渐渐下移,最后定在惨白的唇瓣上........
视线抖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忽的抬头道,“老人家......您能先出去一下吗?”
“哦......好。”老奶奶不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不过也没有多问,迈着一双老腿出去了。关门前,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有问题就叫我!不用不好意思的!”
“嗯。麻烦您了。”星辰把路岑熹放平,跟着下去,把门反锁了,然后又回到炕上,一手把路岑熹扶起来,一手重新端了那碗药。
他看着阿月,发了会呆。
宝宝用翅膀尖戳了戳他的脑袋,“喂,呆瓜,你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
宝宝要是不出点动静,星辰八成就忘了它,现在一听它还在屋里,二话不说揪住鸟翅膀,把它扔了出去。
这下,屋里只剩下他和阿月两个人了。
他看着阿月,喉咙上下滚了一下,唇瓣紧抿,眸色发沉,半晌,贴着他额头,带着歉意,温声道:“阿月,我,我只是为了给你喂药,不干别的。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深吸一口气,然后自己先含了一口药,随后低下头去,手指捏着阿月的下巴,使了几分力气往下掰开,让阿月张开嘴。
然后他对准了唇瓣,轻轻贴了上去,用舌头将这苦涩的药送到阿月的舌根——舌根的味蕾少,对苦味不太敏感,这样能减少点苦腥气。
送完药,星辰就赶紧抬起头来,撤走自己的嘴唇,半分不敢多碰。
这第一口,他绷得很紧,喂得很谨慎,基本没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第二口,他如法炮制,先是自己灌了一口,然后再给这娃娃喂下去。
但或是第一口,嘴里或多或少留了一些苦味,阿月有了一些反应,在他送药的时候,阿月的舌尖往上抬了一下,正好贴上他的。
这软滑湿热的触感让他怔了一下。
接下来有那么几秒,他跟冻住了似的,一动不敢动。
等那条舌头自己慢慢再度躺平了,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舌根发麻,心跳如雷,几乎不敢看路岑熹。
虽然他们之前也嘴对嘴过,但那只是两张嘴皮表面一碰,没有深入内里,这一次却是……
他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啊,对不起......
眼看阿月还病着,再不赶紧喂药,药都要凉了,他也不好多耽误时间。
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他飞快地灌药、喂药,期间彼此的唇舌免不了碰到,但是他也顾不上那些忌讳了,喂药治病最要紧了。
他空白着脑子,麻着舌头,毫无章法地喂药。
一碗药喂下去,无法避免地以各个角度碰了一个遍。
喂完药后,星辰迅速把阿月送进了被窝里,然后自己闪跳到了窗口,背对着阿月,全身绷得又挺又直,一动不动。
静静地吹着冷风下头中……
等心跳不那么剧烈了,渐渐平静下来以后,他才敢动一下,才敢重新转身,慢慢地抬起眼皮,看阿月一眼。
阿月还在昏睡中,对刚才那一出一无所知。
他慢慢挪到阿月的身边,盘腿坐着,睫毛半垂,定定地望着熟睡中的阿月。
半晌,抬起手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收手的时候,顿了一下,忍不住又颤着手指,往上移了一些,轻轻地用指背蹭了一下这娃娃的唇边,给他把残留的药汤抹了干净。
然后做贼心虚似的,迅速的收回了手,抄进臂弯里,握成了一个拳头。
他连着几天都是这么喂药,喂完药就跑去外头吹着冰雪下头。
下完头之后,就回来盘腿坐着,双手搭膝上,上半身绷得挺直,整日整宿,眼巴巴守在阿月的旁边,一动不动,也不睡觉,活像个忠诚守卫的石雕。
至于背上的伤,星辰实在没那个胆子再去触碰路岑熹的肌肤,他就拜托山民们帮着给路岑熹的背换上外敷的药,然后缠上干净的纱布。
经过一众人的悉心照顾,尤其是星辰一天到晚的看护,不出几日,路岑熹就退烧了,而且醒了过来。
只是嗓子还有些哑,脸色也有些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
路岑熹自从醒过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一个牛皮糖。
他但凡睁眼,第一眼总能看到星辰守在他身边,一眼不拔的望着他。
他真是被看的头皮发麻,哭笑不得,“你一直守着我,不累么?”
