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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0.血月 一命,换一 ...

  •   他心里困惑之余,隐隐不安,迅速爬下床,穿好鞋子,出了里屋,一边呼唤着星辰爷爷奶奶,一边把整个屋子都转了个遍,结果:屋里,除了他,一个人也没有。

      他一下子愣住了。

      半晌,他想到什么,拔腿冲出了屋门,跑到邻居家,砰砰砰敲门,敲得手上的伤口重新裂开了,洇出鲜血,但始终无人应他,他只好擅自推开了门,本想问问邻居家有没有看到星辰爷爷奶奶,结果在屋里转了一圈后发现:屋里,同样,一个人也没有!

      “……”

      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绷住一口气,扭头跑到街上——
      砰!砰!砰……
      接连推开十几家的屋门,进去找了一圈。
      无一例外:
      屋内,空空如也。

      好似,整个城镇都空了,只剩了他一个人!

      怎么会?

      他茫然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左右四顾,心跳如雷。

      直到,不知为何,地面忽然震了一下,他没站稳,跌了一个屁股蹲,手撑在地上,刚要站起来,却忽而一顿——
      脚印。
      地上铺满了雪,人们踩在上面,很容易留下脚印。
      而这些脚印,无一例外,都往西边去了。

      他一个惊喜,立马站起来,飞快往西边奔去了。

      最终,在那片吃人的林子停了下来。

      所有人,包括星辰,都在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妖怪!

      这些妖怪除了树怪之外,大概分三种:
      和皇宫里一样的铠甲死士站在外围,包围住人们;
      红衣木妖站在中间;
      站在最内层的,是其他长得人面兽心的妖怪。这些妖怪块头都很大,一看就不是人该有的体量。

      为首的,是一个十分高大魁梧的妖怪,眼睛圆圆的,鼻孔小小的,嘴巴尖尖的,露出来的皮肤上——两腮后、手背上长满了黑毛,越看越像某种鸟类。

      这妖怪的身后,是被藤怪吊起来的人们。
      面前,则站着满面肃沉的星辰。

      星辰默念咒语,黄符化刀。

      密密麻麻的匕首悬在半空,嗡嗡震动,对准了缠住人们的藤怪。

      随后,刀光一闪,正准备出击——
      却在这时。
      “星辰……”
      那为首的妖怪冷冷笑道,“你要是敢动手,我保证在你出刀之前,这些藤条会瞬息间把这些人杀死。”

      星辰额上的小青筋暴跳如雷。
      他道:“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那妖怪道,“用你,换这些人的命。”

      这么划算的买卖,星辰当然是答应的了,刚要应下来,却忽听一句:“星辰!”

      他一怔,回头看去,是阿月来了!

      “你……你怎么醒了?”

      他分明记得,离开之前,他点了阿月的穴位,让他昏睡过去,不睡个一天两夜,不可能自己醒过来的。而且,之前他和山民们离开的时候,那轰隆隆的动静都没惊醒这睡得像小猪头一样的娃娃,怎么就在大家走后,突然醒过来了?

      “你说呢?说了不准单独行动,谁让你——”
      没说完,阿月身体一紧,已被一根藤条缠了起来,吊在半空。

      星辰当即就向阿月奔过去。
      与此同时——
      嚓!嚓!嚓……
      一阵密集的刀削声响起。
      同时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烧焦声。
      而后。
      砰!砰!砰……
      人们一个个掉落在地。

      星辰立刻召出百余张黄符,甩了出去,快速默念咒语——黄符迅速飞到人们周围,围成了一个辟邪圈子,能暂时挡一会。
      路岑熹也被树藤松开了。他哆嗦着一只血手,拉弓朝着人们所在的地面补了几箭,围成了一个圈,顿时紫色灵雾自箭矢周身拔地而起,形成第二层辟邪圈子。
      如此,一道黄符辟邪圈,一道紫气辟邪圈,双重保障更有效!

