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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这味儿,有点顶。 跟门缝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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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老奶奶迈着不利索的步伐,过去打开里屋的门,挥挥手,“你们赶紧进来躲着,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
星月加上游客们,差不多二十人,挤在一个屋里,也是够用的。
将门关闭后,星月对视一眼,默契地将门扒开一条小缝,刚把四只眼趴上去,后头哗啦啦贴过来一堆眼珠子。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门缝从上往下竖着一只只锃明瓦亮的眼睛,打眼一看,好像门缝上长满了眼,一块往外头瞅——
外头来了三个人,都穿得很厚实,穿着大厚棉袄和毛帽子,腮上顶着两坨红,面部都有常居寒冷地带的特征,所以大抵也都是常居这里的山民。
他们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捆干燥的柴火,站在屋子里,看起来面色和善。
为首的一个叫大齐,道:“大伯大娘,有段时间没来了,最近过得还好吧?”
老奶奶笑着点了点头,“还好,我们都好!”
老爷爷绷着一张老脸,没应声。
大齐旁边那人叫阿旺,想起方才不少人从老人屋里出来,纳闷道:“刚那么多人聚在这里干啥呢?”
老爷爷绷着脸没应声。
老奶奶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呃……生,生——”
“生病?”大齐道。
“呃——嗯……”老奶奶很轻地点了点头。
阿旺忙道:“吃药了么?我懂点望诊的医术,看人的面色能看出点儿门道,我来给大爷看看。”
说着,揉揉眼睛,再睁开,眼睛放射出精光,来到老爷爷面前,准备看看老爷爷的病容,结果正对上老爷爷那一双气呼呼、仿若要把他当药吃了的眼神。
他瞬间:“……”
将那句“看起来没病,就是肝火旺盛”老实巴交地吞回了肚子里,退居后方,鹌静鹑洁。
老奶奶尴尬笑笑,含糊道:“吃了……快,快好了,没大碍……”
大齐不放心,四下看了看这屋子,道:“大娘大伯,你们这屋里这么冷,不生病才怪。跟您说过很多回了,柴不够烧的话,只管跟我们说,张大哥不在了,我们就是您的儿——”
“咳咳!”没等他说完,阿旺就猛咳了一声。
大齐反应过来后,一顿,低头摸着鼻尖,讪讪地止住了话题。
老奶奶脸上的皱纹耷拉下去,颇有些落寞和失意。
老爷爷则是气鼓鼓的,气得背过身去,吭吭哧哧地去了一个漏风的墙洞那里打人肉补丁去了。他面前挂着一张画像,是个青年人的画像,左下角撰了名字:张思凡。
想必是两个老人想到了他们已故的儿子思凡。
这时候后头的一个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本来就是顺便过来搭把手送柴火的,名叫小泰,道:“时候不早啦!我们快把柴火给放到厨房吧!多添几把柴,定期多来看看就是了!”
阿旺道:“是是是,走吧走吧!”
于是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迈着大步子去厨房了。
那对老夫妻本想站在外头等他们出来,赶紧送他们离开,结果却听见谁奇怪地“咦”了一声,道:“怎么烧这么多水啊?”
“洗澡用?”
“大伯大娘!”
“诶,来了......”老奶奶听见后,老腿一哆嗦,立马过去,“怎么......怎么了?”
“你跟大伯俩人烧这么多水干什么?”其中一人指了指那一锅正在冒咕噜的水。
“喝,喝的……”
其实是老奶奶烧了热水,打算给星月等人泡泡脚,暖暖身子。
老奶奶从来都没有撒过谎,结果今天一天之内,撒了两回了。这下好了,一旦撒谎,就是连串的编下去,哪一句编崩了,全篇歇菜。
“这么多水,喝得了吗?这样吧,我们等这锅水开了以后,给你们把这水倒进壶里,我们再走。”阿旺提议道,“不然这么一大锅的水,你们得搬到什么时候。”
大齐:“是啊是啊!”
老奶奶现在已经紧张得额头冒汗了,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直打磕巴,“不......不用。”
“大娘,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您就拿我们当你的儿子就成!”大齐这就儿子上身,热情地开始挥手赶人了,“这里烟灰大,您先出去,这里有我们看着。我们也会添柴火的!行动吧!”