星辰微笑,摇了摇头,把药给他端过来,示意让他喝了。
路岑熹昏迷的时候,喝不了苦药,醒过来以后,理智控制着,这苦药就能喝下去了。
虽然喝的时候,皱着脸,拧着眉。
喝完以后,小暴君脾气隐隐愈发,恨不得把这药碗给扔了。
他一喝完药,星辰总会及时地给他递过来一碗水,等他喝完水清清口,再给他手心里塞上一块糖,“润口。”
“好。”
每天一颗糖大概是支撑他把药喝完的最强动力。
路岑熹跟个老爷似的,瘫着倚在一摞堆起来的被褥上,乐哉乐哉地拆开糖纸。
今天的口味是甘梅味儿的,酸甜口。
含在嘴里,美得他咂舌头。
砸着砸着,他就看到这小子盯着自己的嘴唇看,“怎么了?”他手背蹭了下嘴唇,狐疑道,“我的嘴巴上有什么东西么?”
星辰喉咙上下一滚,眼睫一眯,赶紧移开目光。
“真没有么?”路岑熹半眯着眼,凑过去,盯着这小子看——没有的话,这小子,脸红什么?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盯着他看?而且……这小子最近变得哑巴了一点,好似舌头被嘎了一样,惜字如金。
阿月离得他近了,生怕发生点什么意外,星辰及时向后撤开,脸色微赧。
星辰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头,让他躺下,又抽过被子来给他盖住。
“可我想去厕所。”路岑熹不安分地又把被子掀开。
星辰扬眉:“?”
什么是厕所?
忽然想起厕所是现代的说法,路岑熹解释一句,“就是茅坑。”
星辰点点头,扶住阿月的手臂,把自己的后背朝向他,显是要背他去厕所。
“.......”路岑熹眉梢一抖,掀被子的动作停住了,怔着一张俊脸,撅起眼皮看他,“我长了腿。自己能去。”
统共几步路,厕所他还去不了了?
笑话。
他总觉着生了一场病,所有人都把他当个玻璃娃娃看了。
星辰想说什么,指尖戳戳宝宝的肚子,示意让它传话。
宝宝懒叽叽道:“阿月,你的病还没彻底好。那个茅厕在院子里,外面正下着大雪呢。你肯定冷。”
星辰抽了个毛毯,准备待会背着阿月出去的时候,给他包起来,包的严实点,不让风雪有可趁之机。
“喔。”路岑熹眉梢一挑,没所谓地顺着嘴回了一句,“早晚都得受点冻,因为我得脱裤子,难道你还得给我捂着屁股吗?”
“...........”
这时,几个山民刚好进来看望阿月,结果一进来就听到这句惊世骇言,“……”
路岑熹:“........”
星辰:“.........”
路岑熹低着头,手扯过被子,默默地躺了回去,顺便把自己的头捂了起来,把自己包成了一个蛹。
反正只要看不见他,就权当刚才是空气里隐形的鬼说的。
星辰倒是坦荡,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他把阿月捞过来,把他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臂膀间,另一只手把毯子铺平了,再把阿月放到毯子上。
众目睽睽之下,这种襁褓婴儿的做法实在丢脸。
“我不去了。”
路岑熹爬起来就想钻回自己的被窝。
星辰却扯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
路岑熹也学星辰不说话的样子,很冷酷地,手指点了点身下的这个毛毯子,示意给他把毛毯子撤掉。他可是个男人,怎么能用这种包法,他的颜面何在?
可说时迟那时快,就跟包粽子似的,星辰把三下五除二把这大毯子裹缠在了他身上。
当真是密不透风。
风雪鬼怪休想侵犯阿月一丝一毫。
“你小子,给我解开!”路岑熹蠕动了几下,却是抗议无效,在面红耳赤的蠕动中,被星辰面不改色地抱了起来。
“阿月听话。这样你就冻不坏了。”星辰满脑子就是不能让这娃娃受冻,必须严格防范冷空气的侵袭,丝毫不得松懈大意。
这么想着,更加抱紧了这娃娃。
路岑熹被迫瘫在他的臂弯中,手脚四肢都被毯子束缚着,只有头是自由的。
刚才经过一番折腾,一头软短的毛发都乱成了小鸡窝,他抬着自由却又凌乱的头,挑着眉眼,瞪着这个臭小子。
嘴巴张张合合,忍了忍,没忍住,说了活到现在为止尺度最大的一句话。
他说:“你是不是还得给我……给我把,把……”
“..........”