      这一出发生得风驰电掣,妖怪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相是——
      就在方才,星月合力表演了一出声东击西。
      在阿月呼唤星辰之前,他早就拆下了手上的布条,用石头把伤口再度划开,把伤口里的血逼出来,而后呼唤星辰,吸引妖怪的注意力。
      星辰看似是要去救阿月,实际上,以此转移妖怪们的注意,趁机出刀斩断木藤。
      与此同时,阿月用那只血手,握住缠住他的木藤。
      那木藤被他的血灼伤,自然就会放开了他。

      而且,他没想到的是,也算是无心插柳,缠住他的木藤,和缠住人们的木藤来自同一只巨大的树怪,这树怪吃痛后,反应变慢了,没有立刻再度把人们吊起来。这给了星月布置辟邪圈的时间。

      当下,妖怪们反应过来后,成倍的羞恼翻了上来。

      一条条藤怪就像一条条毒蛇来回窜动着,或缠在树上,卷挟着整棵大树都簌簌颤抖;或是高高扬起,然后以千钧之力,“咣!”的一声,狠狠地用力劈下,砸到地上,顿时整个山头都为此震了三震。

      树藤之前就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聚集过来了,企图形成巨大的滔天网笼,把其中的猎物围困绞杀。

      吊尸在阴冷的烈风里疯狂摇摆,腥红的长袍哗啦啦地飞舞着.......

      一时之间,众人仿佛陷入了鬼怪的老巢里,当真是四面楚歌,草木皆兵!

      路岑熹朝人们喊道:“在圈子里待着!千万别出来!”

      人们却惊恐地看着他,“小公子,你,你背后!”

      背后?
      他回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一根粗长的藤条正在他背后,高高扬起触须,狠狠地劈了下去——
      “啪!”
      一声霹雳惊响。
      瞬间,后背炸开了一条皮开肉绽的大口子。
      他登时站不出了,跌坐在地上。

      他以前只看到电视剧里,人受伤了会吐血,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会吐血?

      胸腔爆出一股烧灼之感后,第一口铁腥突然就涌到了喉管,他憋着一口气,勉强咽了下去。

      但紧接着,藤须再度高高扬起,准备劈第二鞭。

      “阿月!”星辰心如急焚,心如刀割,想去救他,可奈何面前拦来一个个妖怪,把他团团围住了。他分身乏术。

      然而,就在这个孤立无援的时刻——
      “小公子,别怕,我来救你啦!”
      “我也来啦!”
      “还有我!”
      “我们都来保护你!”
      人们竟一个个跑出了辟邪圈子,朝着阿月奔了过去。

      阿月的心快要跳出喉咙了,“你们干嘛啊!不要命了!赶紧回去!”

      人们根本不听他的,乌泱泱的,不顾头不顾腚不要命地,朝他奔了过去。

      “小公子别担心,我力气大得很,一个顶仨!”一个大汉甩着膀子,跟个愣头青一样奔向他。

      “傻孩子,你说的这是啥话呀!”老奶奶抖着一双老腿,和老爷爷相互搀扶着奔向他。
      但奔了没几步,身体一轻,被后头的俩青年一下子抱了起来,“呃,这……这……”两个老人多少有点懵。

      俩青年傻憨憨地笑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尊老爱幼嘛,不然你们老胳膊老腿猴年马月能赶上大部队,怕是还没到就累趴下了哈哈哈!”

      老奶奶笑得一脸褶子翩翩起舞,“好,好,好……呵呵,谢谢你们俩孩子啦!”
      老爷爷却是老脸一红,哼一声,“谁是老胳膊老腿,我老当益壮,你们两个毛头小子放我下来!”扑腾了几下老腿,却是不堪大用,气得歪在青年人的怀里,吹胡子瞪眼。

      老奶奶就近打了一下她老伴儿的胳膊,训他,“人家抱你跑,你还不愿意啦?真是不通气儿!”又对青年人慈祥地笑了笑,“孩子,谢谢你们啊,我家老头儿别扭得很,其实心里感谢你们呐!”
      老爷爷更气了,破罐破摔一般,从“歪”变成了“瘫”,俩眼一闭,谁也不理了。

      俩青年哈哈大笑,抱着两个可爱的老人,大步流星地朝着阿月奔了过去。

      “哥哥别怕,我,啊!”一个羊角辫小孩也奔向他,却因为小胳膊小腿稚嫩得很,被地上的树枝绊倒了,但紧接着,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捞了起来,回头一看,“妈妈!”
      妈妈一脸骄傲地看着她女儿,“勇敢的好孩子,我们一块去救小公子!”抱着她的孩子,奔向阿月。