说罢,三个人齐刷刷围着这灶台,扇风的扇风,递柴的递柴,观察水有没有烧开的一眼不眨的观察,分工有序,整齐划一。
老奶奶真不知道该拿这帮热情小伙怎么办才好了。
她左右一看,看到她老伴儿正在面壁,气得她腿脚都利索了。走过去后,不客气地用胳膊肘子拐了一下她老伴儿的肚子,小声道,“你快想个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老爷爷背着手后退一步,看看她的胳膊肘,再看看她,“不准戳我的肚子!”
看到这里,路岑熹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但紧接着捂住了嘴巴,只露着笑弯了的眉眼。
过了会,头顶心被戳了戳。
他抬头看过去——
星辰跟他做口型:你笑什么?
路岑熹捂着口鼻,只能看得见他左侧眉梢轻轻一抬,停滞了那么三秒,然后眉梢才又重新落下去。
星辰懵懂地跟他学,眉梢一翘:什么意思?
路岑熹右边眉尾往上抬了抬:你猜啊。
俩人四目相对,开始做口型:
猜不到。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像这对老人这样吵架呀?
不会,我肯定会主动想办法的,才不会让你去催我呢。
这样的对话一出来,路岑熹后知后觉,愣了一愣。
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比作那对老夫妻啊……
星辰还没觉察出自己的嘴瓢,还低了低头,凑近他一些,星眸含笑,好似在说:怎么不说了?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路岑熹心念一动,忽的像刚才的老奶奶一样,屈起胳膊肘,往后轻轻顶了一记星辰的腰腹:退后,离我远点儿。
星辰言听计从的,直接直起了身子,不跟做贼似的偷看了。
他五感很好,加上外头的声音也不小,站屋里也能清晰地听到外头在聊什么。
他只是松散地抄着手,倚在门板上,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视线却是下垂的,不轻不重地落在正在偷听的娃娃身上。
路岑熹重新看向外头的时候,老爷爷已经迫于老奶奶的妻威,走到那三人面前,倔强地道:“我们不要柴火!宁可冻死!你们走吧!”
老奶奶下意识地想拉一把这个倔老头儿,劝他别激动,但想了想,又把手给放下了——这,除了本意之外,或许就是那个“办法”。
大齐放下了手里的柴火,站起来,紧抿着嘴,脸上有着愧色和无奈,道:“大伯,现在这情况.......谁都没料到,能活下去最重要啊.......”
老奶奶的眼睛不自觉地红了。
老爷爷转了个身,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表情。
屋内一下子静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冲进来一个人,吆喝道:“刚接到的消息,有一帮人闯进了我们城里!谁见到了!将其擒获者有赏!”
这对老夫妻到底是不擅长撒谎,这下一听东窗即将事发,脸上表情立马就变了,皱纹战战兢兢地发着抖。
“大伯大娘你们——”大齐刚想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可疑人,就见这对老人那脸色似是吓得惨白极了。
他还没问完是什么,大娘反应过来以后,却是立马慌里慌张地摇着手道,“没......没没没有!”
这副白日见鬼的表情,配上心虚到结巴的话语,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泰脸色一肃,“大娘,你莫要说谎!”
大齐看看这一大锅水,终于反应过来,“难怪我还奇怪,为什么大娘大伯为什么要喝这么多水,原来是给别人喝的!”
小泰环顾了厨房一圈,发现这厨房除了灶台就是水缸和米缸,他纷纷揭开这两个能藏人的地方看了看,没发现可疑人。
他立马又去了外头,然后叫了一声,“都出来,你们看!”
其余两人都立马奔了出去。
小泰指着满桌子的茶碗,“这分明是招待过客人。”
阿旺底气不大足的找补道:“也许就是大娘大伯在家喝的呢。”
大齐面色复杂的,机械地点了下头,“是啊,是啊.......”
小泰冷冷一笑,“我有的是办法验证。”
他探了下杯壁,“尚有余温。”又闻了下杯子里的味道,“有一股辛辣的姜味,应是姜茶!”然后来到这对老夫妇面前,“可否张开嘴,让我嗅一下你们嘴里的味道。”
“...........”
大齐看不下去了,过去拉了他一下,“小泰,别为难两位老人啦!”
小泰却不这么认为。在这拉扯中,他的视线扫到了地面。他立马按住大齐的手,“大齐哥,等等!”
