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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冰雪城镇 我们是能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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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岑熹浑身没太多力气,星辰就背着他赶路。
其他人跟在两个小公子的身后。
因为路岑熹流的血有点多,走到哪里,紫色灵雾散到哪里,为众人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
那些树藤或贴着地面,或贴着树干,从四面八方,像滑腻的蛇一样,无声地尾随着,却也暂时奈何不了他们.......
然而,走了段路后,路岑熹原本趴在星辰肩上的脑袋,突然支棱了起来,左右看看,发现:“不大对啊,这好像不是离开林子的方向。我们之前来过这里,再往前走的话,会遇到鬼打墙,雾障,走不出去的。”
星辰却道:“能。以后再跟你解释。”
最终,一行人果真穿过大雾,离开了林子,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城镇。
街道、屋檐、枝丫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冰雪,打眼一看,都是白花花的一片。空中还飘着带着冰碴子的雪花,不一会身上就能披上一层薄雪。
路岑熹他们一进这镇子,一股大风夹杂着雪花就劈头盖脸地扇了过来。
被这风冷飕飕一灌,好像全身塑了一层冰雕,冻得牙齿都快上下磕掉了。
这镇子外头街道上有不少人正在劳作。这些人没穿红衣,而是穿着粗布麻衣,看到他们这些外乡人来到这,都面露惊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抻直了脖子,往他们这里张望。
“这是哪儿啊?”有游客搓着冷麻了的胳膊,问。
另有游客猜道:“这里不正常,会不会……还是妖怪的老巢啊……”
“不是。”星辰给大家吃颗定心丸,道:“大家放心,这是人住的地方。”
路岑熹一听有人的消息了,虽然伤口被寒风吹打着更疼了,然而心里却兴奋得很。他竖着脑袋,眼睛冒光,贼精神地左右张望着,道:“这么说的话,住在这山里的人,应该是山民了吧。”
星辰:“嗯。”
有人道:“可现在正是夏天,外面热得很呐。为啥这地方这么冷?”
星辰:“问问就知道了。”
他们现在就好像一帮逃难的,势必要找户人家落个脚,歇息一会,顺便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们就近找了一户人家,敲了几下门,“有人吗?”
过一会,有脚步声稀稀拉拉地传出来,同时还有听起来算是正常的回应,“来啦来啦!谁啊?”
吱呀——
门很快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老奶奶站在屋内,一看外头站着一堆面生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路岑熹问道:“奶奶,我们能借宿一晚么?外面太冷了。”
老奶奶愣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悲痛,半晌,扒住门框的手攥了又攥,脚往后撤了一点,胳膊一动,似是有一个关门的动作。
路岑熹见状,赶紧把自己以前哄老人家高兴的招用上。
他从星辰背上跳下来,一步走上前去,先是一把握住那老人家的手,此番举止首先是从身体上制止,避免这老人家关门。
然后握住那只手,往外扯了几下。这老人家本来就正懵着,这下不妨,就被他扯了出去。此番举止,便是从心理上,让这老人家感同身受,进而心软。
最后,则使出一招终极杀手锏——苦肉计。
他应景地打个哆嗦,吸了吸并没有鼻涕的鼻子,白着一张俊脸,温吞着声嗓问道:“奶奶,您看啊,这外头是不是很冷啊?而且……”
他伸出一只血呼呼的手,哀求道:“奶奶,我的手有点痛啊……”
那老奶奶本就被阿月这苦兮兮的样子搞得毫无抵抗力,再一看这手上狰狞的大口子,吓得“哎呦”一声,捂着心脏,差点撅过去,再也不犹豫了,忙道:“快进来吧,孩子.......”
生怕她反悔,路岑熹立马拉着这老奶奶进了屋里。
进屋之后,他发现这屋里头的温度也不高。
窗户上都封着厚厚的窓纸,避免外头的风顺着缝子吹进来。
他扫了眼炉灶,发现里头燃着柴,但是柴火不多。旁边堆积的柴火也不多。
路岑熹想到这地方这么冷,没点柴烧火怎么行,热心道:“奶奶,我跟星辰待会给你砍点柴送过来。”
那老奶奶一听“砍柴”,脸上的褶子都又吓又惊地撑开了,一言难尽的摇头道,“不....不用啦……谢谢你啊,孩子……”
“外头谁啊?”这时候这老奶奶的老伴儿,一个老爷爷听见声音,从内屋出来了,一看这些陌生人,跟其他人反应差不多,惊讶得不行,顿时怔在原地,“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你们是谁?”