      “我们母子俩也来啦!”一个妇人携着一个少年,奔向阿月。

      “还有我!”
      “我!!”
      “我!!!”
      “我们!!!!!”
      “我们都来啦!!!!!!”
      人们相互扶持着,相互团结着,一起奔向阿月。

      阿月看着人们奔向他的身影,眼眶渐渐红了。

      无论是在华阴潼乡,还是在桂城,人们都给了他太多的感动,让他一次又一次,坚定着保护人们的心。

      但无奈的是,人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刚一过来,就被四处窜过来的藤条缠住,吊了起来。

      与此同时。
      “啪!”
      一鞭子下去。
      后背裂开了第二道血红的大口子。

      他被打得好似全身骨骼都裂了一样,后背火辣辣的疼,整个胸腔都在震荡,没过多时,又一大口血涌到了口中。

      他本想忍住,但刚咽下去一点,紧接着又一口血赶趟儿似的冒了上来,顿时满口的血,含都含不住。

      他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就这种情况,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问题让人们担心,于是赶紧拿手背擦了一下。但还没擦完一下,胸腔一疼,嘴巴里又咕噜噜冒出一口血。

      好像一张口,就会有血冒出来。

      这血阳气极盛,以路岑熹为中心,紫气向外爆发了出去。
      离得近的树藤很快被烧了个精光,人们也因此掉落在地,立马连滚带爬奔到了阿月身边,将他护在中心。

      其他树藤被这紫气震慑着,不敢轻易靠近,只是或贴着地面,或贴着树干,从四面八方,像滑腻的蛇一样,无声地包围着他们,盯着他们.......

      阿月瘫在人们的怀里,扒开一条眼缝,看到这光景后,不咸不淡地心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于是,一股股的血持续不断地从胸腔里冒上来,涌进口腔里以后,他也不咽下去,反而微张着嘴唇,就让那血顺着下巴流下来,好用做焚烧妖怪的武器。

      整个林子里,以路岑熹为中心,紫气越来越浓……

      然而,这些树藤就算是不敢贸然进攻,也没有用,那为首的妖怪一声爆喝:“愣着干嘛!就算是死,也得把那小子杀了!以绝后患!!!”
      于是,仿若一条条巨蟒猛地窜了起来,眼冒精光,吐着蛇信子,齐刷刷向着阿月扑了过去!

      阿月望着这铺天盖地般的藤网,首先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担心人们。现在人们都在他的身边,这藤网一旦落下,所有人,都得死。
      奈何他现在没了力气反抗,人们又坚决守在他的身边,他没办法单独引开妖怪的注意。

      现在,所有人的命,都绑在一根绳上,命悬一线,同生共死。

      眼见那藤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急火攻心之下,他又狂喷了一口血。

      模模糊糊中,也不知是不是到地府报道了,他好像看到,天上挂着一轮血红的月亮。

      血月普照之下,天地间,尽是血红。

      这血红的颜色好似大火,焚烧着邪祟,噼里啪啦,响起了铺天盖地的烧焦声。

      然后,人们忽然惊叫了一声:“啊!你们看天上——”

      天上,赫然挂着一轮血月!

      那轮血月,血红血红的,好似月亮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血月之光笼罩阿月,凡是进入月光照射范围之内的一切邪祟,都被焚烧。

      于是,那藤网在半空中,就被烧得灰飞烟灭。

      其他妖怪也被烧得冒起了烟,为了保命,日后好卷土重来,什么也顾不上了,吱哇乱叫地飞快逃离了。

      星辰抽了身后,几乎是闪现,立刻奔到了阿月身边,手指发着抖,给这娃娃把嘴上的血抹净,小心地把他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来晚了。”

      路岑熹摇了摇头,刚想说“我没事,别担心”,但是一张口,忍不住闷咳了一声,一大口滚烫的血登时溢出了嘴角,把刚擦干净的下巴又染红了。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再撑了,再撑怕是要英年早逝。