“又怎么了?”大齐看他这一惊一乍的,耳根子就疼。
“你看!”小泰指着地上光秃秃的一双老人脚,“大伯为何不穿鞋?大伯你........”说着一顿,似是领悟到了什么,他陡然把视线从那双脚,转而射向了内屋。眯了眯眼,用一种危险的语气道,“大伯你是不是遭到了什么威胁?乃至于连鞋子都没穿,就被恶人从炕上擒了下来,然后在此跟我们打幌子。企图打发我们离开,然后那贼人好趁机逃走?”
前因后果,中间过程,全都编全活了。
其他两人一听,莫名觉得好有道理!甚至有一种醍醐灌顶的大彻大悟之感!
一时之间,三人竟是全部望向了这对老夫妇,皆是一脸:大伯、大娘,你们别怕,有我们在,你们尽管将苦衷说出来!
此时内屋那一屋子人:“............”
老夫妇呆了。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地步的?
整个屋里都霎时静得可闻鼾声迭起。
搞不好是那土炕被柴火烧的温度越发的高,游客从昏迷状态直接变成了昏睡状态,恰巧此时,“呼噜噜Zzzzzz——!”
一阵如同窜天猴一样的尖锐啸响,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内屋:“...........”
结果就跟门缝上一竖排的眼睛来了一个辣眼的对视。
阿月顿时一巴掌呼天灵盖上。
露馅了……
不过既然已被人发现,还不如主动出击。
他一把推开门。
星辰刚想跟他出去,但迈出一步后,停顿了一下,又返回去,弯腰拾了一样东西,随后出了屋。
外头那四人一看,“就是你们?”
阿月用猪蹄手一拍胸脯,“是我们。”
星辰手指勾着一双老人鞋,弯下腰去,把一双鞋子放老人脚前,手指拨弄两下,摆正当了,才直起身来,“老人家,地凉,把鞋穿好。”
老爷爷也觉得光着脚不像个事儿,赶紧地把两只脚戳鞋洞里去了。
“跟我们走吧!”小泰过来要拉扯路岑熹和星辰。
星辰眼疾手快地一把将路岑熹拽到自己身后护着。
路岑熹按了一下星辰的肩膀,示意他别把事情闹大了。
星辰微微偏头,稍一低头。
路岑熹立刻把头凑过去。
两个人额头相贴。
星辰道:“你在我身后,不要到前面去。只要他不找你的麻烦,我就不会找他的麻烦,放心好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
路岑熹默了会,很轻地在喉咙里“嗯”了一个字。
就这一次,路岑熹勉强站在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老奶奶也反应了过来,挡在两个少年面前。
老爷爷哆嗦着一双老腿来到他婆娘的身前,给她挡着。
他老婆娘往后扯了他一把,“你这老不中用的,跑前头干嘛,闪开点!”
老爷爷也是一整个不服气,跟个小青年似的挺了挺胸膛,“说谁老不中用?我老当益壮得很!去去去,去我后边!”
老奶奶拉住了大齐和阿旺这俩孩子,道:“都冷静啊!他们是好人!大齐阿旺,你们从小跟思凡一块长大的,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们要是还念着他,就不要在这里闹了!”
老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喷着唾沫星子训道:“你们这些刽子手!不懂事的混小子!你们离开这里!走!走!!思凡在天有灵,会很痛心的!他不希望你们这么做!”
眼见两位老人一把年纪了,都受了惊、受了气,大齐和阿旺不准备和老人硬刚,毕竟,他们的目标只是这些外乡人,于是暂且作罢,决定回去通知妖怪。
除了小泰,他和星辰杠上了。
只见小泰一手抓住星辰的手腕子,然后原地不动了。
唯一变化的是,小泰那张脸竟诡异得越发大红大紫,瞪眼竖眉咬牙齿,整个五官都在用力,近乎狰狞。
最后。
“呵........”
猛泄了一口气,同时撒了手,想到什么,又猛地举起手来,指着星辰,咬碎银牙般低吼:“走着瞧!”
“我等着你呢。”星辰讥诮地笑着,视线移到这只指向自己的手,“你这只手爪是犯了小儿癫痫吗?快去治治吧。”
这话虽是说的有点挑衅之意,然而,由于音色男女老少混杂着,多少减弱了威慑力,甚至有点滑稽。
小泰一看自己那只手,抖得不像样子。
他才想起来,方才就是用这只手去拉拽这小子,结果使了牛劲儿也没拉动,甚至一度就着这小子的手,撒脚做个引体向上?最后手脱力了,抖得不行,才不得不放手。
“好小子!”小泰用力甩下那只手,换另一只手指他,“等着!有种就别跑!”放完狠话,哼一声,使劲儿一扭头,把返回去找救兵的步伐走出了英勇就义的豪迈气势。
其他几人也跟着出去。
结果刚一出门,就迎头碰上了一众撸袖子的山民。
“这个……”
大齐阿旺小泰干巴巴一笑,战略性后退一步。
山民们逼上前去,“呃哈哈哈哈哈”一般狂妄地笑着,粗里粗气道:“想去打小报告,先过我们这关!”