路岑熹说到半截,没好意思说完,脸颊就浮上了红晕,然后认命似的,一头埋在了星辰的胸膛里,把脸藏了起来,缩成一个蛹。
好吧好吧……
脸别要了。
嘴也别要了。
反正他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被抱着去厕所的事实。
他也懒得再多说,只管在星辰的怀里当个小趴菜好了。
星辰抱着他去了外头,统共几步远就到了茅厕,给这娃娃把毯子解开。
路岑熹瞄了一眼星辰的神情,发现他竟然眉头紧皱,满脸的不放心和担忧。
待要收起视线,不巧,忽然跟他对视了一眼。
有那一瞬间,路岑熹看着星辰那双凝重的眼睛,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有可能,或说,若是他允许,这小子还真想给他把那个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路岑熹吓得一个激灵,一脚踹开这个胆大妄为的臭小子,“砰!”,二话没说把厕所门给关了。
然后脱了裤子,刚要放水,却是陡然一收。
星辰就在外面呢,这破木门漏风,又不隔音。
他脸红着,心跳得厉害,说话都打磕巴,偏了偏头,跟守在外头的人说道:“星辰啊,你......你走远一点。”
外头没动静,过了会,传出宝宝的声音:“喂,呆瓜,阿月让你滚远点!”
又过了会,宝宝扯着嗓门道:“阿月,这臭小子说没给你那个啥就不错了,你还让他滚远点?门儿都没有,你……”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星辰掐死在喉咙里了,不让它再胡说八道!
阿月知道方才那样的话,肯定不是星辰的原话,但星辰也是不可能走远的,没办法,他只好全程红着脸解决完,红着脸提上裤子,红着脸打开了门,再度被包成一个蛹后,继续把红彤彤的脸埋了起来。
回到房间,被放到被窝里,又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住了,瞬间驱除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
星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除了上厕所这件事路岑熹稍有不满意之外,其他的事情,他都是很满意的,在星辰事无巨细的照顾下,完全享受了皇帝般的待遇。
吃饭时间,星辰亲自做饭给他吃。
切菜颠勺出锅一气呵成,色香味俱全。
考虑到路岑熹的病,饭菜口味特地做得清淡,但并不干巴,很爽口下饭。
路岑熹才知道星辰这么会做饭,吃的他赞不绝口,肚子鼓成了一个圆满的球。
吃完他就瘫在被柴火烤得暖烘烘的炕上,翘着腿,轻轻地晃着,舒坦地飘飘欲仙。
整张小俊脸从几天前的惨白虚弱,到现在被星辰照顾得,泛出了红润的气色,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紫气。
“星辰啊,你不去当个厨师屈才了。”
路岑熹翘起一根白嫩嫩的脚指头,扭动着,轻轻戳了一下星辰的腿。
星辰抓住他出逃在外的白脚丫塞回被子里去,额头贴上阿月的额头,道:“以前凡事靠自己,做饭都是自己来.......你要是爱吃,以后……”
话音戛然而止。
才想起来,不会有什么以后了。
这一路过来,路岑熹接二连三受伤,让星辰越发坚定了送阿月回家的念头。
路岑熹却是不知星辰的想法。
他安逸地鼓在被窝里,等着星辰说下去,“以后怎么了?”
星辰嘴角一扯,看着他,又温柔地说,“我教你怎么做,以后你想吃了,自己就在家里做着吃啊。”
“........”
难度有点大。
估计就算他敢做,做出来的玩意他也不敢吃,估计看都没眼看,别把厨房炸了就不错了。
他摆摆手,很有自知之明地道,“还是算了,白掏力气。我对做饭一窍不通。”
就为了他这么一说,往后痊愈前的一日三餐,星辰都没落下,每一顿都给阿月做着吃,还变着花样的折腾。
于是早上鸡汁碗仔面,中午龙井虾仁砂锅鱼,晚上南糕炖蛋瑶柱雪梨瘦肉汤......
餐餐不重样。
阿月被他养得脸色红润,一派雍容富态,止不住地飘飘然也,恃宠而骄道:“星辰啊,你想把我养成小绵羊垛吗?”
星辰坐在炕边,看着他,笑而不语。
听听这是什么比喻?
明明是棉花糖好吗?
软软的,白白的,甜甜的,没有人会不喜欢。
阿月笑滋滋的,跪在床上,从后面一把抱住星辰。
两个人,前胸贴后背,靠在一起,摇啊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