      他还没活够呢,还没回家见见自己的老爹老娘,还没跟星辰玩儿够,还没把人们从妖怪手里救出来,犯不着把命折在这里。
      这个时候再逞强,那就是傻。
      于是。
      再也不打肿脸充胖子了。
      他认栽了:“星辰........我有点难受。”

      这人一来,好像一瞬间找到了可以依仗的支撑,路岑熹忽然就有点撑不住了,明明之前还特别坚强地、妄想用自己的血把这藤网给除掉。
      虽然他觉着亲口说自己难受,真是有点矫情啊,可就是忍不住说了。
      不但说了,他还往星辰温暖的怀里拱了拱。
      他现在全身发冷,发抖不止。

      “我知道你难受.......我带你回去,先治病。”星辰心疼担心得要命,什么也没再说了,抱起了他,迅速往回赶。
      人们也都纷纷跟着前去。

      等人们走了之后,那些树藤也都缩了回去,跟绿蚺似的,或贴在地上缓慢游行,或缠在树上静待猎物的再次到来。

      一时间,林子里又归于了平静,唯有残留的紫气仍旧在灼烧着未能逃脱的妖怪和树藤,发出噼里啪啦的焦响之声,久久才彻底地平静了下去.......

      一行人飞快地穿过林子,出了林子后,往老夫妇家里赶去。

      进了屋里,星辰把阿月放到炕上。

      阿月看到人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安慰道:“我没事,大家别担心。”虽然一开口,嗓子里就冒出来一股铁锈的血腥气,声音嘶哑难闻,让人听了揪心。

      星辰拧了下眉,低声说了他一句,“先别说话。”
      路岑熹心里头嘀咕:我又不是嗓子受伤了.......

      趁着还能说话就多说一句,也好让大家都放心,他不想把气氛搞得很沉重。

      星辰把路岑熹放到炕上后,把手抽走,结果一看,自己的手臂上全是血。他一愣,绷着一口气,想把路岑熹翻一下身。

      路岑熹自然知道他要干什么,急忙往反方向别了一下劲,眼皮又烫又沉,他强撑着抬眼,咳了咳,哑声道,“别看了.......”

      “不看怎么行。听话。”星辰稍用点力气,让他侧着身体,然后便发现,两条豁大的口子,像两条巨型蜈蚣一样裂在了这娃娃雪白的背上。
      看得他眼皮狂跳。

      “阿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声音都有些颤。
      除了这仨字,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点什么。

      “说对不起干什么.......受点伤很正常。谁还永远都不受伤了么?我没事。你别担心,更别自责。”路岑熹看他脸色很差,知道他心里滋味不好受,于是握了握他的手,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清清嗓子,提了一下精神,宽慰他,“也不疼.......真的,不疼。”

      星辰自然不信他说这些,伸手摸一摸阿月的额头,滚烫。

      本来路岑熹背上就有伤,心肺也疼,而这山城里冰天雪地,回来的路上,被风雪呼呼的吹了一路,不发烧才怪。
      路岑熹现在只感觉浑身又冷又疼又热,难受的要了命。

      老奶奶进来瞅了一眼,“不行啊,得多盖点被子,天太冷了!”

      “还有被子呢!我去拿!”老爷爷下了炕,迈着一双老腿,翻箱倒柜去了。
      其他人有的回家里搬被子搬柴火,有的去了厨房,帮忙添柴烧火。

      “你们这里的医馆在哪里?”星辰拿了一个枕头,然后把路岑熹的身体翻了一下,让他的后腰靠在枕头上,侧着躺,以免碰到背上的伤口。
      然后抽过被子,给他盖在身上。

      老奶奶回说,“我们这城里没有医馆,也没有药铺,大家生了病,都是去寺庙里,找明崖师父取药。他那药很灵的,包治百病!”

      “寺庙在哪儿?”星辰跳下炕来。

      老奶奶道:“出了门,一直往东边走就能看见啦!”