那老奶奶也是一脸好奇,又带着些担忧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路岑熹把这一路过来的经历说了说。
老爷爷听了又惊又气又急,训道:“你们这帮孩子这是嫌命长啦!”
“爷爷别担心,我们既然有本事从那鬼林子里杀出来,就不怕那些妖怪。”路岑熹宽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这里为什么冰天雪地?你们都经历过什么?”
老爷爷不答,只是责备地瞅了他婆娘一眼,小声训道,“都是你......他们已经暴露了,迟早会有人来抓人的!”
老奶奶一脸担忧地望着这些人,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噗通”一声,一个游客因为体力不支,加上受到的精神刺激太多,这下到了暂时安全的地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一松,一个没撑住,晕过去了。
老奶奶忙道:“快,把人搬到里屋来!”
星辰把人搬到了炕上,盖上被子暖和着。
他记挂阿月的手伤,问道:“奶奶,您这里有药膏么?止血的。”
“有……我去找找……”老奶奶迈着蹒跚的步子,翻箱倒柜去了,过了会,拿着很小一瓶药膏过来了,“不知道够不够用。”
“够了。谢谢。”星辰接过来。
说实话,他跟人借东西,表面上看起来镇定,其实心里有些紧张。
要是他自己受了伤,他就算是疼得要死,都不会跟别人借药,只会像只受伤的小兽,默默舔舐伤口,因为他知道、他也害怕没有人会借给他。
相比于身体上的痛,他更怕,自己的一颗心,被人们踩在脚下践踏。
他表现得有多脸皮厚,厚到好似无坚不摧;相反的,他的内心就有多柔软,柔软到哪怕只是一根羽毛,也能轻易地刺痛他。
在妖怪面前,他有多么的强悍;在人们面前,他就有多么的脆弱。
可现在是阿月伤了,他无论如何都得给阿月借药治伤,哪怕,自己的心,被一遍又一遍地践踏。他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老奶奶竟然没有拒绝他!这要是换到一千年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紧张之余,偷着高兴,还有点惊讶。
他总觉得有哪里变了,之前在华阴潼乡也是,似乎……人们不再像一千年前那样,无缘无故地讨厌他?不再对他如避蛇蝎?更没有打他骂他?
这种反转,总让他有种做梦的感觉……
正想着,
“喂,你在想什么?”
路岑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到他这只血呼呼的手爪,星辰心一跳,急忙捞住这手爪,捧在手心里,给他上药。
老奶奶看到阿月手上的大口子,吓得眼皮狂跳,抖着年迈的老嗓子道:“咋伤的呀?”
宝宝没好气道:“还不是那些妖怪!都怪这货没有保护好阿月!”说着,用小爪子踢了一脚星辰的头。
星辰任打任骂,没有反驳。
阿月却把星辰的头捞在臂弯里,呼噜了几下。
老奶奶叹了口气,青白着一张面色不大好看的脸,有气无力地道,“你们先坐,我......我给你们煮碗姜茶喝。再给你们烧些热水,泡个热水澡暖和暖和。”
说完,拉着她老伴儿进了厨房。
星辰坐在小板凳上,给路岑熹的手上药包扎。
包成了一个肥胖的蛹……
路岑熹把这个蛹举到星辰面前,弯了弯手指,“这像不像蛹在蠕动?”
星辰却道:“不是蛹。”
阿月:“那是什么?”
星辰胆大包天道:“小猪蹄。”
他的两只手像两瓣牢靠的蚌壳,把那白珍珠似的小猪蹄包在自己的大手里,补充一句:“就是没怎么有肉……”
小猪蹄:“……”
小猪蹄呵呵一笑,“有肉的话,你想怎么样啊?”
星辰心说:“这小猪蹄虽然没大有肉,但是软嫩脱骨,我肯定连肉带骨头都嗦了。”
他只敢在心里这样说,没胆量说出来。
然而,他忘记了,他的嘴,看似是嘴,实际上不起作用,真正发挥作用的,是宝宝那张嘴。
宝宝添油加醋把嗦猪蹄的事说了出来。
于是。
“……”
小猪蹄变成了小气包。
“吃吧,勇士。”小气包把手往他面前一递,俩眼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只要你敢.....