“早就看你们这几个不顺眼了!”
“兄弟们,上!”
砰砰喀喀,哎呦啊呀……一顿拳打脚踢,惨叫连连。
期间,由于战况激烈,从打成一团的残影中,飞出一只拖鞋,擦着路小公子的头顶飞了过去。
在飞翔的拖鞋带起的微风刮过之时,路小公子的头发丝随风飞舞了一会儿,同时头皮又凉又麻,呆毛一下子炸立了起来。
随后,一阵浓郁的汗脚味道才徐徐地蔓延开来,回味无穷。
“.........”
这味儿,有点顶。
路岑熹立刻低了头,把脸埋在了星辰的肩上,顺便捂住了鼻子。同时用双手捂住了脑袋,几根手指把呆毛抚平了下去,心有戚戚焉地跟星辰说:“我们先躲一下吧。这个位置有点危险。”
“好。”星辰背着他,跳到了一棵树上,将他放到了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俩人并肩坐着,观望着山民们的保卫战。
半炷香后。
保卫战大获全胜。
大齐等人鼻青脸肿的,被捆起来,扔进了柴房里,关了起来。
为了避免仨人饿死,山民们还操心地把馒头和水放在了脚边的草席子上,用嘴够着吃喝也能活下去。
这几人是妖怪的使者,这下被抓,肯定更惹妖怪起疑。山民们怕妖怪察觉,不敢聚在星月这里,纷纷回了家,等风头过去再说。
为了分散风险,那二十个游客分别跟着其他山民们回了家。
不过多时,老夫妇的门口就清空了,风一吹,冰冷冻人。
星月还是留在老人家里。
方才这么一折腾,加上阿月之前又流了不少血,这下人烟散去,一安静下来,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一头歪在星辰的肩膀上,困倦地打着哈欠。
星辰看出他又累又困,一手半拥着他,一手摸摸他的头,道:“去睡一会儿吧。”
老奶奶忙道:“来,孩子,到炕上来,暖和。”
“可是……”路岑熹有些放心不下,“万一妖怪来了怎么办?”
“有我。”星辰拉着他往火炕那里走,道,“你安心睡觉,一切有我在。再说了,你精神不好的话,来了妖怪你也打不过。”
“……有道理。”阿月爬上炕,拉过被子,本想躺下,躺到一半又惊坐起,搓着眼睛,强撑着好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拿捏住大哥的嗓音,跟星辰交代道:“妖怪要是来了,你小子,必须马上叫醒我。不准单独行动。听到了吗?”
星辰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阿月是不会放心睡觉的,估计得头悬梁锥刺股、再找两根火柴撑着眼皮,以此打起精神来对付随时都可能不请自来的妖怪,于是顺着他道:“好,你放心。”
话音刚落,阿月全身松了力,一头倒在枕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星辰坐在床边守着他。
老爷爷老奶奶去了别的房间休息。
屋里静悄悄的,飘着热腾腾的水汽……
不知过了多久……
“小公子……醒醒,小公子……醒醒,快醒醒……”
有个清隽的声音在唤他。
不是星辰的声音。
那会是谁?
谁在唤他?
他想睁开眼看看,可他睡得太沉了,试图睁了好几次眼睛,都没有睁开。
好似,他只有灵魂是半清醒的,身体却困倦得动不了。
“没办法了……”
他听到那声音无奈道:“小僧只好得罪了。”
而后,人中忽来一阵刺痛——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强制醒来,大脑还有点懵,他愣直地望着天花板,发着呆,过了会儿,姜汤残留的辛辣气息窜进鼻腔,寒风顺着窗户缝溜进来,钻进骨头里……
这才。
“阿嚏。”
一个喷嚏重启成功。
他终于清醒了。
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坐起来,东张西望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嗡嗡声,唤道:“星辰……星辰啊,我醒了……爷爷,奶奶……星辰……”
他叫了很多遍,但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