      星辰:“好!麻烦你们在这里看着阿月,我去去就回!”走出几步,又返回来,揪住宝宝那正在给阿月测量额头温度的鸟翅膀,塞进了怀里。

      宝宝徒劳挣扎着,“干嘛,我要陪阿月!”
      叽叽喳喳着,虽是挂念阿月,但也知道孰轻孰重,跟随星辰出了屋。

      老奶奶取了热帕子,把这娃娃扶起来,给他按在额头上。
      邻居王伯打了盆热水,又取了一个干净帕子浸在热水中,然后拧了半干,道:“这孩子后背有一道大口子,得清理一下。”

      “我来吧。”老奶奶接过帕子,把路岑熹的衣服掀开一些,用帕子把伤口上的血污给擦干净。

      她这个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看这种大口子,血呼啦的两大长条,几乎交叉纵跨了整个雪白的背,皮肉往外翻着,血迹斑斑的。
      看得她手抖,眼睛都泛着泪。
      简直是造孽啊。

      路岑熹烧得厉害,意识迷糊,浑身软绵冰冷的跟雪水一样,没半点力气,合着眼,任由这些长辈给自己清理伤口。
      偶尔条件反射似的,疼得拧一下眉,实在忍不住了,喉咙里还会嘤咛一声。
      一张小脸白得毫无血色。

      清理完伤口,老奶奶又拿了干净的纱布暂时给他缠上,以免伤口感染,然后让这孩子侧着躺。

      老奶奶又去熬了一些驱寒的姜汤。
      老爷爷把被子都糊在了他身上。
      其他山民有的在烧柴火,把屋子里烤得暖烘烘的。有的守在床边,一眼不拔地照看着这娃娃。

      一时间,屋子里静极了,无人大声说话,只有来回忙碌走动的脚步声,和木柴噼里啪啦的焦响。

      人们都在为这个少年默默祈祷:
      求山神保佑阿月快点好起来吧!

      另一边,星辰一直往东边飞去,白雪皑皑中,那红墙寺庙格外明显,他一眼就发现了。
      到了之后,他直接翻过了墙檐,满寺庙的找人。

      很快他就拦住了一个小和尚,让宝宝给他传音:“我有个朋友受了重伤,急需医药,麻烦小师父借给我一些药来救命!多谢!”

      那小和尚看面前这人是个外乡人,吃了一惊,而且,这人星眸锐利逼人,眉头紧皱,满脸严肃,看着似是有些不好惹,于是没敢多说别的,只道,“好吧........”
      遂提着袍子,低着头给这人引路。

      路上遇到其他小和尚,他灵机一动,“慧才!”

      那叫慧才的小和尚停住,“慧缅,你有何事?”说着,瞥了一眼他旁边那位,疑惑道,“这位施主是?”

      慧缅赶紧使了个危险的眼色,同时语气却是和气地回道,“我们要去找明崖师父呢,你——”

      “人命关天,别聊了。”星辰急着拿药,看到这俩小和尚竟然半道聊起来了,登时催了一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这小和尚的肩膀,“快走好么?”

      “好......不,不聊了......这就走。”慧缅擦了把冷汗。

      那慧才机敏得很,接收到信号,暗搓搓点了下头,低着头就小跑着绕路找明崖去了。
      他绕了近路,而慧缅有意带着星辰走远路,所以慧才先一步找到了明崖。
      “咚、咚!”
      他敲响了门。

      “何事。”里面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虚弱。

      “明崖师父,慧缅遇到了一位奇怪的施主。那位施主要见您。我看那位施主似是有些急冲,您要多加提防才是。”慧才一五一十地说。

      “哪位施主?”

      “不曾见过.......不是城里的人。”慧才听说过城里进来一些外乡人,他猜道,“应该是外乡人。能进来咱们这城里的,活到现在的,怕不是一般人物,您——”
      “无妨。让他来。”明崖淡道。

      “好吧.......您多保重身体。慧才先行离开了。”
      “嗯。”

      屋内,明崖把那双沾了树叶泥泞的鞋子脱下来,换了干净的,然后坐在蒲团上打坐,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门外有人敲门了。
      他猜到是谁,但仍是问:“何人?”