看着面前这只白嫩嫩的小猪蹄,星辰喉咙忍不住滚了两下,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一把抓住小猪蹄,低头就想咬过去。
不过,仅仅是吓唬他而已。
嘴巴距离小猪蹄分毫,骤然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来,脸上是乖张的笑,故意逗他,嫌飕飕道:“小猪蹄太瘦了,没肉不好吃!而且没洗手,我怕齁。”
虽然话听着欠揍,手里的动作倒是轻柔——他把那只手给轻轻放下了,又包在了掌心里。
这样的小猪蹄,果真是软嫩,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那一种。
阿月看他这样在意自己,心里那点小火苗瞬间熄灭,从小气包,变成了小甜包。
但是少年人好强,他虽心里不生气,面上却故意表现得不服气,哼哼一笑,头一歪,在他耳边小声说:“先饶你这回,下一回,让你小子尝尝大哥的厉害!”
还下一回......
还带赊账的么?
星辰本来就想跟他玩闹,这下听他一挑衅,登时忍不住了,嘴角一提,不动声色,这就悄悄地伸手绕到他身后,食指蜷起,用突起来的骨节在路岑熹的腰眼上不轻不重的顶了一下,刚好顶到麻穴上。
阿月猝不及防被偷袭,麻得软了一瞬,喉咙里忍不住溢出很轻的哼|吟。
星辰一愣,脸颊蹭的热了起来。
食指火辣辣得烧,然后跟窝藏罪证似的,他把那根手指头咻的攥进了掌心里,这还不放心,又把那只手进一步揣进了臂弯中,层层关起来。
阿月倒是不觉着有什么,玩玩闹闹的,哼唧两声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他正想反手回击,这时,那老奶奶端着两碗姜汤出来了,出来之时,脸上已经没有之前惊讶惶恐的神色了,变得镇静了一些,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老人样子。
她对大家伙道:“锅里有姜汤,汤够大家喝的,但是家里的碗不够,你们将就着,轮流用碗盛姜汤喝吧,暖暖身子!”
大家纷纷道:“谢谢您了,老人家!”
老奶奶咯咯笑,“不客气。”
她把手里的两碗姜汤送到星月面前,“你们两个孩子也喝点吧,暖暖胃!”
路岑熹急忙迎上去,用包成猪蹄的双手捧着汤碗,“谢谢奶奶......”说着,瞥见后头还是有点气鼓鼓的老爷爷,嘴角一弯,又卖乖似的,道一句,“谢谢爷爷!”
那老爷爷一愣,似是被这乖娃娃哄到了,脸上气呼呼的神色渐渐退下去了一些,半晌,挥了挥手,拖着一双有些沉重的老腿,进了内屋。
老奶奶脸上挂着一点慈善的笑意,道:“他就那样子,别扭极了.......你们别怪他呀。快趁热把姜茶喝啦。”
“喔。”路岑熹坐下来,双手捧着碗,贴着碗边小心喝了口热姜茶。
这姜茶口感辛辣中带着点甘甜,一口下去,绕是谁的胃腹都被抚慰得妥妥帖帖了。
路岑熹身体回了暖,又赶了这么远的路,忽的生了点倦意,上下两排鸦翅一般的眼睫毛时不时的就扑闪一下,想拥抱在一起。
他一手捧着碗,一手撑着头,眼睛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窗纸上映出一堆黑压压的圆脑袋。
难道是妖怪?
他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头上的呆毛也一下子翘了起来,进入机警的站哨状态。
星辰过去开门一看,冷不丁,跟一个个竖着圆脑袋的山民大眼瞪上小眼了。
安静了一瞬。
半晌。
一山民先开了口,“你,你们是谁?”
阿月走了过来,开门见山:“我们是能救你们的人。”
山民们一听,哗啦啦涌进了屋。
她老伴儿正在炕上躺着呢,听到外头地震一样的动静,惊得双腿都利索了,立马以百米冲刺的架势爬下了炕。
然而一打开内屋的门,根本没有踏出去的机会,面前,堵在门口的,全是人。
小小的屋里,挤满了人。
人挤人,肩擦肩,头凑头,吸着肚子踮着脚,大眼瞪小眼。
山民们将两个少年围在中间,只待星月一声令下,“好啦,大家可以踊跃发言了!”