      外头慧缅刚说了一个字:“是——”,星辰就推门而入了——路岑熹的情况危急,很抱歉,他实在等不了太久。

      进屋之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蒲团上打坐的和尚。

      这和尚穿着一身僧袍,这僧袍是浅灰色的,洗到有些发白发旧了,有几处还打着几个补丁,面色清隽,手持佛珠,眼神看什么都很淡。打远一看,跟寺里普通的和尚差不多。

      但是近了看,这人身上总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整体一看,出尘脱俗,清隽孤冷,就像高山上不染世俗的一段青枝。

      但如果看这人的眼睛,一双典型的桃花眼,看久了,却多少能看出一些红尘烟火气,偶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翘带着弯钩,眼睛里再带点水光,当真像醉了一样,朦胧勾人。

      而且,这和尚的体内竟有两个魂魄……

      不过顾及到阿月的病不容拖延时间,星辰暂且没有计较了,而是直言道:“我来拿药。听说山民们都来你这里拿药。”

      “是。但这药给不给,得另说。”明崖抬眼,对着慧缅点了下头。慧缅退了出去。明崖站起来,去了窗边,“先说说,你想求什么药?”

      “救命的药!”星辰焦急地说,“我朋友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吐血了。你这里有什么药都给我拿一些。”

      “这位施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这里不是善心药铺,不是你想要什么,我就无偿给些什么的。”明崖打开窗户,一股风雪顺着半开的窗户缝钻了进来,冻得人直打寒战——外头的雪呼呼的,可是不小。

      星辰就知道这和尚有猫腻,若是真和尚,哪会要人钱财?只有假和尚,才会贪财,不过他现在也没空计较这些了,问道:“要银两么?都好说。”

      明崖笑了笑,坦坦荡荡地说,“我这人也不是非得收钱。”

      星辰:“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若求药,就要有个‘求’的样子。”明崖转身,直直地看着他,嘴角微弯,道,“你若肯在外头这雪地里,诚心跪求,我或许会考虑一下,把药给你。”

      人命关天情况紧急,哪里还有时间玩这些花样?星辰有些恼火,一把揪起这人的领子。

      明崖却只是微微一笑,偏了偏脸,看着别处,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

      星辰瞪了他一会,发现威逼无用后,只能颓然松了手——他当然不可能真把人给弄死,吓唬一下就得了。

      星辰哑声道,“好........你最好说话算话,你要是存了心耍我,小爷就烧了你的破庙。”
      说罢,推门而出,在这冰天雪地里,膝盖一弯,直直跪地。
      不一会,身上便落了一层雪。

      有的小和尚路过,不免得对星辰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你何必为难他呢?”声音不同于明崖的温雅,而是听起来深沉却又柔和,像个慈善关怀的长辈。这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魂魄——他的师父,乔珏。

      “师父可是冤枉了我......”明崖收了视线,关了窗,“我方才只是随口一说,若是他真要杀了我,为了保命,我自然会把药给他。哪知他收了手,真的去外面跪求......”

      说着话,明崖倒了杯热茶,捧在手心里取着暖——方才打开窗吹了那么一小会儿,手就冻得通红了。

      “我看那个施主的性子很傲,却肯在这雪地里跪求,看来生病的人,于他来说很重要。”乔珏道,“人命关天,一会时辰差不多,就赶紧把药给了他吧。”

      明崖没有再说话,又踱至窗边,把窗棱支开一条缝子,看向外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寒星稀疏,残月孤照,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那少年的身上已经披了一层雪衣,不过仍旧跪得挺直,不偏不斜。
      当真有诚心得很。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站在窗边,看愣了神,直到佛寺敲响了晚钟,寒鸦警鸣,才拢回了神思,再度看向了窗外。

      外头的人,仍旧是一动不动地跪着。
      积雪已经埋过腰了。

      他想到什么,轻轻哼笑一声,随后推开门出去,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嘎吱作响,最后在这少年的面前停下来。

      星辰抬起头来,眼睛轻轻一眨,睫毛上的雪便抖落了下来。
      喘口气,都有白花花的雾气从嘴里冒出来,他寒声道:“可以给药了么?”

      明崖居高临下地望着这少年,笑吟吟道:“我突然觉得,跪着很没意思。不如换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了我这个条件,我必给你药。这一次,我绝不虚言。”

      星辰很干脆的,“好。什么条件?”

      明崖蹲下身来,附在他耳边说了条件:“一命,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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