山民们立马自来熟一样,七嘴八舌起来,“你们俩孩子看起来也不大,当真能救我们出去?”
“那些妖怪可厉害呐,我们倒不指望什么了,你们自己能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是啊,以前也有外乡的道士进来过,但都被妖怪杀啦!”
之前有了华阴潼乡的经验,当下,阿月好似一个经验老道的操心干部,抬起两只小猪蹄、往下压了压,“大家镇定,别担心这些,我们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但前提是,你们得告诉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民们开了个沸腾小会,最终投票选出了一个优秀代表发言。
优秀代表发言前先打了下腹稿,开了下嗓,一到四声“啊啊啊啊”了一遍,把舌头捋明白了,而后一气呵成道:“以前,在山神的保佑下,我们这山上一年四季,正常轮转,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呐!可没有那些吃人的妖怪!有不少外乡人都来我们桂城旅游呢!桂城山神闻名天下,香火鼎盛,谁人不知?
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有一帮妖怪闯入山中,把林子里的树都砍光了,还把我们和外地游客都抓了起来。但仅仅过了几天,那林子里又重新长出了树。不过那些树,是些怪物!
那帮坏人把我们和外乡的游客分开,让我们看着那些外乡人被林子里的怪物吊起来。那些树怪本来都是些小树,吃了人后就能长成大树。那些妖怪威胁我们,让我们听话,否则就把我们喂给那片吃人的林子。
那些妖怪把我们关在了家里,吃饭用度都是妖怪分配,我们一开始假装投降,取得了那些妖怪的信任后,那些妖怪就把分配食物等事情交给了我们的城主张思凡,也就是这家老人的儿子。
张城主联合其他一百来个年轻人趁机反抗,但是没有用,那些坏蛋是妖怪,很厉害的。
他们把张城主带领的起义团都吊在了树上。自那以后,那些妖怪就不再信我们啦,但奇怪是,他们也不杀我们,还给我们食物吃。
这一天天的,外头越来越冷,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那些妖怪不再把我们关在家里,我们可以出家门了,结果发现外面冰天雪地,也不见外乡的游客来了。
我们本来想下山看看什么情况,但那些妖怪告诉我们,我们是出不去的。我们不信那个邪,偏要试试。不过要下山的话,必须穿过那片吃人的林子,我们跑到那片林子的时候,都被树藤吊起来了!不过那些妖怪没有杀我们,又把我们放回去了。
在那之后,我们知道逃跑无望,就没有再去。而且这大山是我们的家,我们祖祖辈辈都待在这里,心想着出不去就出不去吧。
虽然我们永远不会离开这里,但妖怪还是要铲除掉的,叫那些妖怪不要再祸害我们的家乡!”
山民们举起拳头附和起来:“对对,把妖怪赶出去!赶出去!!!”
“嘘——别吵了!”一个山民从门口挤进来,紧张兮兮的,通风报信,“是大齐阿旺他们来啦!都别聚在这里了,免得露馅!”
阿月:“大齐阿旺是谁?”
一山民道:“林子里的树都是妖怪,没法砍来烧火,那些妖怪会分柴火给我们烧。大齐阿旺就是替妖怪分柴火的,顺便,要是发现了谁闯入了我们城里,大齐阿旺就会通知妖怪来把人抓走。”
阿月:“大齐阿旺是妖怪吗?”
山民们哼道:“那可不是。是叛徒,奸细!”
“别说了,快过来啦!”那通风报信的山民站在门口,一会把脖子抻出去看看,一会把脖子抻进来报信,用他那尺一般的眼睛丈量着敌人来犯的距离,随时报告:“十五丈,十三丈……十丈!还有不到十丈就过来啦!咱们赶紧出去吧,免得被他们看出来不对劲!”
“嗷嗷,好!”山民们嘱咐道:“两位小公子先躲进房间里去吧!”
“你们别怕,我们就在外头,要是大齐阿旺他们敢找你们的麻烦,我们有的是招儿收拾他们!”
“对,我们想揍他们已经很久了!正好亮一下肌肉!”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先走了,拜拜!”
一拨人嘁嘁喳喳讨论完一波后,这就迅速挥手道了别,又搭帮结伙、风风火火地撤场了,一眨眼的功夫,场子很突兀地空了.......
之前还通明瓦亮、喧嚣鼎沸,顷刻间,人走灯灭,风一吹,冰冷冻人。
星月:“……”